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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六章:翘首佳盼 第一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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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后的年岁里,徐梧总想着那个攀着院墙折花而来的少年郎。
陈府的小书童又带着花来了。
暮春时,徐梧每天都在等着喜春抱着丁香跑到院子里来,等她告诉自己陈府的小书童带着花来了。时年徐梧十三,这是陈家三郎君去道院的第五年个年头。
从七岁起在陈家后院碰到的那个小书童,每到暮春时都带着一捧丁香花从侧边的院墙扔进来,在唤了喜春送进院里,那是也不知他是走了何运,每次都能碰着喜春路过那。徐梧在他送了几次花后疑惑,她与陈家三郎君不曾见过,何时到了他送花的交情了。
徐梧去问,做小书童扮样的陈三郎君同她说了许多。三郎君要入道门了,三郎君是个洒脱的人,三郎君多情浪荡,三郎君不学无术,三郎君今日调戏了哪家姑娘,昨日又调戏了哪家姑娘…
每当小书童来梧娘子都会到那院墙下坐上许久,听那小书童说他家三郎君。
就这般每到了暮春,小书童扮样的陈家三郎君同那徐家梧娘子隔三差五的便隔着院墙谈天摆地,说那三郎君如何哪般不好。
徐梧八岁时,那小书童来得越来越少,快到暮春完时,他来了,说:“梧娘子,我家三郎君要去当道士了,您别等他,他不是好人。”
徐梧没像往常一般说话,只道沉默良久开口说:“你家三郎君做了道士去,那他还会回来吗?”
墙外的人不知如何回答,犹豫半晌,道:“许是不回来了罢。”
“那这丁香花,可还有人送?”
“…不知。”
“这些年谢你了,也不知往后还会有人同我说外面的趣事,儿郎自是该有一片天地,倒是羡慕了。罢,我回去了。若是你家三郎君还能回来,你可能再带着丁香来陪我说说话?”
许久也没在传来回话声。“回去罢。”这是对着喜春说的,这里除了陈三郎君便只有喜春跟着她。
待脚步声渐渐远了,墙外的小书童摸着墙说:“许是会回来的罢。”
那日陈三郎陈翰海记恨着,待知道了那日的‘未婚妻’是徐家的小娘子后,想了许多报复的法子,都到了跟前的事了却想起那‘凶狠’的模样,又不知该如何去做,过了几日,瞧见桥边有在卖丁香花的,莫名其妙便买下朝着隔了两条街的徐府走去,在小丫头院子旁的墙垣丢了进去。
回过神来已经过了半月了。也不知那丫头收到没有,知道那日他又去,墙里面又传来那熟悉的声音。他有些慌了。
在山门的那些日子,陈三郎君瞧见山门口的丁香时,总想着给她瞧瞧,回过神已下了山将丁香又掷在了那墙内,可不知说些甚只能堪堪而逃。
到了第五年,山外的战火已经到了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成王败寇,落寞的皇家不堪一折,早在平了起义后国朝已经经不起再有动荡,换了几位上位者之后,那些背地里的小人露出了狰狞的面孔。
这次可能是最后一次为她送来丁香,入夏后他不知还能归来否,只盼着将来能有一人在丁香盛开的时节将她迎娶回家。
转身已拾好心绪待要离开,肩处却被石粒击中,墙垣攀着的女郎朗声道:“不知小书童可有东西丢了?”
圆目一睁,缓缓转过身,女郎消瘦了,没了初见时的稚气多了些清秀多了些惊艳,“不知小人丢了何物?”
徐梧举起手中的荷包,“你瞧瞧。”朝着墙外那人扔去。
一手接住,打开一看,是自小带着的那块碎玉,是当初阿爷与徐家阿爷定下亲时折断的和田玉,一家一半,上月他将碎玉寄回托了父亲将它送回徐府。
“许久不见,小书童身手渐长啊,只是不知小书童对着这玉可眼熟否?”
握在手里的碎玉有些发烫,不知如何开口徐梧已经又说道:“你将它带回给你家三郎君,告诉他,我徐家女儿可不接受被人退亲,要是真心了便从那正门来,我可不怕!”说完眼睛红了一圈,眼里包着湿润倔强的不肯落下。
垂下头,他堂堂陈家三郎,却被一个小丫头胁迫,却是不知该高兴还是愤怒的多,将玉佩收入袖中,不多言便转身走了。
“你记着,徐梧认定的事绝不反悔,你可能,活着回来?”
身后喊叫着红了脸的徐梧也不怕被人听见,任谁也不能阻拦了去。当初埋着的那股狠劲现在恨不得一股脑解放了来。
那人头也不回的走了,望着消失的背影心里却想着,他不回来她便去找他!
望着身旁一具具冰冷的尸体一种恐惧从心里升起,夜里那些来不及处理的尸身就在身边伴同着一齐睡觉,冰冷的盔甲卡着固定着身体,彻骨的寒浸着身心可即便如此不能脱下,敌军随时都有可能攻打过来,他们随时做着上战场送死的准备。或许下一次便是别人看着自己的尸身发着彻骨的寒。
他还能活着回去看那捧着丁香傻笑的小丫头吗?
“呜呜~”
号角声吹响了,陈翰海睁开双眼冷漠的看着眼前的夜色,或许这一仗本该就不该打呢。
兄长已在阵前身亡,父亲受了重伤,如今只剩下他一人,这样下去不过便是让更多的亲人生死分离罢。他该做在这场战后做出决定了。
“旅长,我们该走了。”
李四站在月下,望着西南方,那里有无数儿郎想要拼命守住自己的家国,成王败寇!可又有谁能放过了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