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色无缺》一拾流

9、校场回首

　　第九章 校场回首

　　寒风瑟瑟，灯火悠悠，现在整个校场都陷入了一片死寂当中。
　　而我独自饿着肚子在寒风中飘零，可怜得像棵无人问津的小草。
　　这种感觉慢慢将我淹没，让我不自觉地又回首起在避风塘里发生过的几个剪影片段。
　　时光穿梭，再次倒带到我刚被识破女儿身后的那段时间。
　　避风塘虽然不是一个很大的地方，但是核算下人头数也大概有个几万的那个样子。
　　那时春风摇荡，万物复苏，连带着所有人发春的情绪也是一样。
　　我的众师兄们一个个下完课后都跑去和小红啊小绿啊小黄啊什么的年轻女子幽会，留我一个人眼巴巴地坐在湿润的田埂上，托着腮帮看着他们你侬我侬的郎情妾意。
　　甚是眼馋！
　　身边的杂草在熏风中招摇，蒸腾出烂漫的绿色海洋，让我感觉自己就是其中最大的那一株，跟着它们一起随风摇摆不定。
　　当时那种孤寂的情况下，我是真的很渴望有个人可以过来跟我搭讪。
　　即使是隔壁农田里播种的大叔也好，那个刚刚死了老头的刘锅子也好，还是我最不待见的那个还是流着哈喇子的小鬼也好。
　　可惜，从头到尾我都是一株无人问津的小草，一整天都没有人影飘过来鸟我，我的心在破碎滴血……
　　这种阴影一直顽强地留到现在没有消退过，特别是如今，分分秒秒地折磨着我脆弱的小心肝。
　　“布谷布谷……”
　　几声不合时宜的布谷鸟声突然在我身后响起，我条件反射地转身，却牵扯了伤口，倒吸了一口凉气。
　　“翃，你没事情学什么布谷鸟叫啊！现在可是冬天，会有什么布谷鸟啊！”
　　来人正是我亲爱的十二师兄翃，他在自己怀里捣弄半天，揣出了一个圆圆的的白东西，一下子晃动了我的眼。
　　馒头啊！
　　我感动地伸手接过，双眼闪着无比激动的光芒无语凝咽，翃了然地挥挥手压低了声音：“刚在我在旁边叫了半天你的名字半天你都没反应，所以只能试试小时候的传唤暗号，没想到你这个人果然是只能听鸟语……”
　　我啃着干干的馒头差点噎到，咳了几下总算没有重蹈当年在蒹葭美人面前的覆辙，吞咽了下去：“我正在面营思过呢，突然不会注意什么风吹草动！”
　　“得了吧，就你那一副被人抛弃的怨妇样，还思过？过去十年来也不见你思过一次啊！”
　　“我这不是经过半年的磨练了吗？道行更上一层楼了！我们这种高人的自省方式你们这种俗人怎么可以理解得了？！”
　　翃清咳了数声：“无论何时何地何种情况往自己脸上贴金你倒是永远这么坚持！……”
　　我啃着馒头点头附和翃的话语，他的食指突然弹了我的额角一下：“对了，刚才执杖的那人是谁啊？打得满重的，我看得都有点心疼了。”
　　“你刚才就一直站在旁边？！”
　　我斜眼，不知道为什么怒气腾地就上去了，不帮忙也就算了，看了好戏后还要到我的伤口上来撒盐？！
　　“你能不能抓住重点或者回答我的问题啊？”
　　“我想发泄下不可以啊？”
　　“好吧……女人就有不可理喻的时候，男人应该学会微笑着体谅！那个……你那还疼不？”
　　我抹掉了嘴角最后一点馒头屑，感觉还是很饿：“疼，非常疼！所以你进火头军以后要好好干，争取那个军头过来，好给我开个小灶补补！”
　　“无缺，你怎么这么会精打细算呢？慢慢等吧，还不知道要到猴年马月呢！腻了，我就回了……”
　　“这个没原则的家伙，真正应该走出避风塘磨练的人应该是你才对！当初师父的视力肯定出问题了。”
　　“呵呵，你走了以后其实师父和我们都挺想你的。”
　　“是在想我参军的粮饷吧～”
　　“唉，你看你的嘴多贱，真是好人难做啊！”
　　“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那你那边怎么样？还习惯吧？”
　　“终于知道关心你受伤的师兄啦？放心吧，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我们都是小强命！那别的我也不多说了，火头军那边还有很多的事要学着呢！等下如果他们发现我给你送吃的，不知道会不会让我也挨个二十大杖，我可受不了！”
　　没等我点头，翃就像是一股旋风似的消失在我面前，我吐出一口气继续我的虔诚思过。
　　可是……
　　空气中弥漫中但淡淡的血腥味，屁股上的伤很痛，刺激着我的每一根脆弱而敏感的神经。
　　一阵冷风吹来，肚子又开始不安分地闹腾着饥饿感，我拍了拍肚子又紧了紧身上的腰带，无语地再次望了望天空。
　　现在我这胃已经养出一个大洞了，得用多少个馒头才能填满啊？
　　头昏眼花地回想起自己十岁那年，师父指派给我的那几亩□□因为我的胡乱实验和我对农耕知识的缺乏几乎到达了颗粒无收的境地，最后只是很萧条地留下了几株垂然而下的丝瓜。
　　从那以后的几个月里，师父众师兄和我几乎天天就着清水丝瓜汤过日子的。
　　不用刻意减肥，那时我的体重就开始直线下滑。
　　这日子实在是太清苦了，弈师父于是下令节支开流，取消了点心和宵夜这两样像上课一样重要的事物。
　　可是我们的生活还是步履维艰，没有一丝好转的迹象。
