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账（快穿）》破冰之羽

9、玛格莉娅圆舞曲（七） 音乐既可成

　　音乐比赛陆陆续续进行了一周，钟燕以毫无疑问的初赛组第一晋级，贝小米也挂在晋级的尾巴上，堪堪入了复赛。
　　顾桃酒曾在傍晚多次寻访“琴房”，但都以无解告终。她再也没见过那栋老旧的建筑，就像那天晚上是一个梦一样。
　　她也曾去问过言老师，得到的答案是：“什么建筑物？我那天就看到你一个人站在路上。”
　　暴露出的有用线索一时间又进入了死胡同，于是她被迫转战爱丽丝图书馆，希望可以从中获取一些有用的信息。
　　另外一件说不上好事，自从那次音乐会后，席辞就成为了她的一个小尾巴。除了回寝和吃饭，大部分时间都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也不主动同她说话。她看书，他就寻个地方躺下睡觉，自然的仿佛与她是多年好友一般。
　　就连舒佳佳和钟燕都偷偷问她是不是和席辞在一起了。
　　“所以席同学为什么要跟着我？”接连几天的忍耐之后顾桃酒终于忍不住了，尽量保持温和的语调询问身后的少年。
　　少年依然是一副冷冷清清的样子，他很认真地想了想，给出的答案却令人匪夷所思。
　　“因为你的味道让这里平静。”
　　他指着心脏的位置。
　　顾桃酒低头嗅了嗅自己的衬衫衣袖，只有柠檬味洗衣粉干净清爽的味道。
　　既然问不出也就随他去了，毕竟席辞也并未妨碍自己什么，只是安安静静地坠在自己身后，倒和小司命有几分相似。
　　几日的相处也教顾桃酒摸清楚了他的性子，能不开口绝不开口，有时间就睡觉，仿佛自成一个世界。
　　“小艾，又来看书？”图书馆管理员是个白胡子老头，据说他也曾是音乐学院的顶级教授，后来因为退休后不舍得离开自己的得意门生，便向学校讨了这个闲职，乐得与众多书籍为伴。
　　“嗯。邹老您好。”顾桃酒向邹老打了个招呼，然后将一袋洗净的苹果递给他，“水果店新进的富安大苹果，可甜了，您尝尝。”
　　邹老笑眯眯地接过，热情地招呼她，“哎，好孩子，今天想去几层？”
　　音乐学院图书馆一共有三层，一、二层可以供普通学生学习使用，三层则需要管理层的批准才可入内，据说里面放了许多古老的乐籍和秘史，这也是众多学子头破血流也要挤进学生会的原因。
　　“去三层。劳烦您了。”顾桃酒伸出一只手递给邹老她从周哲那里批来的准入许可证。
　　邹老摸了摸胡子，带上放在桌上的老花镜接过许可证仔细地瞧了瞧，确认无误后给了她和席辞一人一个银色的门禁卡。
　　席辞本身就是一个挂名的学生会会员，自然不需要许可证。
　　“小艾呀。”在顾桃酒告辞准备踏上三楼之前，邹老叫住了她。顾桃酒回头望去，只能看见他隐在老花镜后略带锐利的眼。
　　他意味深长地说：“你要记住，音乐既可成就罪恶，也可让人获得救赎。”

