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第三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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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
大概人到了一定年纪就会莫名其妙地伤感起来。——看着所有衰老的痕迹出现在自己身上，看着自己熟悉的人和事一个接一个地改变或消失，看着自己逐渐被时代抛弃，既害怕又无奈。
也许很多人都曾幻想过如果自己某天一觉醒来又重新变成了小孩子，那么生活又会是什么样的。
玛丽也一样。
只是当这件事真的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时候，她却并不觉得开心。
眼前的金发青年仍旧站在床边，并没有开口说话。
这个年轻人看起来也就20岁出头，个字不是很高，身形偏瘦，比例倒是很舒服。玛丽发誓自己在这之前从未见过这个人。然而不知道为什么，对方的脸却让她觉得有些熟悉，可等她一寸寸看过去，仔细观察对方的五官，那种熟悉的感觉又不见了。
他有一双奇特的眼睛，浅浅的，像琥珀一样通透，几乎是阳光般的金色。
玛丽毫不避讳地盯着他看，仿佛要用自己的视线把对方戳穿。——这是一种施压的好办法。因为大多数人在面对如此直白的视线时都会多多少少地觉得不太适应，从而选择转移视线或开口说话打破现状。如果能使对方产生恼火情绪干扰其思绪运转，那就再好不过了。
然而宫野匠海并不吃这一套。
两个人因此互相注视了很久，谁也不曾示弱。直到一声轻咳响起，打破了这个僵局。
玛丽这才注意到房间里还有另外一个人。
可以说，她完全没想到自己居然会在这里，会在这样的场景下遇见自己多年不见的儿子。
赤井秀一比上次见面时瘦了一些，头发长了很多，整整齐齐地披在身后，气质也和当初那个刚离开大学的他完全不同了。他还是很喜欢戴帽子。头上那顶针织帽看起来十分眼熟，几年前那场来之不易的圣诞聚餐上倒是见他戴过一顶类似的……不知道是不是当初那个。
考虑到自己的身份以及秀一的职业。玛丽并没有做出任何反应，似乎自己根本不认识这个男人一般，瞟了一眼之后就移开了视线。
记得上次收到秀一的消息时，这个怎么也不听她劝，一定要前往美国加入FBI的长子告诉她自己即将去执行一个长期任务，会失联一段时间。她当时本想叮嘱对方一番，可思来想去却只回复了“了解”两个字，然后就再也没有往对方的邮箱里发过信。
玛丽当然猜得出来秀一要去做什么。
卧底是相当危险的任务。
当年那个需要她领着过马路的孩子，已经成了能够独当一面的男人，不再需要她的庇护。
玛丽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稚嫩的手掌，努力压下心里的无措。半晌，面无表情地开口了：“不解释一下吗，年轻人？”
“初次见面，赤井女士。”宫野匠海笑了笑。他的两只手都cha/在风衣的口袋里，整个人看起来很放松：“为了交流方便，你可以叫我‘阿瑞斯’。其次我要声明一点，我不清楚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也许你应该去问问给你喂药的那个人……当然，这听起来不太现实，而且我觉得对方可能也不知道。至于其他问题，作为一名前te/工，我相信你能自己找到很多细节。”
“那么你想要什么？——你绑我过来，总不至于是为了让我坐在这里浪费时间观察你这个人？”
青年依旧面带微笑，并没有理会对方言语上的挑衅。
“……大概9年前，你曾经前往巴黎一个地下组织卧底了13个月。在这以后，你便用相关情报和MI6做了交易，他们封存了你的档案，允许你前往日本生活，从此不再踏入英国，也不再归属于MI6。当然，签署了保密协议的你同样无法透露任何有关MI6的信息，不然你就会被不止一个势力追杀。”
宫野匠海走向房屋右侧的书桌，将抽屉里上锁的资料拿了出来，递给了玛丽。
床上的“小女孩儿”瞟了一眼资料上的文字，微微眯起了眼睛。
“第一，我需要你当初搜集到的情报。”
“……就算我告诉你了也没什么用。——你以为MI6拿到我的报告书之后只会存档不采取任何行动吗？九年前的情报放在今天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有没有意义不是你来判断的。若是没有意义我又何必这么大费周章地找你？”宫野匠海似乎猜到了对方会这么说，他在窗户旁边的沙发椅上落座，右手指尖探进自己的发际线里随意地抓了抓额前的刘海儿，过了半晌才继续开口——
