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第四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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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
底特律的冬天很冷。——能在凌晨时分一动不动地趴在雪地里一待就是几个小时的，除了野兽就是怪物。
两个冻得瑟瑟发抖鼻涕狂流的男人各自缩在一颗枯萎的枫树下短暂地对视了几秒。
【我们要等到什么时候？】
下巴抖得几乎快要失去语言能力的两人用眼神如此交流着，随后不约而同地将视线放在了右侧山崖上。
雪花似乎又密了些。
前方那个已经快和周围景色融为一体的北欧人突然从地上跳了起来，将手里的望远镜扔向了身后发抖的两个人，示意他们去看。可他们谁都没伸手接，害怕自己冻僵的手指像石像一样被飞来的物品打碎。
“我一个人去就够了。”
低沉的声线证明他是个男人，只不过声带似乎遭到了破坏，声音非常嘶哑。
在雪地里趴了那么久，他的动作却丝毫不受影响。在那两个人还在翻兜找钥匙的时候，他已经骑着黑色的摩托车从山崖上“飞”了出去。
与此同时，诸星大将匠海“小时候”的照片收进了大衣内侧的口袋里，正打算再开窗换换气，手刚伸出去就突然改变了主意，毅然决然地关掉了尼尔那鼓点密集的音乐。
引擎咆哮的声音就在这时由远及近。——而且居然是从头顶上传来的。
尼尔瞬间反应过来，骂了一声之后立即减速打方向避让，然而那辆沉重的摩托车还是砸在了房车顶部，遵循惯性往前滑去，从车头靠右的位置翻下，然后被一个点射引爆了油箱。
房车停下了，只不过已经损伤严重，车轮朝上翻倒在一边，停在距离路边线大概四五米的丘壑里。
一双长靴在道路中线上站定。四周散落着的火光照亮了那头银灰色的短发。
半晌，这个高大健壮的北欧人才跨过歪斜的护栏，叼着一支香烟一步一步地迈向逐渐被火舌包围的车子，弯下腰，看了一眼驾驶室。
空的。
紧接着，一把闪着寒光的匕/首从他耳后刺了过来。
啧，老套。
男人懒懒地抬了抬手，直接抓住了刀身，就这么硬生生地挡下了偷袭。
宫野匠海愣了一下。——他想过自己可能会被挡下来，但却从没想过对方会直接用手生生握住刀刃。也根本想不到这个跟熊一样壮的北欧人动作也快得离谱。
被拉着手腕一个过肩摔扔在雪地上，青年听到自己后背的骨头发出了一声闷响。喉咙里一甜，气息也有些不稳，却也来不及评估伤势，立即翻身就躲。——原本躺着的地方挨了那北欧人一拳，雪地下冻得无比牢固的土地立即崩裂，拳头周围都是蛛网状的裂痕。
“他们说你很厉害。”北欧人一击不成也没有恼，反倒咧开嘴，解开扣子把自己的外套丢在一边，抽出匕/首用不是很熟练的英语说道：“老子不用枪，给老子看看你的真本事。”
宫野匠海如同一只蓄势待发的野兽一样低伏着，却也没有立即上前。——他只是为了帮诸星大和尼尔拖时间，自然是把战线拖得越长越好。
然而北欧人似乎是看出了他的意图，飞快地往前一冲，刀尖直直刺向青年的左眼。
宫野匠海偏头躲过，反握匕/首在男人的胳膊上划出了一条深可见骨的伤口。然而对方却像完全不在意似的，根本没有退后，甚至连进攻的速度也没有变慢。匠海因此硬生生地挨了一招，咳出了一口血。
匠海的近身格斗算是相当厉害的，他常用的招式几乎都是为了制造疼痛反射而取胜的，然而眼前的这个人似乎根本就没有痛感，又或者说，痛感异常迟钝。反观他自己，不论是进攻还是防守，都不可能没有感觉。
“老子天生就感觉不到疼。”北欧人舔了舔嘴唇，表情带着些许玩味：“和老子硬碰硬，不知道你能坚持多久。”
青年感到有些好笑，偏过头吐出一口血，随即抛起匕/首，让它在空中转了几个圈之后刀柄重新落入指尖：“那我们就来赌一赌，看看是不是我先放光你的血。”
空地上很快就多出了凌乱不堪的痕迹和大片赤色的液体。匠海的长匕/首上沾满了敌人的血，甚至已经越过刀柄润湿了他的整条手臂。在这近二十分钟的时间里，那个北欧人没有丝毫退缩，反倒越来越兴奋，混浊的灰色眼睛此时都快放出光了，死死地盯着匠海，两侧鼻翼随着呼吸的频率夸张地扇动。
干他们这行的，怪胎多了去了，为战而战的人还真是不少。
“继续，杀了我。”北欧人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口鼻处都是血，一只眼睛被青年废掉了，样子显得又些骇人。
宫野匠海抬起左手，将匕首卡在自己的手肘内侧擦干了血迹：“没兴趣。”
“那么我的雇主呢？——也没兴趣？”
青年淡淡地看了一眼地上的人，从男人的外套里抽出手/枪数了数里面的子弹，把它别在了自己的后腰处，正欲离开。
“哈罗德·维恩。”
宫野匠海的眼角飞快地跳了一下。
然而等他再回头，这个名字就淹没在了一连串不小的爆炸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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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是晚上七点。
躺在床铺上的男人出了很多汗。他死死地闭着眼睛，眉头紧皱。
他看到了一座被狂风袭击的雪山。
