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莠草》衣上青

6、第 6 章 过会儿听说

　　过会儿听说阿大已经把东西送给小叫花子，答寒就不甚在意了。他继续像条咸鱼一样赖着，看着画眉鸟在架子上荡悠，一不小心摔下来，啾啾两声又扑腾翅膀再飞上去的无聊把戏。

　　这一晚雷雨交加，半宿起夜的大少爷大口灌水。这么可怕的天气，新换环境的小画眉一定会受惊，所以，应该去看看它罢，答寒听着又一个惊雷声起打了个哆嗦，才不是小爷害怕。
　　摸着黑下了楼，答寒“啪嗒”打开客厅灯的开关。在惨白的灯光下，客厅的东西一览无余，唯独不见那只画眉的踪迹。还玩捉迷藏吗？他噙着笑细细寻找，发现画眉真的不见了。就在这里啊，它应该就在这里休息啊，怎么不见了？
　　在哪里，在哪里……答寒在客厅里魔怔一般不断地找，目光仿佛要掘起大理石地砖。我的画眉在哪里？！！
　　他在心里近乎绝望的嘶吼，但却喊不出口，只能颤抖着唇，找了一个墙角倚着蹲下。一模一样的雨啊，答寒此时反而有心情感慨了，我是不配快活的罢，还是不配活着呢？

　　大约十几年前，有一个非常任性的小朋友。他的父母很爱他，满足他在能力范围之内所有的愿望。有一天他看上了《动物世界》里播的画眉，就不依不饶的要找上一只。那时候物流不便，花鸟市场上也没有小朋友挑顺眼的画眉。小朋友就任性着让爸爸妈妈到山林里面去逮。然后夫妻两人就答应在他六岁生日时把一只合心意的画眉鸟送给他做礼物。六岁生日那天，小朋友从起床睁眼期待到困到闭眼，却始终不见父母的出现。
　　那一天晚上大雨滂沱。他在半夜被叫醒，得知父母死了。
　　后来，后来他就知道他的父母真的死了，盘山道路的护网年久失修，暴雨后造成了山体滑坡。他们死在了带回画眉鸟的路上。最讽刺的是，那只画眉，竟被好好护着，蔫了几天就活蹦乱跳。
　　小朋友想把小画眉摔死，但因着它是父母的最后留下来的念想，只好无可奈何的作罢。他养着画眉养了很多年，把画眉当成对父母的信使，直到被扫地出门后还带着它。
　　那只画眉就是答寒养的画眉，答寒就是那害死了父母的小朋友。小朋友觉得他不配活着，他是害死父母的凶手。有时小朋友想去陪自己的父母，看着画眉鸟就会放弃。因为母亲留下简讯，保护好画眉，就是为了让画眉代替他们陪着小朋友快乐的成长。
　　现在小朋友还把父母对他的寄托弄丟了。答寒把头埋到膝伏处，像野兽舔舐自己的伤口。怎么那么恶心透了的小朋友还可以活着，而他的那么好的父母却不幸了呢。
　　忽而稀稀点点的雨落在答寒的背上，答寒才发现窗子没关。他站起身，关上了窗户。愣了几分钟后才反应过来，小画眉可能被雷吓到，从窗囗逃出去了。
　　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答寒又迸发出些许希望。已经等不及告诉管家他们，披着雨衣的答寒就冲出了门。

　　画眉受了惊会到哪里，答寒一边抹脸上的雨水一边思考，去树林里看看罢，在没有遮蔽物的地方画眉是停不久的。
　　但他并不知道这里哪里有树林，只能深一脚浅一脚的寻找。在穿过整个村之后，他才在村西头找到一片树林。
　　它会在这里么，答寒又有点否定自己的判断，这么远的路，它飞的到这里么。但现在也是瞎猫撞死耗子，只能赶着算。那就进去找找罢，答寒安慰自己。他顶着风雨艰难地吹着口哨呼唤，偶尔被风呛住了便喊两声“心肝宝贝小画眉，你在哪儿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