“我想和你谈个条件。”
“这是威胁吗？”
“威胁？”青年看起来有些不解：“你觉得……我要是拿着枪指着你逼你为我做事会有什么好结果吗？曾经的王牌te/工女士？”
确实没用，算你识相。——玛丽·赤井有这个自信，就算自己现在变成这个样子也能想办法脱身。
可是离开这里之后呢？
她要躲避组织，要躲避MI6，还要以现在这个麻烦的样子回日本……
说实话，很难办。
“威胁不是一个好办法。——在我看来它就跟抢银行没什么两样。虽然抢到了，但总归拿着不安心，用起来也碍手碍脚。所以我觉得我们可以以合作者的身份好好相处一段时间。”宫野匠海一本正经地解释道：“你提供我想要的，我提供你想要的，事成之后双方互不相欠互不干涉。当然，如果日后有需要，再次合作也不是不行。——这不比威胁你来得舒服？”
“……你能给我什么？”
“我能让你安安全全地回到日本，见你的小女儿世良真纯，并且对于玛丽·赤井曾经出现在伦敦的事情闭口不谈。——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不过为了我们双方的安全，在你决定要不要合作以前，我得把你锁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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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雨仍旧未停，最近的气温几乎打破了伦敦近几年来11月份的最低记录。
为了照顾并不耐寒的诸星大，宫野匠海跑去清理了客厅里的壁炉，丢了些燃料进去贡献光和热。
此时的房间比前几天暖和多了。
诸星大，哦不，赤井秀一在匠海有事离开之后便端着一份相当简陋的早餐上了楼，敲了敲房间的门，将它放在了床头柜上。
玛丽看了他一眼，并没有说话，还是装作不认识他。
然而这一次，赤井秀一并没有放下食物就立即离开，反而坐了下来，摆出一副看好戏的样子注视着面前的“小女孩”。
“……他不在，出去了。”半晌，男人说道。
这个“他”当然指的是宫野匠海。
“我检查过了，房间里没有监控，没有窃听器，周围也并没有其他人。——你想问什么？”
玛丽看着坐在自己身边的人，半晌，叹了口气：“他是乌丸组织的人。”
“是。”
“你在他身边多久了？”
“不到一年。”
“他看起来很信任你。”
赤井秀一并没有否认。
宫野匠海确实非常信任他。信任到这么长时间都没有怀疑过他的身份，甚至毫不避讳地在他面前和那些神秘的合作者通话，也会告诉他那些从未对其他人提起过的童年。
匠海会把照看玛丽的工作完全交给“诸星大”，不计较是否成功，只是向他强调一定要首先保证自身安全。
男人低下头，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了一把钥匙，打开了玛丽身上的手铐。
“不要离开这间屋子。”
“……你这么自作主张，他发现之后不会怀疑你？”
“我会和他解释。”
玛丽看起来仍旧有些顾虑，不过赤井秀一此时并不想谈这个。——他重新坐回椅子上，摸出打火机将自己身上的最后一支香烟点燃。
“他手上有父亲的怀表。”思考再三，他决定把这个消息告诉自己的母亲。
话音刚落，玛丽就再次陷入了沉默。
在她看来，赤井务武的怀表落入别人手中只有两种可能。——第一，她的丈夫是真的去世了，拿着怀表的人便是杀害他的凶手；第二，她的丈夫将怀表送给了别人，这意味着那个人对于他来说很重要。
她看着面前的赤井秀一，从对方波澜不惊的神情中猜到了答案大概是后者。
薄薄的嘴唇蠕动了一下。她看起来有些生气，又有些无奈。虽然无法相信，但她还是问出了这个问题——
“他的母亲是谁？”
此话一出，赤井秀一就知道自家母亲肯定是想歪了。——就如同多年前他自己在惠灵顿见到宫野匠海时的猜测一样，玛丽误以为对方是赤井务武的私/生子。
“……他的父亲姓宫野，母亲叫艾莲娜。——那个男人只是他的老师，教会了他she/击和近身格斗。”赤井秀一尽可能简洁地介绍了匠海的身世。
“啪”地一声，玛丽的手一松，杯子直接落在地板上摔成了两半。
底特律郊外的宫野诊所被炸起火，房子里一家四口当场丧命。包括九岁的长子和年仅一岁的小女儿。——这是她最后一次得到关于艾莲娜的消息，却已是爆炸发生的数月之后。她从未见过那两个年幼的孩子，甚至也不知道他们叫什么，只知道……他们都死了。