　　看着师父和众师兄食不果腹日渐消瘦的样子，我心中有愧，极其惭愧！
　　我觉得我应该做些什么弥补一下。
　　于是我很自觉地苦苦支撑着大局，勉强去田里收割了几株杂交的水稻。
　　在现代的时候，袁隆平大师明明可以做到增产增量的成果，可是为什么我的每次实验都是以失败为告终，而且还有每况愈下的趋势？
　　我觉得这绝对不是我的天资问题。
　　橘生淮南则为橘，橘生淮北则为枳。所以说肯定是避风塘里的水土太差了，承受不了那么先进的技术，避风塘存在着排外性的土质特点！
　　这种类似绍兴阿Q的精神胜利法并没有让我的愧疚感减轻，但是我苦于毫无对策。
　　每天我都可以在上早课的时候听到“咕噜咕噜”的叫声，每每不用抬头但也能感受到众师兄的目光正带着百万伏特的浓重哀怨电流色彩巴望着我。
　　我知道那时我是他们的精神支柱，也是唯一可以发泄的对象。
　　但是我沉默了，那个时候我想自己真的很难可以说些什么来安慰他们野兽般疯狂饥饿的心情。
　　对于他们，即使我的唾沫都讲干了也没有一碗白米饭来的实际。
　　其实我和他们的境况是一样的，只不过我平时吃的少，所以这次的粮食危机对我的打击明显比他们来得少很多。
　　正所谓不再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死亡。
　　我们一群人都是万年小强，都不可能选择死亡这条永久超脱之路，某种意义上我们也就是一群烂俗的人，会顺应自己的本能而去干一些我们自以为不屑的事情。
　　于是也就有了下面那段让我永久难忘的不朽经历……
　　犹记得那天，月黑星暗，只有晚来急风。
　　我在自己的茅草房里徘徊犹豫，犹豫徘徊，来回踱步，始终揣着一颗焦虑烦躁的心，最后将心一横，吹灭燃油灯，猫着腰出了我的香闺。
　　一路上我又是蹲又是爬地总算匍匐出了众师兄和师父的视线范围。
　　借着微弱的光芒，我兴奋地跑到黄寡妇和李胡子这两户避风塘里的种粮大户田里摸索。
　　当时想到经过我这次的努力后师父和众师兄就可以不用挨饿，我的心情简直可以在现代中了五百万的大奖一样来形容。
　　那个叫做热血沸腾地兴奋！
　　可是正当我摸索来摸索去的时候，我的头重重地碰撞上了一个软软的大东西。
　　那个大东西的主人惨叫一声，在避风塘寂静的夜晚显得更加清新。
　　我隐隐觉得这个声音很熟悉，那人叫了一声后就噤声了，我听到某人收拾衣服发出悉悉簌簌的声音，伴随着远处传来的几声异样的鸟叫声。
　　“谁啊？是人是鬼？何方妖怪？”
　　我压低着嗓子问道。
　　那个人终于静止不动，半响：“听这声音，翠花师弟，是你吗？”
　　“啊？是我。”
　　我一下子跌坐在地，啊呀呀，遇到的居然是六师兄翎。
　　一瞬间，我反应过来，刚才我撞到的那个软软的东西是六师兄的屁股！
　　想到这一点，我发挥我最快的速度猛拍了自己的天灵盖几下，继而双手合十对着那个被浓黑的云层遮住的月亮祷告。
　　不才本人已经够衰了，撞了六师兄的屁股后不是会再继续臭下去了？我得烧香。
　　月亮像是听到了我的祷告祈求般从铅云里透露出来，往大地上撒下了无限的光华。
　　借着月光，我看到一块类似长脚袜的白色布匹一直从他的后脑勺延伸着横绕过来，在六师兄的鼻子底下扎了个小小的蝴蝶结。
　　看到六师兄的尊容，我只能他这次的这个打扮造型真的让我对他佩服得五体投地，我也相当佩服六师兄的这种明显是有点掩耳盗铃嫌疑的做法。
　　“翠花师弟，今天的月色真的很美哈！你也是来享受这一片宁静祥和的心境的吗？”
　　风从这几亩田地间穿梭而过，我看到六师兄翎鼻子下的蝴蝶结随着他的这一句话上下吹动，我干笑着应和两声：“是啊！明月如霜，好风如水，清景无限。没想到六师兄也和师弟一样喜爱找个独特的位子享受品味这样撩人的月色！”
　　我说完这句话后我们两个相互心领神会地“呵呵”笑笑看着对方点点头，间或将手反抄到身后，抬起头看着乌云追逐着那轮明月。
　　风再次从玉米地里吹过，发出沙沙的声音，我们两个人的身子具是一抖。
　　怪异的鸟叫声再次传来，我和六师兄有种相互靠拢的趋势……
　　“你有没有觉得这些声音很奇怪？”
　　我们两个居然是很有默契地同时开口同时问了一个一样的问题，这个认知让我们的身子再次抖了一抖。
　　玉米地被扒开，露出十几个黑黑的脑袋。
　　打扮俱是怪异得不得了。
　　相比较他们而言，我觉得自己的思维真的是相当地正常。
　　迅速开始聚拢合并，各自打量着身边四周的每个人，气息都是彼此所熟知的。
　　我不甘心地想，早知道我们大家那么志同道合我干嘛还辛苦地猫着腰像老鼠一样躲着你们啊？！
　　直到那时我才真正体会到师父的影响力，他教出来的徒弟的行事作风果然是常人无法比拟的，出奇得一致，出奇得让人不寒而栗。
　　那次我们师兄弟完全没有事先商量的集体出动给了我很大的启示外也让我油然而生一股成就感。
　　原来夜半偷食的经历是这么地让人回味无穷啊！
　　当然，那次的行动也真正在之后的很长的一段时间内让我们缓解了粮食危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