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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岳家小姐 我保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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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中之人都知,岳家堡的小姐岳灵心,生得貌美,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虽岳家堡并不在城中,但靠着家财和美名远扬的岳灵心,在城中也十分有威名。岳家堡做的是运货的行当,水路陆路皆有,听闻早年间岳家堡二堡主得了择善寺僧修提点,对求仙问道颇有兴趣,更是了解到修仙之人特别是剑修可以御剑飞行,二堡主满心欢喜,想要把自家产业发展至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高度,也就是空中运输,甚至在当时广招修士,如此这般,水路陆路乃至空中岳家堡一家独步天下,从此只需抱着金算盘,春风得意。不过后来此事不了了之,幸好不了了之了,不然难道修仙之人给岳家堡当搬运工吗?
实在有损仙家体面。
郑秀储三人在荒野中发现的棺材,主儿正是岳家堡小姐岳灵心,难怪,棺中金银堆叠,这岳家堡果然财大气粗!不过岳灵心死讯,倒是没有在城中传开,难道岳家小姐死的蹊跷?还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围住三人的家仆个个五大三粗,认定了是他们三人将棺材偷走,不仅盗取财物,还轻薄女尸。
一家仆道:“实在不是人,连女尸都不放过!畜生!畜生!”
家仆捶胸顿足,一口一个“畜生”,念的很带感,只是门牙漏风,口水直往外喷,郑秀储默不做声退了几步。
绕是计源如何将前因后果,其中曲折讲与家仆们听,家仆们只当耳旁风,只认自己亲眼所见——这三个人,扒了小姐棺材,轻薄未遂!要将他们绑回岳家堡,听候审讯。
沈叠浪“铮”的一声拔剑出鞘,指着为首的家仆,对计源道:“废话这么多干什么?暴力之下,最好屈服!”
郑秀储脚步不稳,踉跄一下,简直想为沈叠浪鼓掌喝彩,他此时拔剑,委实坐实了他们三人的罪行,本来辩解一番还有些苗头可以解开误会,这下好了,这事若是传回城中,再被喜爱文字段子的文人骚客粉饰一番。
“震惊,玄门后辈伙同不要脸算命先生挖坟掘墓!”
“某某玄门弟子竟是色中饿鬼!轻薄女尸不成反被抓!”
……
真的不要太过精彩!
“我说……”
郑秀储话未说完,突然觉得身子一紧,似是被细绳勒住身体一般,血液流通受阻,手指发白,只听“哐当”一声,沈叠浪手中宝剑落地,被一名家仆捡去,那家仆又夺了他手中剑鞘。又上前两名家仆,分别到郑秀储和计源面前,对两人动手动脚,计源腰间的玄光扇被搜出,搜他身的那名家仆却没有在他身上搜到什么,只有一些辟邪符咒。
郑秀储向后望去,之间为首家仆嘴里振振有词,他一开始碎碎念,三人身上便更紧一分,郑秀储依稀听见从为首家仆嘴中蹦出一些佛家用语。
“僧修紧身咒。”
看来岳家堡与择善寺果真关系匪浅。
三人和棺材一道被押送去了岳家堡。
一路上沈叠浪喋喋不休。
“你们这些凶奴!知道我是谁吗?”
“快给爷松绑!听到没有!”
郑秀储实在忍无可忍,他耳朵都要被身旁这臭小子给震聋了!!!
“沈叠浪沈公子,你可知道你母亲为何给你取名叫沈叠浪吗?”
不知是不是沈叠□□了太久累了,还是看这些凶奴没有回应,他竟真的停下了骂骂咧咧的嘴,头一偏,不耐烦道:“我名字是我师傅给取的。”
师傅取的?这小子有点意思啊,别人都是父母取名字,他倒好,师傅给取了,这么说来,这下子以后拜堂成亲,说不定他师傅都一手包办了。人多了个师傅是听训受教的,他多个师傅简直多了一对活爹娘。
沈叠浪又道:“你说为何?”
“叠浪啊叠浪,你师傅啊,就是希望你不要太浪。”
计源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先生说的很有道理,以前我也追问过他师傅怎么给取个这名儿,愣是觉得不太正经,但,又挺好听!先生一解释,果然茅塞顿开。”
沈叠浪现下被紧身咒绑着,不能随意动弹,原先一只想要挣扎着强破紧身咒皆以失败告终,此时他才算安分下来,也没有生气。
两个少年此刻才平心静气,渐渐习惯身上束缚,也不觉得难受了。
“计源,你一直叫他先生先生,他看起来也没有比我们大多少啊,你叫着不别扭吗?”
