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界之空[家庭教师Reborn同人]》此羲巶

17、第十六章 名为真实的谎言 用孩子的眼

　　“我知道你会再来找我哦……”悠闲的坐在实木桌面上背对房门，听到开门的声音亚瑟也依旧望着夜空没有回头。
　　像是纯金织纺的发丝瀑布般奢华至极的垂下，密集的在褐色的桌面上铺开，被月光照射的几乎令人不能直视的璀璨。
　　他的声音轻轻淡淡，缥缈如雾又恍惚似烟，侵袭血脉的空漠幽远。
　　玞帝香的味道一如既往的在幽冷中泛着剧毒的诱惑，若有若无，有着从灵魂深处散发的绝望。
　　——“弗勒•伽百罗涅。”
　　“你知道我会再来找你，迪诺的……半身？”弗勒习惯性的反身锁上房门，面无表情的问。
　　他脸上的线条有着特属于强者的不怒自威，即使他本人并没有这个意思，可压迫感还是会不由自主地散发，那是一种与生俱来的气势，是由血统流传，生命继承，用时光积淀的威压和高傲。
　　——这是，迪诺的……
　　亚瑟有些无所谓的看向落地窗反射出的倒影，大脑还有些混沌的空寂感。
　　“和小熊谈过了？”眨眨眼，亚瑟揉揉额角迟疑了一下才再次开口：“他……什么反应？”
　　——有没有……哭？
　　弗勒愣了一愣。
　　其实如果要说实话的话，他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再来找这个一点都不像孩子的孩子。
　　昨天回到伽百罗涅，他才刚刚将失而复得的孩子带到自己特意为他准备的房间时，一转身还没有来得及说上一句话，就看到了一个人诡异的分裂成了两个。
　　那一刻的冲击一点都不亚于看到面色呆滞浑身是血的梅薇思飘在自己身旁。
　　然后看上去有些飘忽的那个直接把很真实的那个放到了四柱床上，然后又当着自己的面为床上沉睡的那个剪头发。
　　……当时自己什么想法？
　　——真是……见鬼了！还是两次！
　　可他现在又为什么站在这里呢……弗勒有些苦笑，就是因为这个自称‘迪诺的半身’的孩子在剪完头发后对自己说的话吧？
　　床上正在睡觉的那个一脸的天真无邪，是一种完全属于光明的纯然和率直，只是看着，似乎就觉得世界上是没有黑暗存在的。
　　——这个，才是真正的迪诺……他下意识的，如此坚定地认为。
　　而那个时刻都在微笑的，却带着满身挥之不去的冷寂，看向自己时，轻柔的笑容带着讽意，如果不是刚刚才看到他看向迪诺时的温柔眼神，自己几乎就以为他是没有感情的。
　　无论怎么伪装，怎么改变，那抹疏离始终都不会消却一分一毫，被时间所静止，定格在那没有温度的一瞬间。
　　——一双，清冷的银蓝色眼睛。
　　不是……红色的？
　　弗勒有些疑惑，他忘不了梅薇思死时站在门口一身是血的孩子，碎发滑开时那只自己从始至终也只见过一次的红色眼眸……那不是迪诺……迪诺，一个无忧无虑的孩子不可能会有那种眼神。
　　——空旷，沉寂，死气却透彻。
　　……似乎什么都爱，又似乎，憎恨这世界的一切。
　　将自己抛弃，却又被自己所束缚。
　　究竟什么样的悲伤，才能让一个人将自己的心亲手碾碎后……还能在唇角微翘间令天地失色？
　　明明是一模一样的脸庞，但是却绝对不会有人把他们认作是同一个人，甚至根本不会在两者之间产生‘他们是不是有什么血缘关系’之类的联想。
　　那是一种完全不同的感觉，天差地别的印象，是第一眼看上去就能认定这两个人根本是相反……不，是水与火的两个极端，气质相差的太多太远了……差距巨大的气场，气量，威势，威慑。
　　而这样的存在，就那么风轻云淡的告诉自己——
　　‘我是亚瑟菲罗，迪诺的半身。’
　　他以为自己在做梦……因为一切都是那么荒谬。
　　毕竟除了看上去有些朦胧的透明感以外，这个一头流光溢彩的长发的孩子与真正存在的活人并无二致。
　　他是‘活’着的，而自己看见的那个飘着的梅薇思已经‘死’了，在‘死’之前就已经被自己冲动的用一枚子弹剥夺了生的权力，变成了血泊中的尸体。
　　——这是这个‘迪诺的半身’告诉自己的。
　　而他当时对自己说的第一句话是‘不成比例’。
　　——‘你爱她，但是她却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重要呢……你觉得你是不会真的开枪的，对不对？’
　　他轻盈的像没有重量般飘到与自己视线平行的高度，笑意盈盈，低垂的眼中似有光华流转：‘那不是冲动哦……弗勒•伽百罗涅，那只是你的自欺欺人，你在实验……或者是在测试？测试她在你心中的位置与重要性，反正会有冲动这个最无用最虚伪的词汇替你背负结果，无论是圆满还是愧疚……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啊……你是不是，这样想的呢？’
　　他那似乎是习惯性放慢的语速不急不徐，似笑非笑间慵懒而从容，意味深长。
　　自己当时并没有开口回答。
　　那其实，就算是默认了吧……弗勒现在想起来还会自嘲，所以那句平淡无情的话才会在自己的脑海中反反复复的回响，一遍一遍——
　　‘你们的爱……不成比例哦。’
　　……如果说自己不后悔，那是骗人的。
　　——他爱着梅薇思……他的安琪儿……
　　可是他现在的立场，还有已经铸成的结局都不允许他的承认，因为承认既是‘改变’。
　　有些东西一旦失去，是再也回不来的，而他已经不能，失去什么了。
　　——他还有，要做的事情。
　　‘……真是丑陋。’嘲弄的声音不留情面，傲倨的厌烦，金发飘飞的孩子俯瞰着向他冰冷的宣告和判定：‘我讨厌你哦，无论本质还是心，你在面对，可你的灵魂……已然逃避，你是个……懦弱而卑鄙的男人。’
　　……他没有任何想法，也没有生气，因为对方并没有说错。
　　人性本恶，后悔这种东西，不过是人类拿来自我宽容自我谅解的消耗品。
　　他不过是个平凡的人类，即使他拥有‘伽百罗涅’这个辉煌荣耀的光环，也依旧无法改变这个事实，那是人类永远也逃脱不了的原罪。
　　思绪起伏，弗勒注意到因为自己的久久沉默坐在书桌上的孩子已经微微侧过了头。小小的背影里散发出的是无可比拟的高贵和泰然自若。
　　“迪诺没哭。”
　　……有些叹息，积年累月所养成的习惯让他总喜欢在回答提问前想东想西。
　　“……没哭？”忽略身后盯着自己若有所思的目光，亚瑟觉得很是不对劲：“你真的是按我说的对小熊传述的？”
　　“……没错。”手猛然握成拳，弗勒的身体不由得僵硬起来……自己，果然是胆小鬼啊……
　　——可是他，真的不想再次失去。
　　所以……才会在亚瑟菲罗提出这个‘互益’的交易时，毫不犹豫地答应。
　　他甚至是喜悦的，因为无论怎么看，能从这个交易里得到好处的……只会有自己。
　　没错，他就是这样的人……他是弗勒•伽百罗涅……但他不想像他的父辈那样，到死都只有一个伽百罗涅的光环陪伴！
　　他已经……失去了梅薇思了……他不能，再失去……
　　“你在想什么？”
　　思绪被打断，弗勒本能的抬头：“没……”
　　——银红色的……眼睛？
　　银……红色？
　　“……天黑就会这样了呢。”察觉了弗勒的注视，亚瑟瞥了他一眼十分出乎意料的第一次解答了他的疑惑：“体质原因哦。”
　　从桌子上跳下，亚瑟眉头微皱的打算回去看看迪诺：“……事情改天再谈好了。”
　　“……我知道了。”
　　“交易成立了，请小心不要大意呢。”走过弗勒身边时，亚瑟目不斜视的随口提醒：“真相是很残忍和脆弱的哦，我的‘父亲大人’。”
　　“……你真狠。”无论是对谁……
　　“呵呵……”捋了捋头发，亚瑟浅笑不改的垂下眼脚步不停：“……我当作夸奖收下了呢。”
　　——不过是……区区的……

