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意》笙湘

48、冬至（一）

　　她一个小姨领养的孩子，并且没有认父母，正儿八经地来说，别的家里说不认她是姜家人，她自己都无可奈何
　　老爷子第一句就问她，你是谁？
　　她大部分时候对自己的介绍，都是说姓名，而此刻她代表的是姜家
　　老爷还没等她说姜韬是她舅舅，就笑了，“姜家没人了吗，让你来，我那外孙怎么不来？”
　　姜以南无比的尴尬，她几乎没跟这种老人打过交过，他看你一眼都是压力，多看两眼，甚至膝盖骨都有些泛软

　　“老爷子，今天是你女儿的生日，倒也不必做这样的事”
　　她看了一眼跪在墙角的姜韬，据说他进来了一个小时，一点声音也没有，原来是在这儿跪了一个小时
　　曾经的老丈人，肯定是和和蔼蔼的，但如今再见，什么话也不说，就直接罚跪
　　老爷子看她胆子大，刚刚那话明显是赶她走了，居然还有胆子说第二句
　　“他不是有个姐姐吗，你让他姐姐亲自来给我说，我就看情况放不放他回去”

　　姜韬在那里跪的无声无息，似乎是认命了般，她想如果此刻上去问他愿不愿意回去，他一定是不愿意的
　　真是让人头疼
　　“小姨并不在国内”
　　“所以现在姜家你说了算？”
　　她从来没想到会被问这句话的这天，双手死死捏着拳头，咽了一口口水，嘴里发干，逼着自己说出来，“对，所以老爷子可以让我带走他了吗？”

　　老爷子笑了两声，拄着拐杖走到姜韬面前
　　姜韬还心甘情愿地跪着，被拐杖戳了戳大腿，“你想走吗？”
　　他几乎是没有犹豫的，头也不抬一下，就说不想
　　老爷子转过头来，“不好意思，他说不想，我不能把人给你”
　　姜以南看着快八十岁的老人耍无奈，她想怎么就没在晏晖身上多学点这种本领呢

　　“老爷子，他就是一时糊涂，您看您也罚他跪了这么久了，就让他走吧，我保证，以后他都不会再出现在你们面前了”
　　“你保证？你是谁你就敢保证，我看他现在后悔得很，跪在这里倒是给他一个忏悔的机会”
　　姜以南急急地走到老爷子面前，“是，您是给了他一个机会，可是您的女儿并不想看见他，甚至是厌恶他，但仅有的几十年夫妻情分，看见他被关在你这里，也是着急的，宁愿再也不出现，也不放任他跪在这里”

　　外面的人都在门外听着里面的动静，杨寒雪不敢进去，一是怕面对老爷子，二是不愿意看见姜韬，可是姜以南的话没有说错，她是不愿意他现在这样自我忏悔地跪在她家的
　　老爷子还在为难姜以南，这种时候，最能解决这种事情的，自然是杨寒雪
　　可是她犹犹豫豫不敢进去，杨柏松在身后问她，“等会儿亲戚些都要来了，你想让他们都看见姜韬还跪在这儿吗？”
　　当然不愿意
　　杨柏松看着自家妹妹，他记得她原来是很果断的人，从来不会这么犹豫，带姜韬回家见父母的时候，谁都不准在她面前说一句姜韬不好的话
　　到底婚姻是会让人变的

　　最后杨寒雪还是进去让老爷子放了姜韬，姜以南去扶着姜韬站起来的时候，他只是一心在杨寒雪身上，喊她的名字
　　可惜，当老爷子答应后，杨寒雪头也不回就走了
　　没有再说话的份儿，就像没有再原谅的余地一样

　　送姜韬回了家，外婆一直等着，看着儿子完好无损的回来，才是落下心里的大石
　　姜韬一路上没说话，她甚至以为舅舅这么反对她和晏晖，刚刚在车上也应该说几句的，结果一直沉默到下车
　　阿姨在厨房里做午饭，问她要留下来吃饭吗，姜以南摆摆手，姜博旭和晏晖还在下面，她要马上走
　　趁姜韬去房间换衣服，她拉住外婆，叮嘱了几句，该说的她都说了无数遍，他不听她也没办法，现在能管住他的只有小姨，可惜啊，小姨还要等到下个月圣诞节才会回来

　　晏晖带她和姜博旭去吃饭，姜以南奚落他，“你什么时候准备的生日礼物？”
　　姜博旭装傻，“什么？”
　　姜以南难得跟他再绕弯，“你当我没看见呢，那么大的盒子，从包里拿出来给她”
　　他送的是一个手链，在学校安分守己一个月，可以省下很多钱，就去买了这个，本打算妈妈生日的时候，找个机会送给她，结果没想到一大早就来了这一出

　　“就前几天买的”
　　“那你怎么不告诉我你今天要送？”
　　姜博旭是没打算告诉她的，打算着自己偷偷去，支支吾吾半天也没说出来，姜以南看他这样子，也是不敢说，“以前胆子挺大，现在求着我，怎么我不喜欢的话，你就不敢说了？”
　　寄人篱下，毕竟是要低一截的，他得哄着宠着她呀
　　“你看我像那种恶人吗？是恶人就凭着你之前对我的态度，我早就一脚把你踹到大街上了，还给你腾个房间让你睡觉？”
　　金主生气了！必须得马上哄呀

　　“姐姐，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怕你生气，我是打算偷偷给妈妈的”
　　姜以南还打算说点什么，但看见晏晖从外面打完电话进来，又闭了嘴，盯了眼姜博旭，回去再收拾他