赤井秀一蹲在地上将摔坏的杯子丢进了垃圾桶里，站在床边静静地看着一脸震惊的母亲，不知道对方为何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他这么跟你说的？”
“你认识他的父母。”
“你小的时候我曾经我告诉过你，我有一个关系很好的远房堂妹……这也不奇怪，毕竟世良家是个大家族。”
“不记得了。”赤井秀一平淡地说道。——他小时候一定没有把这种事情放在心上。当年那个有些孤僻自闭的孩子整天思考的就是如何能离其他人远一些，怎么可能去记这种复杂的、完全不是必要的家庭关系。
“她名叫艾莲娜，比我小4岁，是个天才。她上大学的时候去了美国，嫁给了一个名叫宫野厚司的人，修改了国籍。因为我和你父亲隶属于MI6，在保密条约的限制下，无法和她保持联系。如果这个年轻人的确是她的儿子，那么……”
赤井秀一点了点头，神色有些诧异。——他原本是想告诉自己母亲宫野匠海并没有恶意，可以信任，可他从来没想过居然得到了这样一条消息。
“怪不得我看到他第一眼就觉得熟悉。”玛丽皱着眉头自言自语道：“他和艾莲娜有些像……”
赤井秀一微微敛首，看着面前似乎陷入回忆的母亲，见对方一时半会儿并不打算和自己交流，于是便直接掐灭烟头转身走出了房间，来到浴室的镜子前洗了一把脸，随后放任脸上水珠全都流到了下巴和衣领里，任由水龙头的水哗哗地淌着，自己双手撑在洁白的水池旁，盯着面前的水流发呆了好一会儿，直到玛丽跟了过来，披着毯子抱着双臂静静地看着他。
经过这两天的相处，她倒是注意到了这种细微的违和感。——赤井秀一的视线一直追随着那个年轻人，不像是监视，也不像是提防。那种情不自禁的关注和眼底的温柔倒是让她猜出了自家长子的心思。
“这是你第一次当卧底？”
“……不是。”
“那为什么还会犯这种错误？”玛丽皱着眉头，表情严肃地看着自家儿子，语气相当严厉：“虽然我对你的取向究竟是男是女毫无兴趣，也不想干涉你谈恋爱，但是你身为卧底，居然对线人产生了感情，这不是在自讨苦吃吗？”
也许换做以前，赤井秀一可能会因为这件事和玛丽争论几句。不过他现在什么都不想说，也不想费心思让对方理解自己。——他只是想让玛丽知道自己喜欢上了这么一个人罢了，所以才没有刻意掩饰自己平日的行为。
“你没有把这件事报告给FBI？”
“没有。”赤井秀一直起腰关上了水龙头，甩了甩手，拉下了搭在架子上的毛巾：“我不会放弃这个任务，也不会放弃他。”
“你太天真了，秀一。你的行为会导致——”
“原本我只想告诉你他究竟为什么要救你，不过现在看来也没什么意义了。——那个组织的事情交给我来调查。真纯还在日本，你得尽快回去。”赤井秀一打断了自己母亲的话，看起来并不想继续讨论这个话题。他用毛巾将自己下巴上的水珠抹掉，转身看着靠在门框处的玛丽：“至于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并不清楚，他也一头雾水，不过眼下看来倒是没什么太大的坏处，正常人不会怀疑一个孩子，你在日本带着真纯更好藏身。另外，我劝你不要花心思去套他的话，他知道你不会信任他，所以什么都不会说的。”
“我确实不信任他。”玛丽严厉地说道：“艾莲娜也许和我关系很好，但是这并不——”
“谢谢你刚才的情报……让我多了一个必须要保护他的理由。”赤井秀一再次开口打断了对方的话，语气中带着些许笑意：“既然这样，你不介意我把他领回家吧。”
虽然用的是疑问句，语气却十分肯定，整句话都透露着“你不介意更好，你介意了我就当你不介意”的固执。
真是孩子大了翅膀也硬了，长辈说的话一句都不听。
“……几年不见你倒是比以前爱笑了，废话也多了不少。”玛丽抱着双臂依旧冷着脸说道，“你不会告诉我这些改变都是因为他吧？”
“也许是这样。”
玛丽冷哼了一声，看着自家儿子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不可救药的傻子。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他为什么在为害死他父母的组织做事？”
赤井秀一沉默了半晌，抬手做了一个扣动扳机的动作。
玛丽立即明白了对方的意思，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第三十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