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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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在一起之后才知道织田作之助收养了五个孩子。
这对于我一个十八岁的少女来说，无疑是个晴天霹雳。
男朋友曾经是位冷酷无情的杀手的事，我是通过杀手对于同类的嗅觉猜到的，但收养小孩这件事，我……还是五个。
这是在□□战争留下来的孤儿，被织田作之助寄养在一个开西餐厅的大叔那里。五个小孩，单是分清姓名我都花了很长时间。
好吧，我并不是在对“也许会成为孩子后妈”这件事耿耿于怀，而是我不太会和小孩相处。尤其是那个想要成为一名□□的幸介，简直就是个刺头，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被我暴揍一顿。
“哈！臭小鬼！想打败织田作之助，先战胜我再说。”
在他们扑倒织田作之助怀里之前，我掐着腰在五个小鬼头面前放下狠话：“否则你们休想霸占我的男朋友！”
“你才是小鬼！我们已经长大成人了！”幸介气得跳脚，“你这个女人！明明长得很可爱，为什么这么凶悍啊！”
“因为我是个杀手哦！”我威胁他们，“你们小心一点，小孩的赏金最高了！”
“我不信！”真嗣和优一唱一和，“织田作才不会喜欢这样的女人！”
“没错！”克巳在一旁狠狠点头。
欺负聪明小孩真没意思。我撇撇嘴，顿觉索然无味。
我一般情况下确实不会对小孩子动手。除非罪大恶极。
咲乐是个很内向的女孩子，大概是想到了自己儿时的缘故，牵着她的手对男孩子们进行恐吓：“要照顾女孩子，不然我就打到你们听话！”
“哈？我们才不会欺负咲乐！”
织田作之助就站在房间里看我们鸡飞狗跳，五个孩子一起动手确实有些难缠，毕竟我还要注意不能伤着他们。
这些小孩会从床底下、被窝里、大门后等各个角度偷袭，还能合理利用各种道具，简直让人防不胜防。
真不知道织田作之助平时都是怎么解决他们的。
养育五个小孩不是件易事，至少在见到织田作之助和孩子们的相处后，我把“为我和织田作之助以及他的孩子建设美好生活”提上了日程。
毕竟织田作之助很喜欢他们，这群小孩看起来也很依赖他。
而我的职业恰巧又很赚钱。
我向来是及时行乐的类型，身上并没有存钱的习惯，毕竟万一我哪天丢掉性命，银行卡里的金库便不知会便宜给谁。现在好了，便宜给我的男朋友和他的孩子也不是不能接受。
我出任务的时间不定，频率也并不是很高，自己想要的单子并不常见，大多数情况下都是在不合适中勉为其难挑选合适。
关于工作上的事我不会和织田作之助说很多，但偶尔遇到有趣的案例也会讲给他听，积累成他的小说素材。织田作之助的笔记本逐渐变厚，他的小说已经写了不少字，但翻来覆去改过很多遍，真正被采用的内容并没有多少。
我最精通杀人放火，对文学没有涉猎，也不知道这到底算是小说还是传记，或者是名为“织田作之助的社畜生活”的日记本。很多次织田作之助从酒吧回来之后，都要在厨房好好写上一会，记录关于他和他两个朋友的事情【2】。
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写过我。
后来我发现一个规律，当织田作之助的工作特别忙碌、并且忙碌在人命时，他写小说的频率就会下降，具体要视情况而定，而当他的日常任务只是琐碎的日常小事时，他的小说就会写得飞快。
这更坚定了“为我和织田作之助以及他的孩子建设美好生活”的信念。
突然有一天早晨，织田作之助在煮咖啡的时候接到了首领传唤的电话，那时我还在睡懒觉，半梦半醒间听到他因为震惊而差点打翻咖啡。
接着他匆忙地吃完早饭，轻手轻脚地换好衣服，出门时间要比平日早上许多。
自那天起，织田作之助回家后便常常沉默不语，眼睛盯着虚空中的一点，像是在一直思索着什么。
往日我们不常交流工作，是双方的立场导致很多消息都不可以随意透露，但这一次我忍不住问他是否遇到了什么麻烦。
“的确是一件不太寻常的事，”织田作之助说：“抱歉，凛，因为牵扯到太多方面，这件事需要保密，不过我会尽快解决的。”
“接下来应该会很忙，所以我也许会回来的很晚。最近很不安全，你一定要多注意。”
“那我晚上也出去好了，等你有时间再联系我。”暗杀任务只要设计好，什么时间都可以做，与其老实待在没有织田作之助的家里，不如继续出门赚钱。
“抱歉，凛。”他又对我重复一边，语气很慎重，“万事小心。”
“如果你需要帮助，就告诉我。”
许是我的担忧表现的太明显，织田作之助笑了笑，说：“不是你想的那样，只是过程有些复杂而已。”