　　带着些担忧，亚瑟连礼仪都抛到脑后直接推开了迪诺的房门。
　　他要找的人正安静地坐在床沿发呆，双眼直直的，那幅心不在焉的模样看的亚瑟越来越不不放心。
　　“……小熊？”虽然脸上没有表现出来，但亚瑟多少是有点不安的……他都已经做好迪诺起码会跳起来和他动手的准备了。
　　“亚瑟……”
　　精神低迷……这个，是应该的吧……疑虑的想，亚瑟同时不忘点点头：“我在。”
　　“那么说……”迪诺低着头，表情不明，只能听到他的语气平静无波无澜：“妈妈……不在了？”
　　状况外，绝对的状况外……亚瑟的头有些隐隐作痛：“‘父亲大人’应该告诉你了吧……”
　　“我不信……我说我不信！我一点都不信！”用前所未有过的惊人速度从床上蹦起来，迪诺三步并两步就打算直接冲到亚瑟面前……他有很多事情要问！他要亚瑟为他解惑！他要亚瑟向他解释！
　　——他不要再被蒙在鼓里！他已经不是小孩子！他不要亚瑟什么都不告诉他！
　　“小心！”
　　正陷在自己的思绪里的亚瑟一抬眼，看到的就是被地毯绊倒正要和地面作亲密接触的迪诺。
　　这次为什么不叫出声！太危险了……要是他没注意到怎么办！平时不是很能……平时……
　　——是呢，现在……已经不是平时了。
　　原地一个消失，当亚瑟再出现时已经金发铺了一地，在迪诺的身下扮演垫子了……或者也可以说，他是被迪诺扑倒在地上的……
　　“我要听亚瑟亲口告诉我！”骑在亚瑟的腰上伏下上半身，迪诺正经的小脸绷得紧紧的，那双纯金的大眼睛里盛满委屈，却有着染遍怒火的较真：“我要亚瑟的解释！”
　　强忍着的泪珠晃啊晃，这样俯视的角度，眼看就要掉下来。
　　亚瑟心软了……但是他不可能，也不能改口。
　　“……没错呢，那个女人……”抱歉呐……迪诺，这次，真的要骗你了……
　　——你可不能原谅我哦。
　　拽住迪诺的衣领狠狠往下拉，不到一拳的距离，亚瑟再清楚不过的看到了迪诺眼里的惊慌和恐惧。
　　亚瑟垂下眼睫缓缓地扬唇。
　　凑近的迪诺的耳朵，他用苍白的脸颊蹭蹭迪诺柔软的细碎发丝，用轻微却坚定的语气一字一顿的开口，说出的话却让埋在他颈间的迪诺眼泪瞬间决堤，他说——
　　“母亲大人，是我杀死的。”
　　……即使那只是她，仅剩的痴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