　　这是什么意思？
　　顾桃酒的眼里带了点疑惑，将手中的卡片贴在面前刻着繁琐古老的花纹的大门刻意留出的凹陷里。
　　“嘀”的一声，大门应声而开，两人走了进去。
　　顾桃酒收回刚刚被邹老引起的思绪，打量着这个不大的图书馆第三层。
　　有点像是咖啡馆的构造，周围的落地窗皆被厚重的酒红色窗帘遮起，顾桃酒走过去将中间窗户的窗帘拉开，瞬间倾泻的阳光让她不适地眯了眯眼。
　　这里的书架和座椅上都落了不少的灰尘，显然最近没有人光顾这里。
　　席辞打了个哈欠，找了把距离阳光较远的椅子，脱下外套拍了拍上面的灰尘，随后窝了进去，舒服地闭上了眼睛。
　　这行云流水的姿态看得顾桃酒的眼睛抽了抽。
　　她打起精神，从第一个书架起开始翻看，书架上放了许多珍贵的音乐史残卷，让顾桃酒渐渐沉迷在那些天才辈出的时代故事之中。珍本大多不是很厚，但其中的乐理知识、音色技巧以及那些乐谱中渗着沉甸甸的情感，都让顾桃酒思绪起伏，像是进入了修炼时期的禅定顿悟的状态之中。
　　天色渐渐偏暗，暖红色的余晖慢慢地洒进这间阴仄的书室里。
　　顾桃酒已经看到了中间部位的书架，她伸手将刚刚阅读过的某位著名音乐家自传放回原位置，指尖轻扫这一排排列整齐的书籍，兴致盎然地寻找下一部让她感兴趣的著作。
　　她如玉的指尖突然停在了一本书的脊骨上。那本书的书背上刻着烫金的英文字母，她收起因沉迷探索而过度活跃的思绪，伸手将这本书取了下来。
　　无他，在这一排或多或少沾有些许灰尘的书籍里，这本书光洁如新，显得格外突出，然而书的封皮却略有破损，纸张也是上了年纪的微微泛黄。
　　说明这本书曾在最近几日被人反复阅读过。顾桃酒暗自思忖着。
　　她翻开了第一页，没有署名，只有用黑色墨水写着的“自传”二字，笔锋凌厉潇洒，力度大到这墨迹隐隐透过纸张滴到下一页，让人不难想出书写之人的狂放豪迈。
　　顾桃酒缓缓地翻动书页，一目十行地看了小半本——大多介绍的是著书人琐碎的日常。十二岁的穷苦少年，努力赚钱打工供自己上学，最终以出色的天赋被爱丽丝音乐学院的某位教授看中，在比赛上大放光彩，成为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天才少年，二十岁遇到自己的心爱的姑娘，两人相谈甚欢彼此爱慕，且都是爱丽丝学院的尖子生，成为那时人人口传的一段佳话，不知有多少人艳羡这位天才少年后半生顺风顺水的人生。
　　顾桃酒隐隐觉得有些怪异，若说前半段的少年口吻温煦谦和，字迹也时隐时现看不真切，散发着低劣的墨水味——大抵少年因贫穷难以消费钢笔这样的奢侈品，那后半段的青年便是狂妄自大，笔锋中也大大方方地显示出羁傲锋利，考虑到后半生世人加注在他身上的各种光环，这种自大也算情有可原。但真正令顾桃酒感到奇怪的是他的态度——那种凌驾于一切世人之上，轻蔑不屑的态度。书中多次用“无知”、“愚钝”这样的字眼来形容他的同学和老师，也不因得了老教授的赏识而心怀感恩，反而透露出本应如此的理所当然之感。
　　真是傲慢。
　　这是个傲慢的少年。
　　可是人生境遇真的会为他带来这样大的改变吗？甚至从根本上改变了少年看待世界的态度？
　　顾桃酒脑里浮现出这样的想法，她的手一顿，两张薄薄的纸片从书中掉落，翩然落在布满灰尘的木质地板上。
　　顾桃酒弯腰捡起距离自己较近的那份。是一张爱丽丝音乐学院的毕业合照，应当是几十年之前拍的，照片边缘有着泛黄老化的痕迹，照片内容也不似当代照片的五彩缤纷，而是单一的黑白格调。
　　顾桃酒仔细看了看，为中的少年脸上虽然带着笑，眼底却满是冷漠和空洞，像是这世间的一切，这对寻常人来说的无上荣光皆入不了他的眼眸之中，他虽在尘世，却并未怀有敬畏之心。
　　这应当就是这本自传的主人公了。
　　少年左手边挽着一位少女，少女散着柔顺的黑色长发，羞涩地望向镜头，青涩的面庞里藏着小女生般的甜蜜和喜悦。
　　这个女生——
　　顾桃酒觉得有些眼熟，她深深地凝着少女那双欲说还休的眼眸，揉了揉额角，试图从自己的记忆中翻出与这少女相似的人。
　　电光火石之间，她猛然想起言老师那双藏在黑色镜框后的眼睛——
　　言老师！
　　没错，纵使这少女比言老师看起来年轻稚嫩很多，但眉眼中依然有言老师的影子，尤其是那双眼睛，一样的狭长锐利。只不过一双尚含着甜蜜无忧，另一双却饱经痛苦和沧桑。
　　顾桃酒在开学第一天就被舒佳佳的八卦小道“科普”过，言老师虽然年近四十，但风韵犹存，又有一股迷人的成熟女性的韵味，却一直维持着单身，大家都暗地里吐槽是言老师太凶把追求她的人都吓跑了。
　　那这名少年，是言老师刻骨铭心的初恋？顾桃酒想，既然如此，那这名少年又去了哪里？
　　她一面沉思，一面伸手去捞另一张掉在地面上的纸。
　　是一张乐谱，顾桃酒用手抚了抚乐谱上沾染到的灰尘，再仔细看去却不禁一愣——
　　暗红色的痕迹蜿蜿蜒蜒地遮盖了乐谱的大半，像是凝结在乐谱上的过期番茄汁，虽年代久远，但还是能嗅到淡淡的铁锈味，在作词人那一处的红色痕迹尤为浓重，已经结成了黑糊糊的一团，只能隐约看清最开头的一个字。
　　是一个哥特体的“J”。