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已书》三清隐隐

21、第五章：徐家女郎 第一节

　　见着雀丫头消融的身影，先生眼色渐暗，脚尖轻点地落转又倾身遁入火舌之中。四周慌乱了阵脚的士兵只觉着吹了阵风过，连先生的影子也不曾瞧见，道是军中无常胜，好兵好将皆落沙。
　　倒也不怪，这支驻守军的将士们不过是被弃掉的棋子，莫说十万便是二十万也抵不过敌军两万，这支部队皆是老弱残将，营中望去最过年轻身无残缺的也就四十岁的副将，二十几的有，可不是残便是伤，五六十的遍地是，这些人莫说拿上武器便是徒步走到那塞外边疆也恐丧了半数。
　　先生将斗篷披在头上，露出了几丝被烧焦的发梢。营地是帐篷围成一圈，一伍为一帐篷，两顶帐篷之间相距不二三米，重重叠叠下来又树木围绕，这火势竟逼得人竟靠近不得，山从远处看来像是从火堆里取出的火钳，烧得通红。
　　‘嘭！’帐篷从正前方坍塌下来，先生一个侧身躲过，正立住脚步便瞧见前方站着一人，火光中若隐若现便心露狐疑，还未开口，便传来一阵唱词，词句断断续续似是这般的：“蜀僧抱绿绮，西下峨眉峰。为我一挥手，如听万壑松。客心….”
　　眼眸一凛，直冲那身影冲去，火舌似想吞噬下他，甚是嚣张的直扑而来，可衣袍一挥火舌便现了弱势，戚戚微微的缩了回去。
　　到了那身影面前，先生蹙着眉不知如何开口，那人转身，眉目之间的柔和从骨子里透露着，“你来啦。”
　　“徐姐姐。”
　　“先生还是没变，你躲了我这般久，可算能在最后再见你一面。”
　　待瞧了仔细听了这音，方才知晓面善的妇人先生口中的许姐姐，便是雀丫头的阿娘，徐梧。
　　“又怎是我躲着姐姐，只是，我无颜见你。”
　　‘嗤’徐梧捂嘴笑了出来，望着先生眼里透着新奇：“倒是怪的，从未曾想过你会说出这般话来，倒是不像你了。”
　　先生眼瞳折射着火焰，涣散着，上前想拉住徐梧袖子，抬至半空时却想到了甚进退不得，“若不是为了我，你也不会变成这样。”
　　说着，抬手朝着袖子拉去，“先生！…阿娘？”
　　顺着声音望去，雀丫头提着药箱摇摇晃晃的走过来，眼瞳里充满了不可置信，阿娘的身体透过去，望见了火舌？药箱腾的一下摔在了地上，顺着方才先生走过的路摇摇晃晃的虚晃着步伐走到许梧身边，泪珠不住的夺眶而出，谁能告诉她到底发生了何事？
　　“阿娘，阿娘！”
　　几次张着双手向阿娘抱去，可她抓不住阿娘，雀丫头不禁倒在地上瘫坐着。
　　徐梧不知和她怎说，看了眼先生，说来也好笑，明明是她的女儿，可她陪着她的时间还不如先生陪着她的时日多。先生从袖中掏出一瓷瓶取出两粒药丸，徐梧伸手取过含口而下，定下心来，若是她能一直陪着姝娉哪怕是这般，也是好的，可她能有何法，便是能至今日亦是上天恩赐。
　　“姝娉。”
　　雀丫头感觉一阵温暖附上来，擦干眼，环手抱紧徐梧破涕而笑：“阿娘，阿娘，姝娉就知道阿娘不会有事的，方才定是姝娉看错了，阿娘，阿娘！”
　　“姝娉，你莫怕，莫怕，阿娘不能一直陪着你，可阿娘知道姝娉将来即便没有阿娘在身边也可以独当一面，我儿，莫怕。”
　　手轻轻拍着雀丫头的背，嘴里囔囔唱着童曲，暖侬的曲子随着拍背的节奏慢慢的雀丫头缓下神来。
　　曲毕，待确定雀丫头冷静下来后徐梧松开手，俩人相望着，徐梧将雀丫头的发丝往后撩去，唇角轻笑着，瞳中的暖色夹杂着复杂的情绪，她今日便要解脱了。
　　“姝娉，阿娘很爱你，阿娘也很爱你爹爹，阿娘舍不下你，可阿娘不能舍了你爹爹不顾，所以啊，姝娉能照顾好自己的对吧。”
　　雀丫头糊涂了，阿娘为何还能对那人如此好，分明当初先对不起的是他啊，阿娘又做错甚了，此生皆为她毁了。
　　“阿娘…阿娘!”
