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意》笙湘

57、大寒（二）

　　最后司云沁那边也没有再说什么，同意了更换负责人，只是章温枝难免有些装怪的失落
　　念叨着晏晖，不给未来的小姨一个机会
　　眼看着到了腊月二十，快要过年，晏晖头也不抬，“谁说没给机会了，非要她那边闹了又闹，影响公司声誉，才好吗？汤睿鹤怎么还没打死你”
　　章温枝就是这几天生活过滋润了，才会显得如此智障

　　这边姜桐从郭玮璋的手里拿到了肖洵的电话，却迟迟没敢打出去
　　姜以南在她身边就看着她盯着手机屏幕，就这个动作，盯了起码有五分钟了
　　她实在是不想破坏如此安静的气氛，但是这么盯着也不是个事儿啊，总得跨出去那一步，不然晚了一秒，打过去肖洵已经上了飞机，这不就又错过了吗
　　“小姨呀，要不我帮你按？”
　　姜桐听见立马伸手抢过手机，“一边儿去”

　　这是过年前姜博旭最后一次在外补习的课，姜以南原本是不想去的，但被小姨赶着出门，只好去送送他
　　冷风挂在脸上生疼，所以她戴了个口罩，也祈祷着别碰到某人，过年期间见到，多晦气啊
　　不过文佳佳等的就是她，等她从补习机构出来，就堵在了楼道口
　　姜以南不想理她转身去坐电梯，但是文佳佳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聊聊呗”
　　姜以南因为冷，好不容易长了的刘海又给剪回来了，美曰其名，抵挡寒风，如今又带了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不必了，我们没什么好聊的”

　　但是文佳佳的手还拽着，把她往楼梯通道拉
　　下了一坡梯子，这里昏暗无人，是最好谈话的地点
　　“我倒是没想到你能勾引到晏晖，还能让他如此爱你，这确实是一种本事”
　　勾引，在别人的眼中，她姜以南除了样貌，其他一无是处，与晏晖相差十万八千里，所以能让晏晖当做心肝宝贝一样宠着，那定是不正当的勾引
　　“早知道你们情比金坚，我就来向你学习了，说不定杜耿早就是我的了对不对？”

　　姜以南被口罩捂着有些闷，此刻被文佳佳几句酸话逼得想扯下口罩破口大骂
　　但是扯口罩这种最后还是憋回去了，后退一步，“我从来没有对杜耿有过任何的接触，你得不到又何至于来怪我”
　　反倒是杜耿还来找过她，对她说一些晏晖的话，她有时候想起来，便觉得自己够大度了
　　文佳佳不怒反笑，“对，是我得不到，因为他心里始终有你，人就是犯贱，越是得不到便越是想要，杜耿于你，我于杜耿”

　　何必，都是真心喜欢一个人，你得不到又为何去怪另外的人，甚至不惜起了坏心，想去害她
　　“我倒是有些怀念当初在公司那一个月，我们刚认识，你性格并不是孤僻，但不怎么跟人打交道，他们都觉得你装得孤傲清高，说不定一周后就上了万总的床，我觉得你人漂亮偶有几次看到你跟你的朋友打电话，说话间完全不是那样，后来才主动接近你，觉得你是真的有些可爱”
　　“我是真心把你当朋友的，就算那个时候知道杜耿喜欢你，我也觉得是自己不够吸引他，可是我没想到一个有男朋友的女人，他倒是杠上了，始终放不下，我就想不通，你有哪点好，让他如此心心念念，后来我才想明白，不是你哪点好，只不过是不甘心，不甘心还没开始就已经输了”

　　文佳佳的性格本来就比姜以南软，说了这几句就开始狠狠哭起来，“每次他都说心灰意冷了，我想着既然都心灰意冷了，那就忘记了吧，我会帮他走出去的，可是喝了酒，他嘴里念出来的又总是你的名字，我真的好嫉妒”
　　“我从来没有这么对一个人好过，好到他都觉得是理所当然，拿着我的真心去你那里遭受践踏，呵”，文佳佳说出来才像是发泄，这些话憋在她心里，日复一日地堆积起来，到最后她自己都不知道是喜欢他更多一点，还是执念自己得不到他更多一点

　　姜以南看她此刻的模样，把伤人的话又吞回肚子里，从包里拿出纸递给她，“你想开就好”
　　还能再说些什么呢，说忘记他吧，说你值得更好的……这些都不是她想要听到的
　　姜以南也不会因为她这几句伤心至真的话就心软不计较她之前做过的事，说过的话，只不过既然自己看透了，那就没什么好再聊的了

　　她走出去，发现路边停着晏晖的车
　　上车后，晏晖问她，“怎么这么晚，姜博旭被老师批评了？”
　　姜以南抱着晏晖的胳膊，想起刚刚文佳佳的话，又觉得他们是真的有些幸运，毕竟相互喜欢又能走到一起，比起他们来说，着实有些幸福了
　　不过想起那句勾引……
　　“我是不是应该去创个业什么的，当个美女企业家，才能配得上你？”