没比你们大多少?老子可比你们大了十几岁,你们叫我一声叔叔也是合乎岁数的!!!
计源刚见到郑秀储时,他明明是跟他爹差不多年纪,现下郑秀储没有扮老,竟是这样一个偏偏美男子,虽然穿着朴素,但丝毫掩盖不了郑秀储眉间英气。计源看了郑秀储一眼,见郑秀储对他使眼色,心下明白,先生扮老,定有他的原因,他没有戳穿自己小小的谎言,计源也定不会戳破他的小心思。
“确实不太合适,可,可我也不知道先生叫什么啊。”
“呵,搞了半天,你连他叫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他姓郑?”
计源破不好意思回了沈叠浪一个笑脸。
“郑吉,我叫郑吉。”
郑秀储没有乱胡诌,“郑吉”是他的凡家俗名,当年他出生时,父亲给他起名“秀储”,希望他沉潜克刚,伏鸾隐鹄。可惜郑秀储直接浪费了他老爹一番苦心,年少成名,一时风光恣意。十岁那年从蜀东来了个算命先生,教他一些算命法门,又说“郑秀储”这个名字过于骄拗,便给他起了一个凡家俗名。“郑吉”这个名字,不上不下,不高不低,用那个先生的话说,便是“好养活”。他那时嫌这个名字毫无新意,从来没对外用过,就连沈缺也不知。现在想来那个先生定是早就窥探天机,知道他命中必有一死,拐弯抹角劝着他。
“你们还是叫我先生吧,毕竟我还是比你们大了那么多。”
三人被押着回了岳家堡,本以为会先把他们绑在柱子上,上演一场火烧偷尸贼,或者各大族中耆老联合审问又或者直接用鞭子抽打得皮开肉绽然后泼辣椒水,结果只是先跟岳家堡主打了照面。
岳家堡堡主完全没有丧女之痛,冷冷看了三人一眼,差人将三人软禁。
三人一顿昏天黑地,被丢进了柴房。
沈叠浪被推搡得难受,向房门一阵乱踹。
郑秀储寻了个舒服得位置坐下,计源挪挪身子跟着郑秀储席地而坐。本来在来的路上计源就按耐不住想问个清楚,可那些仆人左右围着,询问又怕他们听见,只能等着只剩他们三人才开口询问。
计源道:“先生,我们身上得是什么咒法,为何我用灵力挣了半天没有效果?”
光凭计源当然没办法挣脱,这可是高僧咒法,再说,僧修和道修不同,术法修为依仗仰赖的东西不同,所修目的也不同,没有了解过僧修,自然没办法破解。不过放在以前,郑秀储管他什么僧修道修魔修,他凭借着血脉优势稍微用点灵力,这东西就会不攻自破。
“这是高僧咒法,你们没了解过僧修,自然没办法破解。”
沈叠浪道:“他们那几个凶奴,是僧修高僧?我呸,说出去谁信?鬼才信!”
郑秀储道:“少年,心气不要这么旺,他们当然不是僧修,只是有高僧将紧身咒法传给了为首的家仆。”
计源道:“那这紧身咒法,会不会对修为有损?”
郑秀储道:“出家人慈悲为怀,这紧身咒法只是箍得你难受,没有什么实质伤害。”
门边跟柴房大门较劲完毕的沈叠浪长叹一口气,在他俩面前坐了下来。
三人一阵无语。
好安静。
三人心中皆有所想,沈叠浪担忧自己一世英名会不会毁于一旦,计源想着什么时候才能出去,郑秀储却一点不担心自己,想着既然有人引他们来,事情一定会有转机,说不定还会有人来救他们。
过了好一会,计源道:“先生,本来我今天是要去找你的。”
“找我作甚?”
“这几日城中陆陆续续有人失踪,就连岳家堡二堡主也,也被妖物害死。我们家收了别人的驱魔钱,要替别人办事,我想着来找你算算,我们家能否将妖魔拿下,顺便再找你帮帮忙。”
“岳家堡二堡主?就是这个岳家堡的?”