　　徐梧身形越来越淡，就将与四处的景融为一体。雀丫头紧紧环抱着徐梧，“阿娘，我不行，我不能没有你啊。”
　　“姝娉…先生！便是帮我最后一次，照顾好姝娉。”
　　说完便推开了雀丫头往着火舌深处跑去。
　　“阿娘！”
　　雀丫头起身还想朝徐梧追去，可不过两步便被先生拉住。
　　先生撇过头不敢面对雀丫头那双眼睛，里面含了太多的东西，如同那次跪在他面前求他就她阿娘一般。“便听了你阿娘的罢。”
　　“可是，那是要她去死啊！”
　　悲号声响彻云霄，林子里残存的鸟儿连同着一齐悲号，让人心悸。
　　僵持了半响，先生转过头，冷漠着眼同她说道：“哪怕是你，也不能让她放弃自己所愿。”
　　以手做斧朝着后颈砍去，人便软着躺在了先生怀里。
　　一个顿身便消失在树林里。彼时徐梧朝着西南方跑去，一路上似有加持竟无火舌侵犯，约莫半盏茶，徐梧瞧着前方四处张望，寻着萤火的痕迹。
　　那是她给他缝制的荷包，里面装了萤火，只要在夜里无论打开与否只要有空气都会留下痕迹，她说过叫他一直戴在身上，他也答应她会一直不离身。
　　而到得此处，萤火的痕迹便消失了，除非他自己解开，便是他定在附近。
　　正寻得心急如焚，又偏偏不得出声，若是他得知自己来了，定要又躲得远远的，如同之前一般，只能细细寻觅不放过任何一个地方。
　　“…将军，你可知道我等这一天等得好辛苦，哈哈哈…”
　　“李四，我不曾害过你！”
　　“可你处处压制我，便是一个犯人我也无权去过问，你是何等心肠，便是一个孩子你也不愿放过！”
　　左侧的丛林中传来一阵对话，其中一人故意压低声量，恐得旁人听去一般，而那片丛林宛若神眷竟未得火舌侵蚀，徐梧循声而去。
　　“将军，当年你投入朱王麾下，我便不顾他人劝解跟随你，你救过我命，我发过誓要跟随你一辈子，可你呢，怎就见不到我好，害我妻儿，此生我已无力而存了啊，将军！”
　　“妻儿？那不是…李四，你！”
　　“对，没错，那是我妹妹，可她不过是我父亲拾回来的孤儿，即便我那时小，可我记得，我与她没有血缘！”
　　“…可她杀了人！她背了五口人命！”
　　“哈哈哈哈，笑话，天大的笑话！她一弱女子又如何能将那五个壮汉暗杀，更何况她从来没离过我府邸，那不过就是张老头的一面之词，你们皆是枉害她性命的畜生！”
　　‘磕’骨头断裂的声音。躲在一旁的徐梧听见心里一揪，冲上前去横在二人之间，此时李四断了陈将军一臂，却担心陈将军留有后招便索性往后退去怕那人破瓜暗自破摔。
　　“这不是将军夫人吗，怎的，舍身救夫？倒是早有耳闻将军夫人气魄非凡，不似等常女子今日一见倒也不负传闻，可夫人，你别没把人没救出去自己就先没了，哈哈哈哈。”
　　“李四，我家将军从来都是依据行事，从不枉了他人，令妹之事我有所耳闻，当时….”
　　陈将军陈瀚海浑身惨血，双手下垂却能看出左手下垂无力，方才断得便是左手了，陈瀚海望着眼前妇人，一直以来他都不敢相信，因为她倒在他的怀里，无论怎的叫她唤她，她都不理自己，她走后的第二年，姝娉回来，带着一人蒙着面纱，他知道是她，可他不敢相信，他将她们赶出了陈府，后数的日子里，他整晚整晚睡不着，他不知该不该去寻回她，他又不知他如何面对她，他不知她会不会怨恨他，一切都令他不敢踏出那一步。
　　“小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