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晨曦海贝(六) 虚假的异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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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麻烦啊。”波莱诺斯望着眼前的景象深深叹气。
灰蒙蒙的天幕小雪飘落，幕脚垂地极低，呈倒扣碗形，严丝合缝地将这片天地合拢。本身尚且广阔的空间生生多了分压抑和逼仄，好像无形中来自外界的手正试图压扁这里。
无论是孩童半个手掌大小、纹路清晰、不会融化的雪花，翠绿鲜艳如绿宝石碎片制成的草坪，还是迎面靠近的玫瑰古堡，都明晃晃写着“异常”。
我有问题哦，绝对有问题哦，快进来看呀！
生怕来客察觉不到似的。
他到底是如何沦落至此的等等，“沦落”能这么用么？波莱诺斯不合时宜得开始思考学术问题。
实际上直到回家躺上床一切正常，蛋糕好好地送去泽田家——就是新来第一天门口遇见的那位女士。
天知道他们两没互通姓名没问家庭住址是怎么精确找上门的，甚至就料理家务方面相谈甚欢，仿佛什么家庭主妇交流会。
泽田纲吉坐在饭桌旁满脸木然，听着一男一女从怎样做省力美味的料理一路到谁家牌子的拖把扫帚性价比最高，哪家打折力度大，深觉自己多余。
刚进门时候看见有个陌生男人在他家飙上脸的“夭寿了，南极挖石油的爸爸，妈妈要喜欢别人了！”
“在牺牲爸爸幸福和妈妈幸福之间，应该选哪个？”“爸爸妈妈如果离婚，我是不是要变成单亲家庭的孩子了？”
说到单亲家庭，他家貌情况似和单亲家庭差别……啊，没啥差别。
毕竟他映像里关于父亲的内容非常模糊，也曾经差点将“去南极挖石油”与“去了很远的地方”“变成星星”之类借口划上等号。
短时间内，泽田纲吉的脸色极其精彩，男孩非常想吐槽，碍于客人在场不得不憋着。
用蓝猫的话说，满满的吐槽欲快爆发出来了。
但事情发展到后来，担心母亲被人欺骗的孩子完全丢掉脑子里的吐槽，泽田纲吉觉得她母亲多个“闺蜜”其实也挺好。
虽然性别不大对。
放下心来的泽田纲吉转头就跟家庭作业掐的你死我活。
家庭问题？什么家庭问题？妈妈多个闺蜜算哪门子家庭问题？况且直觉也没预警，关键是这道题到底怎么解啊！！！
泽田纲吉，日常因作业难题灵魂升天。
咳，扯远了。
城堡向来客敞开大门，波莱诺斯站在门口神游它也不恼，固执地僵持着。入口昏暗，仿佛巨蛇张开两颚，只待猎物步入。
波莱诺斯思索片刻，率先结束跟大门互相瞪眼的游戏，右拳击打左章掌心：“呦西，那就翻墙吧。”按电视剧套路，积极邀请客人的门背后总藏着坏东西。
青年后退几步，重心下压，助跑起跳，成功翻上两人高的墙头。辛亏城堡世界本质与梦境接近，搁现实世界，波莱诺斯大概会“啪唧”变成墙面贴花。
毕竟他还是人类嘛。
城堡大门也没想到居然有人“另辟蹊径”，放门不走爬墙，还爬成功了。木门“吱嘎吱嘎”呆愣半响，悻悻闭合。
“啊，抱歉!”
砰——！
“麻烦让让？”
乓——！
“好吧，我明白了。”
咚——！
一声接一声巨响紧随其后，风雪中寂静的城堡地震般震个不停，朵朵烟尘腾空爆起，不知道的恐怕以为城堡正整五千万的装修计划。
三十多响后，烟尘渐渐平息，橘发青年半蹲，好奇地戳戳碎裂砖块间冒出的脑袋：“现在算我过关嘛？”
那并非人类脑袋，而是棕熊娃娃头，和普通憨态可掬的玩偶不同，在没被揍进地里之前，怪物们形态大多贴近头顶玩偶脑袋的医疗器械模样。
怪物们：？？？感情你揍我们揍这么狠是把我们当成关底BOSS？
“是拦路小怪。”波莱诺斯一脸认真。
任谁墙头没站稳想跳墙的时候墙根密密麻麻聚集一群怪物都很想踩吧？
怪物们：……不，只有你！
交流失败，奇形怪状的东西攻击过来，当成小怪也是理所应当，大概？
怪物们：这也不是你一拳一个打桩机一样把我们打进地里的理由！说好筋力E结果你偷偷改了A？
在满院子耳朵爆棉花的娃娃小黑眼珠幽怨注视下，波莱诺斯咳了声：“我下次轻点？”
怪物们：……下次？你还想下次？快走，请、快、走！
波莱诺斯甩甩手，颇为遗憾，回到现实就没法打这么痛快了，他挺心水怪物陪练们的说。