沈叠浪哼哼唧唧道:“不然呢?你以为还有哪个二堡主?这沐淮城城里城外能有几个岳家堡?”
计源十分漂亮地翻了个白眼,道:“沈叠浪,你能不能好好说话?一天到晚牛气冲冲的!”
沈叠浪干脆利落:“不能!”
郑秀储倒是习惯沈叠浪说话方式,问道:“这么说你今天追小鬼是为了这件事?”
“当然不是,我来沐淮城是去鳌峰书修学习的。只是碰巧碰见了那只小鬼,一路追就追来了。再说,不就是城里出了个害人的妖物吗?还用不着我和我师门出手。”
书修是修仙界晚生后辈学习的地方,跟凡俗的书院差不多。很多世家弟子在长到一定年龄之后,可以选择去各地的书修进修学习,广交好友。沐淮城中的鳌峰书修素有盛名,每年都有许多人慕名而来。
听沈叠浪的语气,他和他师门私似乎很了不起。郑秀储倒想见识见识,沈叠浪师承何处,家师何人。
门外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人数不少,将本就年久的地板踩得“噔噔”作响。门被一人用力用脚一踹,木门发出刺耳的吱呀声,似乎在埋怨踹门之人暴力行径。
那踹门之人按捺住心中怒意,道:“沈叠浪,你可以啊,丢脸把你师傅的脸都丢光了!”
这声音太过熟悉,郑秀储两辈子都忘不了,那个曾经和他一起长大沈缺,从小被他欺负的沈缺,最终带着人在无定河围堵他的沈缺。
郑秀储偏过头,尽量不留一丝正脸出来,微微有些发抖。
门外众人稀稀拉拉进了屋子。
沈缺对着堡主道:“堡主,给您添麻烦了,这混小子确实是我的徒弟。”
堡主道:“沈岭主不必道歉,既然是您的徒弟,那其中一定有点误会,事情的经过我家下人大致与我说过了,幸好我将沈岭主请来,不然真的要闹乌龙了!”
两人互相吹捧一番,又将事情前因后果大致说一番,原来是二堡主前不久死于非命,岳家堡进城请计门门主计逢春查看此事,碰巧今日岭梅炎海的沈岭主带着手下弟子来沐淮,岳堡主一向听闻沈岭主大名,便将沈缺也请了过来。沈缺才在此处歇息不久,便看见有家仆拿着一把宝剑和扇子匆匆行走,他看见沈叠浪随身佩剑,心中便知道这小子惹祸了。
岳堡主解了三人的紧身咒,沈叠浪一得自由便飞到沈缺身边,道:“师傅,都是这些凶奴,我明明解释得很清楚了,但这些凶奴就是不信!我……”
“闭嘴!聒噪!”
沈缺向岳堡主道:“孽徒言行无状,岳堡主见谅。不过我向岳堡主保他,他性子虽急了些,却干不出挖坟掘墓之类的事。”
一旁计逢春将计源扶起,也附和道:“我家小子,胆子本就不大,也干不出来的。”
岳堡主道:“两位仙师,都是误会,家中下人也查看了小女棺材,并无损失。有两位仙师作保,我放心。”
沈缺剜了沈叠浪一眼:“还不走!留在这儿丢脸吗?”
岳堡主对下人道:“再给两位公子各备一间房间。”
沈叠浪还想说什么,但师傅毕竟是师傅,他不敢违逆,扭扭捏捏走到门口。
计逢春本想拉着计源离开,可计源道:“爹,你也给先生作保吧,”
郑秀储心道:“丫丫的,总算有人想起他了。”门槛处沈缺停下了脚步,郑秀储一直背对着他,他本身也没有太在意,只当郑秀储是与沈叠浪一起玩的狐朋狗友,也没有多看他两眼,倒是计源叫他“先生”引起他的注意。
计逢春道:“保什么保?能保下你就不错了,走吧。”
计源道:“爹,先生,先生帮我夺了玄光扇,再说他与我门是一路的,我们是冤枉的,先生自然也是冤枉的。”
沈缺转身走到郑秀储跟前,伸手想要将他转过来。没想到眼前之人竟“噗通”一声伏倒在地,腿半跪,身子前倾,整个上半身与地面无缝贴合,头贴在手背上,头发在后背披散开来,挡住侧脸,身子微微发抖。
从柴房门外清清亮亮传来一声:“我保他。”
声音如高山之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