我仍有些不放心，但既然对方这么说，我便相信他的话。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按照织田作之助的提示，我没有再回过家，每天都致力于增加银行卡存款里的数字。同时，不出我所料，为织田作之助设置的来电铃声也未响起过。
夜色里我架着一把□□藏在一栋破旧的阁楼里，正对着对面的大楼，这是异能特务科通过渠道特地放出来的一个大单子。一群没智商的英国佬正对着落地玻璃窗举行派对，目标迟迟未出现，我拿出手机开机，发现上面有一条来自织田作之助的短信。
“获得一些进展，幸运的话，近日便可解决。”
“很好。”我满意地打字回复，“杀手大人已经攒好买房钱了。”
如此，怀着这样的期待，我又在外游荡了几天，期间常联系的情报贩子告诉我，有个叫mimic的组织在暗地与港口□□进行对抗，港口□□在五大干部会议中决定用全部战力迎击mimic。
有个国外组织偷渡到横滨这件事我隐隐知道一些苗头，现在想来，这个组织应该就是让织田作之助感到威胁的根源。
“那应该很快就会解决了吧。”我对情报贩子说。
“或许吧。”对方无所谓，一副聊八卦的语气，“港口Mafia内部把事情藏得很严实，得不到更多的消息了。不过，比起其他组织，我还是更乐意把横滨交给港口Mafia。”
我赞同地点点头，心里想的却是，明天找时间替织田作之助看望一下孩子们。
—2.1
“最近不要回家，孩子我已经转移到别处。”
“……注意安全，孩子们……等我联系你。”
“在外小心……”
“我有些担心你。一定要提高警惕，可疑人员……”
当我头顶高悬的月亮回到家里时，对着手机删删改改，犹豫着要对凛说些什么。难以开口的叮嘱在我的理智看来完全是多此一举，毕竟凛是名杀手，又身怀异能，几乎没有人可以伤到她。
我和太宰猜到纪德也许会拿我身边的人下手，他的异能力和我相似，且一心求死，才会选择将我作为目标。而凛的异能力很少见，她可以在时限内将时间暂停，自身却不受其影响。她在杀人时从不会刻意避开我，有一次，我陪她去黑市进行补给，亲眼看到她在巷子里杀了一个正打算□□少女的地痞流氓，而在她动手的时候，我的天衣无缝根本来不及发动，便会看到目标已经死在她手中。
凛的异能可以说是我天生的克星，只希望纪德的目光不要注意到凛。
到最后，我斟酌许久，也只想出一句话。
“获得一些进展，幸运的话，近日便可解决。”
在入睡前，我收到了她的回信。
“很好。杀手大人已经攒好买房钱了。”
尽管隔着屏幕，我也能想象出对方洋洋得意的语气和暗含期待的眼睛。
之后，我躺在床上，想到关乎以后的事情。我和凛约定好，她挑选的新别墅要有能看到海的房间，除此之外的所有事情都可以依照她的喜好来安排。等到我们把孩子们接来一起生活后，我就离开□□，扔下枪，在能看到海的房间里写小说。
到那时，凛也许还是杀手，做着她向往的英雄，或者找到了新的喜好……其实什么都好，最重要的是，我可以经常看到她像个善良但别扭的小孩子一样，和幸介、咲乐、真嗣、优、克巳一起吵吵闹闹的在家里上蹿下跳。
这样的未来，也许在不久之后就能实现。
我想到这里，怀着沉沉的期待睡着了。
……
也许我错了。
我们都曾以饱受世间烈火灼烧的灵魂去渴求充满光明的未来。
而此刻，我体内的灵魂正被吱吱绞碎着。那是灵魂被扭曲得不可复原时会发出的声音。
在重新回到西餐厅的二楼时，我的拳头已经握得咯咯作响，身上的肌肉也因为痛苦而不停发抖，太阳穴钝钝敲打我的理智。此刻的我无比冷静。
“嗒嗒嗒。”
有人轻快地踩着楼梯上来。
是凛。
她习惯直接从后门上楼，想必是没有注意到餐厅里的模样。
“织田作之助！你也来啦！”
我转过头，看到她脸上露出惊喜和欢欣的表情，像往常一样连名带姓喊着我的名字。我并没有把孩子们已经被太宰转移的消息告诉她，所以她怀里还抱着一大袋给孩子的玩具和零食，硬生生忍住了朝我扑上来的脚步。
我的眼球感到刺痛，无法承受她所带来的光芒，只好移开视线。我不知该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全都变成难以启齿的沉默。
她察觉我的异常，面色变得惊疑不定起来，最后还是犹豫地走上前，看到孩子们空荡荡的房间。
凛一直是个聪明的姑娘，她猜到了什么，但却不敢相信。
“谁……”她惊惶地看着我，嘴巴张开又合上，如同失去声带，喉咙间只能模糊的发出不成调的字句，“我、不……我……”
谁干的。
我不相信。不可能的。
我去替你杀了他。
可事到如今，我能说出口的，也只有这么一句话。
“让你失望了，凛。”
二楼有个隐藏房间，陈列着我为不时之需而准备的枪械。
我如同机器人一般，麻木地换上防弹背心，□□，将其填满弹夹。我知道凛一直在我身后沉默地注视着我。