你看，打坏了都不需赔医药费，把棉花塞回去就行。
越想越可惜。
埋在地里只剩脑瓜子露出来的怪物们齐齐打颤，恨不得立刻送走这尊大佛，同时掐死当初搞袭击的自己。
袭击就袭击，偏偏挑上硬茬子，翻车了吧？说好人类柔弱好吓唬？明明前面的崽子当场吓得尖叫。
“哦，对了，打扰一下。”身影快消失的波莱诺斯扒着墙角突然回身探头，“你们有遇见其他人么？”
怪物们：！！！
“OK，我知道了。”你知道……你知道什么啊？！
当然是知道你们不知道的东西：）。
……
…………
这是间二层欧式舞厅，香槟色烛光灯位居天花板正中央，灯火的影子混杂玻璃反光的七彩碎片在墙面、地板缓缓流转。
舞厅的拱形窗尽数被暗红厚重的窗帘掩盖，飘散糖果似的甜味，鞋跟敲击光滑的地板，投影出一道又一道人影。
或西装或礼裙的男男女女两两结对，翩翩起舞。如果忽视他们僵硬死板的动作以及毫无生气的脸，倒真像社会上层人士举办的舞会。
室内播放的并非任何舞会常用舞曲，明快的调子与舞会格格不入，有撕裂般的错位感却死死镶嵌其中——《洋娃娃与小熊跳舞》。
“翻翻翻花绳，绕上手指打好结。
拉住线、勾出形，翻的花样真逗人。
你翻一个大鸡爪，我翻面条一根根。
你翻一张大鱼网我翻一个洗澡盆……”(1)
空灵的歌声从舞台前方的玩偶口中咯咯顿顿传遍整个舞厅，黑发女童玩偶坐在放置香槟的圆桌边缘晃悠着双腿，针线绣制的嘴巴咧到耳朵根，红得滴血。
被玫瑰缠绕的城堡，似乎以红为主色调。
唯一颜色相异的萝莉穿着浅紫公主裙，紧紧抱着跟圆桌上一模一样的玩偶，双眼位置黑洞洞一片。
“各位打扰啦。”所有“人”沉默注视打开门扉的不速之客。
外界的光线剥落舞池中人影晦暗的表皮，暴露舞会男女真实本质——身着人类服饰的木偶。
青年像根本没接收到人偶们无机质眼珠里射来的幽幽冷光，神色自然地反手关门：“外面真是太冷了，请让我进来取取暖，拜托拜托。”
冷？纯属瞎扯。半夜做梦觉得冷，百分之八九十是由于踹掉了被子。
玩偶停止歌唱，只剩《洋娃娃与小熊跳舞》的旋律继续播放，现场宛如摁下暂停键，木偶们保持静默，盯着自说自话、未经允许擅自闯进门的人。
小萝莉蜷缩在大厅角落，闻声抬头向声援处“望”去，随机意识到什么匆忙低头——她的眼内空无一物。
波莱诺斯眼睛一亮，抬脚靠近小萝莉：“嗨嗨，大家可以继续跳舞，我完全没有砸场子的意思哦。”
他游走在密集的人偶中，无人应答也不尴尬，人偶的脑袋随波莱诺斯走动而咯吱咯吱旋转，好像脆弱的随时可能掉下来。
“先说好，碰瓷的话，我可没钱付损失费。”没钱是真的，他还欠白兰钱呢，对凭空增添债务这种事，波莱诺斯敬谢不敏。
“走啦，小小姐。”
风吹动衣摆，气流尚未停歇，本来身处舞池内的青年眨眼间抱住小萝莉，撒腿就跑。
“呀——”
玩偶张开嘴，尖锐刺耳的长啸顿时响彻整座城堡。木偶们纷纷动起来，疯狂追赶入侵者。
波莱诺斯懒得去找门，护住萝莉一脚干脆利落踹塌墙面，夺墙而出，朝城堡中央的高塔狂奔。
感受怀中微弱的拉扯，他微微低头。
“那里，核心，不要去，很多。”孩子轻拽波莱诺斯衣袖，带着蕾丝边小帽子的脑袋固执地保持低头姿势。
青年失笑，腾出手揉了揉手感极佳的小脑袋 ：“别怕，大哥哥会魔术哦，那里已经变成我的了。”
“谢谢……”
那时候确实听见了这孩子的求助：【请……请帮帮我，姐姐…姐姐……】
微妙地与千年前景象重合。
【向吾许愿】
【向吾祈求】
【吾必达成汝愿。】
波莱诺斯关上门，厚实的铁门险些拍扁人偶的脸。要是人偶有自我意识，肯定会狠狠谴责他关门不道德。
正如波莱诺斯所说，高塔核心没有任何怪物，大门一关，门外怪物闹腾地再厉害青年权当听不见，反正待会就没了。
青年抱着萝莉三步两步登上塔顶：“抬头看看吗？很漂亮的景色。”
孩子茫然地紧攥裙角：“阿筱，怪物，没眼睛。”
“可错过真的很可惜哦，看不到第二次的。”波莱诺斯手掌覆盖在小萝莉头顶。
远处灰扑扑的铅云裂开口子，金色光束挥洒上圣洁宏伟的建筑，那是现代无缘窥见的景色。
神圣而美好。
孩子空空的眼眶里流下泪水，她亲眼看见了它。
圣城耶路撒冷。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晨曦海贝(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