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泛着墨色的 ...
-
泛着墨色的白色长廊，她已无数次走过，清楚地记得每一块霉斑的形状，淅淅沥沥的雨，长廊里散发着仿佛融入灵魂的味道。
在这个大宅，只有这里才是独属于她一人的安宁。
长廊因一个工匠的错误而存在，这里本不需要一条路，他因小孩的玩闹晃了心神，回过头来，主人家已经看过了，笑着说还挺有雅趣久定了下来。过了几代，工匠孙子的孙子出生了，周家也住进了这个大宅子。
长廊确是挺有雅趣，几十步长，五步宽。建的高高的，简简单单白墙黑瓦，尽头生着一棵不知什么品种的树。
桃红的裙摆翩跹，细白的手指摸着粗粝的墙壁，走过了一遍又一遍。
周兰墨有一双如她名字一般的墨色眸子，有些晕染的感觉，让人晃神。
上好的墨里倒影着铅灰色中有些泛蓝的天空。
她的心情似乎很好的样子，真是一如既往的令人感到清爽的颜色啊，这样想到。
高墙的黑瓦上，古琴乐声像一群幼蚊一样团簇着，嗡嗡地揉成一团，再分开，再揉成一团，闹的人心神不宁。
初学者每一次笨拙地或过深或过浅地按压琴弦都仿佛是幼蚊们散开又聚拢。
兰墨使劲搓了搓胳膊，嘟囔，“真是让人起鸡皮疙瘩！”
“难听死了，真是刺耳，烦不烦啊！”
丫鬟婆子在廊门外忙碌，不约而同全都忽视了这个长廊—由于设计错误，无论如何都是一条绕远的路。
周兰墨抬脚使劲踹墙，踹得白色长廊上除了淡墨色的霉痕，又多了几个刺眼的脚印。
“凭什么周兰香哪个丫头片子也能上学？不过是林小娘生的庶女罢了！”
泛着墨色的白色长廊，初学者磕磕绊绊的琴音，一个园子里穿着桃红色裙子的小庶女。
周家说大不大，说小也绝不小。由于周家主周文在外打点的好，在京城人缘不错，周家请来了地界里最好的先生。先生姓王，留着一小把白色长胡子，没几根，就是特别长。长着锐利的人都有的鹰钩鼻，深眼眶。瘦瘦小小的一个干巴老头子，整日里摇头晃脑地说大道理。
有一次兰墨玩李小娘的胭脂，自己涂了个大花脸，被王先生逮住，训了一个上午的女德女戒。最后临走来了一句庶女难登大雅之堂。
那是个大晴天，晴空万里，烈日当空。
兰墨盯着王老头的下巴，看着白胡子遮不住的干瘪肉色下巴，耳边是老头子喋喋不休，夏蝉也跟着聒噪不止，最后是她小娘李氏被她丫鬟领了来，受了一老头子一句“妾室，为奴者能管好孩子？”灰溜溜带着兰墨扒拉开围观的奴婢们走了。
李小娘丢了面子，生气的紧。原本按常理来，妾室们生的孩子都应该养在主母房里，李小娘受宠，给周文吹了枕头风，周文就让李小娘养着周兰墨了。这被王先生一训斥，不光是失了面子，等改日里给主母请安也是个能被挑刺儿的事了。
李小娘越想越生气，揪着兰墨的耳朵让她跪下，“我怎么跟你说的？别老想着胭脂裙子！你学学你姐姐兰薇，贤良淑德，吟诗作对，弹琴跳舞！你穿的画的再漂亮能干嘛？只能看看罢了，青楼里能歌善舞的姑娘都比你强！”
“你娘我就你一个女儿，全指望你嫁得好啊！嫁得好你娘我在府里面子才大啊！气死那个刘卫涵！你要嫁得比你大姐姐好，我才能在刘卫涵面前炫耀啊！”
“你看你娘我，只稍稍用些手段就能把你爹牢牢牵住，要不然你以为在府里过得这么舒坦是因为谁，大娘子吗？”
初春里的雨有些阴冷，风冷不丁灌进脖子里，兰墨紧了紧领口，快步往屋里走。
林小娘怀孕了，父亲又和大娘子不和，今夜必是要在木子园里宿下了，说不准早早到了，还可以央他买匹新布料，夏日里要打马球穿的衣服还没做呢。
母亲最受父亲的宠，自己多亲近亲近父亲也是必要的。屋里的暖炉可是府里最精致的，大娘子眼馋了许久，也是整日羡慕呢。只是马上回暖，该用不上了。
可是，那暖炉怕是再也用不上了。
周文清清秀秀，原本斯文的脸狰狞地通红，抬脚一踹就把旁边婀娜生烟的暖炉给踢走了。
暖炉顺着力道直直飞向兰墨，兰墨吓呆了，腿不自觉的发软，一下子支持不住跌到屋外台阶沿上，膝盖上瞬间蹭下了大块的皮，腿上青青紫紫。
“老爷！”李小娘吓得花容失色，嫣红的裙装上洒了满满的烟灰，精心盘好的发髻也散下几根来，狼狈地跪坐在地上。
兰墨抬起头来，望着装璜讲究的被李小娘刻意收拾的有些温馨的家，心里感到有些奇怪，今天明明穿的不薄，怎么感觉到冷了？
定时小橘偷懒不好好生火，真该赏她几个巴掌。
这种绊倒在台阶上摔了一跤的受伤方式，定会遭人耻笑的，那些贱人！
只是，好疼啊。
周文抬眼，看到四姐儿兰墨跌在台阶上心里慌乱，只是面上不显，刚抬脚，看到兰墨身后的暖炉，又想到李小娘，下去的火又蹿上了脑瓜顶，气冲冲抬腿就走了。
深灰色衣袍随主人大迈步而纷扬，那主人正在气头上，一个不留神，绊在了门槛上，踉跄了一下，十分羞窘，赶紧快步走了。
只留下李小娘大声叫着外面的女婢让她们去叫医生。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