　　这两天晏晖把手里司家的项目压下来，除了章温枝，没有再告诉别人
　　晏晖是一点也不急，但章温枝的性子不一样，眼看着当年一声不吭走的人又回来了，还拿了个项目到晏晖面前，这不明显的意思，是要再续前缘嘛
　　一个是苦苦恋爱五年，最后不得善终的前女友，一个是甜心蜜语，热念中的小辣椒
　　怎么说，也是小辣椒胜了，可是这胜得不对劲啊，自己的男朋友被前女友回来整得慌了神，是他，他就不依不饶，要晏晖彻底断了这前情

　　一直拖到十二月中旬，司家那边几次打电话催促，晏晖才不得不答应
　　但答应了，也得防着，去到会所的路上，他就觉得喘喘不安，虽然是带了个章温枝，但地点是她选的，她有权力不让章温枝进去
　　也幸好，里面人不少，他进去后，一众人转过头看他
　　不过他一眼就看见了桌子上的一位熟人，杜耿

　　且不论他为何在这儿，既然跟着司云沁一起出现，那必然是已经跳槽到司云沁手下了，只是能带着他出席，那看来确实有些故事
　　司云沁旁边的主位空出来给他，他坐上去，却始终不敢放松下来
　　十年没见，刚刚进门的那一霎那，他快要认不出来她，不过也好像就是记忆中的样子，只是淡忘了，又突然唤醒，像是从深处挖出已经烂掉的根，展示在大庭广众之下
　　章温枝就没那么好运了，中间隔了好几个人才是晏晖，他再看看司云沁，就怕这个女人突然做点啥
　　但又总归是好的，因为他离杜耿近，帮不了晏晖别的，有些事情还是可以问之一二

　　一顿饭一杯酒，吃得还是顺利，项目没说几句，是晏晖自个儿没提，就算别人提了，他也敷衍几句略过
　　眼看着章温枝频频跟杜耿喝酒，杜耿醉得七八分，再喝下去就要吐了，才终于罢手
　　全程司云沁是没怎么说话，大部分时候保持着安静，这跟之前的她也是不一样的
　　不过她控着场，这个能力也是让他惊讶的，毕竟之前，她从来不会这些，也讨厌这些

　　结束的时候，司云沁和大家碰杯，干了杯里的酒，再依次安排他们回去
　　今天的司小姐是自己前来的，没有带人，便有人问她她怎么回去
　　司云沁笑了笑，站起来的身子有些晃荡，身边就有撑的，于是一手握着轮椅，一边说，“让晏总送我回酒店就行”
　　都是成精的人，哪里看不出这层意思，于是连连点头，往外面走，说着下次再喝
　　章温枝也喝得不少，不敢让苏筠来接，要是看见晏晖跟别的女人，怕不是他就要完结了

　　司云沁也没问晏晖的意思，就往他的车边走，走路有些摇晃，章温枝就蹲在晏晖旁边，扔了手中的烟，“你就让她刚刚那么把你的轮椅当墙扶立了？”
　　晏晖眼神暗了又暗，手里的手机时不时震动两下，是姜以南在发消息
　　“她要做我的车”
　　晏晖话音刚落，就看见前面的司云沁转过身，喝了酒笑得像个孩子，若是之前的他们，他也必定冲上去抱她入怀了，可是不是的，他们都不再是以前的样子
　　他甚至也能从那醉酒后的眼神中看到几分清明

　　“不走吗？送送我，我今天司机请假了”
　　是真请假还是假请假，这个追究起来没有意思，晏晖正要应答好，旁边的章温枝就一下站起来，“那走吧，三个人，一个车还是坐得下的”
　　他走到车前，径直拉开了后门，再把自个儿摔进去
　　司云沁一脸尴尬，她原本是要跟晏晖一起坐后座的，哪里知道这章温枝这么不懂事

　　晏晖面上毫无反应，轮椅滑过来说，“司小姐不要介意，他醉了”
　　小方帮着晏晖收轮椅，再看看站在路边的老板前女友
　　说实话，漂亮是漂亮，可是太过锋芒，他看着都怕，还是姜小姐好，就算她骂你打你，都是假把式，相处很是舒服
　　既然老板默认了载她，他便拉开了副驾驶的门，“司小姐”，提醒她坐进去

　　章温枝装着睡着了，听见司云沁说先送他回去
　　这老女人，就是想跟晏晖单独待在一起，都一句话不说走了，现在又回来挽回，是个什么意思
　　难不成国外找不到男人了？喜欢晏晖这种腿瘸的？
　　还是说需要一个晏晖这样深情终生挂牌的丈夫充面子？
　　章温枝想想就恶心，身子一偏，就倒在晏晖的大腿上，抱着他的腿继续憨憨大睡

　　“司小姐，我先送你回酒店吧”
　　司小姐，多么疏远的称呼，司云沁辛辛苦苦回来，等的就是这句司小姐吗？
　　小方的车子停在酒店门口，司云沁不甘心地解下安全带，“晏晖，我们……”
　　她眼里有泪水，不过她看到晏晖冰冷的眼神，那一刻，她突然觉得有些事情确实是她想得太天真了，文佳佳的话没有说错
　　“那我先下车了，晚安”

　　章温枝等着司云沁离开，才一下子坐起身来，“还我们？还晚安？她想重续旧情，怎么也不看看你现在早就有佳人在伴，做一个插足者，最后还得说自己才是你最爱的那个人”
　　章温枝吐出心里所有的不爽，“你不知道我为了追苏筠，深更半夜，看了多少篇言情小文，什么霸道总裁那样的，感觉此刻特别符合你，她这种女人，我一眼看穿”
　　晏晖没心情再去听章温枝逼逼什么，按着眉心，累极了，“小方，先回家，最后再送章温枝”
　　章温枝还在滔滔不绝地分享言情里的套路，不过某个人没心情听，还让他最后下车，算了，不讲了，这都是为了谁！居然还不领情！那就等着被自己作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