一个金发少年躺在山坡上，脸色灰败，嘴角挂着已经干涸的血迹，一直延伸到脑后。他的半个身子都被掩埋，封在了寒冷的风雪里。
他迎着风，上前清理那些寒冷的积雪，弯腰抱住那个人，却不曾摸到对方的体温，听不到那熟悉的心跳。
这是梦。
可即便潜意识里知道这一点，赤井秀一依旧没有放松下来。——床上的他在喃喃自语，却是些谁也听不懂的话。
梦境还在持续。
远处传来了爆炸的声音，火焰从地下喷涌而出。他怀里的人突然睁开了眼睛，里面满是恨意。
男人心里一惊，却并没有松手。
“对不起……”
尸体看着他，染着黑血的手指摸向了绑在大腿外侧的长匕/首。
赤井秀一受下了那一击，眼看着刀身没入自己的胸口，捅/穿了心脏。
他倒在了地上，鲜血逐渐染红了衣物，开始融化积雪。
“我最想做的事情就是亲手杀了你。”匠海耳语道，语气里有他不曾听过的疯狂。
然而接下来他却看到对方缓慢地跪在了他的身边，手指颤抖着，轻轻地抚过匕首穿透的地方，随后泪如雨下泣不成声。
赤井秀一猛地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昏暗的天花板和厚重的深蓝色窗帘。
房间里只有走廊处的夜灯还亮着，像是某种信号，指引着这个做了噩梦的男人慢慢回归现实。
赤井先生盯着那盏夜灯看了足足有两分钟，这才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从柔软的床铺上起身，带着手机进了浴室。
他并不赞成宫野匠海一个人留下来。——当然不赞成。
可当那个青年把怀表交给他，揪着领子在他嘴角处轻轻地啃了一口，丢下一句“相信我”的时候，他还是跟着尼尔·洛林一起先行离开了。
他们翻过沟壑，向东跑了大概三/四公里，这才扒上了前往底特律市区的“顺风车”。分开的时候，尼尔扔给了他一张房卡和一卷现金。
“我现在不适合出现在这里，你就当从来没见过我。——去那里等他，不要乱跑。”
于是赤井秀一才会出现在这里。——底特律市中心一处较为豪华的酒店套房，落地窗外就是一方室外游泳池，可以俯瞰到整座城市的景色。
宫野宅爆炸的新闻和21号公路车祸的消息是一起登上新闻的，眼下已经过了一天，但警方那里仍旧没有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想来也是，匠海做事一向干净，而对方也不是笨蛋。真要让人轻而易举地顺藤摸瓜摸上来了，那趁早都别混了。
赤井秀一简单地冲了个澡，又收拾了一下屋子，随后就带着现金出了门，打算在宵禁前去外面买点东西。——匠海还没回来，他也没那个心情准时吃饭。况且他还需要去准备一些必需品来处理伤口。
药房的收银员是个昏昏欲睡的中年人，他几乎连面前的客人长什么样都没注意，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把那些医药品塞进塑料袋里，找了钱就继续坐下来打盹了。
从药房离开之后，赤井秀一又去了街角处的便利店，往购物篮里扔了一些面包和果酱，然后转到里侧微微敛首，查看冷冻速食和酸奶上的日期。
便利店的门就在此时被推开了。高跟鞋的声音传入耳中，赤井先生微微皱了皱眉，但并没有回头。
来者是一个身穿黑色羽绒服的女人。她带着一顶红色的女士毡帽，围着一条浅色围巾，身材高挑却不失性感。她进门之后便提起了购物篮径直走向放置着饼干的货架，低下头挑选着商品。
赤井秀一和她背对背，相隔两米多。
朱蒂·斯泰林突然出现在底特律，自然是有非常重要的事情。不过眼下两个人并没有开口交流，好像真的完全不认识一般，谁都没理谁。
半晌，朱蒂举起手里的威化饼，询问坐在收银台玩手机的人，这个牌子有没有别的口味。在得到否定的答案之后，朱蒂将它收进购物篮，在经过赤井秀一身后的时候将一部手机不着痕迹地塞进了对方的大衣口袋里，结账离开了。
手机里有一处地址，指向这附近的一条不起眼的小巷子。
男人的身影一出现，朱蒂·斯泰林便走上前，十分简短地陈述了事由。
“6个小时以前，有人闯入了我们的档案室。——那人浏览了很多人的资料，其中就有你的。”
“人呢？”
“自杀了。——服毒之前彻底毁了自己的通讯设备，我们不能确定他死前有没有联系过什么人，目前也还没查到他到底是哪一方的势力。上面担心你这边出问题，所以派我过来告知你这件事。我会在你身边待一段时间，如果组织有异动，我就接应你离开。”
语毕，赤井秀一摇了摇头。
“容易打草惊蛇。”
“我知道，但现在不能赌。——放心，我是个合格的搜查官。”
男人点烟的动作顿了顿，随后抬眼静静地看着面前的前女友。
“保护还是监视？”
朱蒂愣了一秒，随即叹了一口气，这才又透露了一点消息：“都有。太久没有收到你的消息，有些人急了。——我们都相信你，但上面的人不一样。他们猜忌了太久，又因为各种事情明争暗斗，永远都不会真正信任谁。不过好一点的是，詹姆斯说服了他们只派了我过来。”
赤井秀一的眼神暗了暗，但并没有其他反应，只叮嘱了朱蒂一句：“宫野匠海不是简单的人物。小心暴露。”
“我明白。”
男人抬腿往巷外走，然而走了几步却又停了下来，扔下一句话：“我现在的身份是他的男朋友。”
朱蒂皱了皱眉，语气却并没有起伏：“我知道。”
“……抱歉。”赤井秀一说着，转身离开了。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第四十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