“你还会回来吗？”她像个被遗弃的孩子，只能瑟缩的躲在角落。
我知道答案，可我还是告诉她：“我会。”
“我是个杀手，我可以替你杀了他。”她颤抖着声音说，“你知道我可以。织田作之助，你不要去杀人。”
“抱歉了，凛。”
好像从这件事件的开始，我就只能对你说抱歉。
我、以及其余相关的所有人，都可以为此流血，唯独你不可以。
转身离开二楼的片刻，我仿佛已经迈入了另外一个空间，曾经拥有过的一切都是破碎后的梦境，而如今被未来丢弃的我，只能朝着迎接我的终点飘荡。
“织田作之助！”我听到凛在我身后大喊。
“不要跟上来。”
最后，我对凛说。
—3.0
海边的山坡上，有一块空无一字的墓碑。
我带着花去扫墓的时候，看到墓碑前站着一位戴着圆框眼镜的青年，而这个人斯文俊秀的面庞上，显露着难以抑制的震惊。
“你……？”他犹疑着，想要确认什么似的一直来回打量我。
“初次见面。”我念出他的名字，“坂口安吾。”
我走上前，把手里的花放在墓碑前——那里已经被摆放上另外两束。
“你是，”他像是已经停止思考，神色里带上了难以言喻的慌张和歉疚，“你、你是……”
“凛。”我说，“织田作之助的女朋友。”
我有一大笔钱，足以在海边买一套够七个人居住的别墅，织田作之助死后，我花掉所有的钱，从各路情报贩子里买来消息，还原了mimic事件的全部过程。
“我很想杀了你。”我直言，“你应该知道我的身份吧。”
“你是杀手。”坂口安吾在我的话语中恢复清醒，下意识把手放到腰后，那是常人放枪的位置。
“是的，看来你的确调查过我。”我说。
他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又被迫咽了回去。
“不必那么防备。”我告诉他，“以我的异能，只要我想，你不会活到下一次眨眼。”
“我愿意用我的性命赎罪。”坂口安吾说。我知道他没说谎。
“还是算了。”我想了想，“织田作之助应该不想看到我杀了他的朋友。而且，比起你，森鸥外更需要偿命。”
“港口□□不是那么好对付的。”坂口安吾急急地劝阻我，“你一个人更不可能。”
“没关系，我会亲眼看到他死的。”
今天不是个扫墓的好日子。
我转身离开，听到坂口安吾艰难地说：“如果你想脱离杀手的身份，可以来找我。”
“不必。”我回绝了他的好意，“我喜欢杀人，只有杀人才能让我看到正义。”
我重新回到我和织田作之助相遇的那个路口，发现长椅已经被其他人占领。
是个穿着浅色风衣，身上缠着绷带的青年。
是太宰治。
“凛。”他开口和我打招呼。
“你认识我？”
“嗯，织田作有和我们提过你哦。”太宰治的声音轻轻的，“我们还以干杯来庆祝他终于找到了真爱。”
真爱？
太宰治这个词真够恶心的，可我又不愿用“恶心”来形容我和织田作之助。
“是吗。”我只能这样说，“那还真可惜了。”
是否人生的会面都如酒杯碰撞般一触即过，拥有短暂又漫漫不绝的回响。
“织田作之助一直在写小说，”作为太宰治来到这里的回礼，我想了想，还是说了，“但我觉得比起小说，那更像他的日记或传记。如果你想看，我可以拿给你。”
太宰治走后我又在长椅上睡了一觉。梦里的我穿着新买的洋裙，站在路边不知道等待着什么。
是个白天，太阳照得整个世界都亮堂堂，是个毫无瑕疵的世界。那日有风，路上人头攒动，来来往往，很是热闹。
我站在原地，打着伞百无聊赖地四处打量，转过头就看到朝我走来的织田作之助。
他还穿着那件熟悉的米白色风衣，赭色的头发在阳光下带着低饱和的铜锈色泽，蓝色的眼睛注视着我。
我心中不知为何升腾起一股冲动，接着便利落地扔掉洋伞，快步朝他跑去。
风迎面拂来扬起我的裙角，蕾丝花边与内衬磨蹭在腿上，很痒。是很真实的触感。
我第一次，像是以往偷袭玩闹跳到织田作之助背上那般，用力扑进了他的怀里。他的胸膛是不同于太阳的温暖，衣柜里常用的香氛气味遮掉了那股淡淡的烟草味。
我知道路人都朝我们投来惊诧的目光，可我不在乎。我只感受到织田作之助的手托起的大腿，手臂紧紧拥着我的腰。他的手上生着枪茧，掌心很大，摸在我的皮肤上会带来微微的粗砺感。
织田作之助像是做过千百次般，那我按进他的怀里，我看不到他的表情，但我想肯定也是一如从前，眼里带着包容的笑意。
我听到自己在他耳边不住地笑出声，是种夙愿终尝的快乐。
我睁开眼，从长椅上坐起身，眼前只有一片黑色的大海。
夜空一如既往，高悬着一轮清冷的月亮。
【1】出自：《文豪野犬：太宰治与黑暗时代》
【2】if线里织田作说过自己会在厨房里写小说，并且文豪织田作之助本人会在稿子里记录自己和太宰治、坂口安吾一起喝酒的内容，便结合着一起写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