　　“为什么？”，因为迟迟等不到姜以南出来，刚刚便跟彭浩彦说了工作上的事，现在倒是有些没完没了，十指在双腿上的电脑上频繁敲击，还用空着嘴来接她的话
　　姜以南见他屏幕上的东西，她都看不懂，“我这么明显的借你上位，我得把我的名声也搬回来呀，那不然别人说我泼万总转身就跟你走，是因为你又帅又多金，我双标打脸”
　　晏晖打字的手停下来，转头问她，“又帅又多金？”
　　姜以南只顾着分析，没get到晏晖的点，晏晖笑起来，“我确实是又帅又多金的”

　　姜以南眨巴眨巴眼，他突然这么自恋，倒是有些不习惯，“你能恢复一下我刚见到你那会儿的样子吗？”
　　晏晖合上电脑的屏幕，“什么样子？”
　　姜以南想了半天，皱着眉形容，“就是不怎么说话，很高冷，像电视剧里走出来的霸道总裁，一颦一笑都像是慢动作”
　　不怪她突然想起刚见他时的样子，主要是那个时候，她站他身边才像是一个被包养的小女人，现在看透了晏晖的真面目后，只觉得就一个平常人，都是外人给的金光而已

　　“你觉得我那个时候是装的？”
　　不是的吗？比起现在，他那个时候真的不怎么说话，眼神杀人，最是勾引二十出头的小姑娘
　　晏晖揽过她的肩头，“我对任何一个人都是那样，才开始，你指望我说多少话，像章温枝那样吗，跟个话痨似的”
　　像章温枝？倒也不必，算了，这样刚刚好
　　确实是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另一边跟着姜以南一起出门的姜桐，在姜以南的指导下，化了个精致的妆，连口红都是用的姜以南的，再换了一身衣服，长裙配大衣，在这个随时都会飘雪的冬天，实在是有些不要温度了，不过比起激动的心情，这份冷不算什么
　　姜桐进去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角落里的肖洵，他正盯着一个点发呆，也没发现她悄然走近

　　他穿了一身西装，时不时看一下手上的腕表，然后继续发呆，总之就是不转一下头
　　轻扣桌面，她掩不住笑意，捂嘴咳了一声，这姿态仿佛回到十几年前，还是一个初入世的小姑娘，走到心爱的人面前的模样
　　“老师”，这是多少年都没有再喊出口的称呼，她看他惊讶的样子，一时慌张连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说实话，十几年再见时是这个样子确实是谁也没想到，毕竟当年分开时，都是带着火气，谁也不想再见谁

　　服务生来问他们要喝点什么，姜桐脱了大衣，正想撸起袖子，又发现不对劲，面前的人不是她的客户，她用心装扮一番，差点就前功尽弃了
　　于是她与服务员说了声谢谢，接过单子看了看
　　肖洵面前放着一杯白开水，应该是等她一起来点，要了一杯果汁，又把菜单给他，肖洵接过去，却是直接合上递给了服务员，“跟她一样的”
　　服务员点头离开

　　那句跟她一样的，明明什么都没有，却一瞬间又让她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姜桐从来都不是难以开场的人，今天却确确实实说不出来话，不知道第一句说什么，不知道他来答应见她是个什么意思
　　出门的时候姜以南哄得她高高兴兴，说是既然对方都答应了，肯定也是跟你一样的意思，不然十多年不见，突然又见，干嘛给自己找不快
　　后来她在来的路上冷静了一番，或许答应见她只是释怀了过去，自己的学生相邀，也是可以再见见的

　　肖洵一是紧张，二是心悸，她十多年样子都没怎么变过，举手投足间多了几分女人间的妩媚，但眼里又是最纯真的情义
　　想起第一次见他，他就不免俗套的被她的美貌吸引，亲自带她，手把手教她，都是为着自己这不为人知的秘密
　　只是没想到，老天还会再给他一次机会

　　太久的无声与对视，让姜桐陷入回忆，泪水湿了眼眶，她多倔多傲的一个人啊，世上也只有一个人能让她不过五分钟就想要哭的冲动
　　那是为着以前犯的错，也是难受这些年憋在心里的苦
　　“小桐，这些年，你过得还好吗？”
　　挺好的，可是这三个字她就是说不出口，她二十年的青春，就这么白白荒废度过，没有找一个男人安定下来，也没有一个完整的家庭让她圆满

　　微微苦涩的嘴里，吐出两个字，“不好”
　　一点也不好，她念着他，想着她，怪自己一时冲动，负了真心喜欢自己的人，所以是在赎罪，但是哪怕这么多年，她但凡知道他也是爱着自己的，应该也是好过的吧
　　肖洵尝了一口服务员端来的果汁，这是和姜桐点的一样的，喝一口，嘴里全是甜味，原来心里的苦都是要外物的甜去刺激扶平的
　　“我也不好，不过现在看见你，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