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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今日无痕公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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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瘦马扬州】
第二章
1
很多年后,我想起来那一天,在江南无名小镇,那间客栈的场景。
我一直都明白年轻气盛到底是什么。那一日花照壁在面对这几个彪形大汉的时候,举手投足之间,招招都是杀招,却招招手下留情。
或许,如果时间可以往回拨动十年,我回到花照壁的那个年纪,或许死在我刀下的江湖恶人,或许会更多。
但是,不惑之年后的我,再回想起那天的场景,我仍然还是坚持着我那一天的想法,即使这几个人再如何罪恶,也不该由我们个人去审判,而是应该由制度。在我们这个时代,是大明律。
纪栽雪合上了自己的笔记,匆匆地写上了这样的一段话,四十岁的他,早就已经不再置身于江湖的厮杀,在处理江湖纷争与官场上尔虞我诈的时候,他更多是依靠智慧,而不是依靠武力,或者说,那个连武力都算不上,只能算是蛮力。
2
只有吃惊。
那彪形大汉很快就痛得在地上打滚。身后其他的几个大汉都纷纷愣住了,手中的刀此刻不知道是应该继续劈上去,还是就势趁着第一个吃螃蟹的兄弟已经吃了眼前亏,想办法保护自己。此刻他们几个人的心中还是快速的将江南地区的青年才俊的姓名给从头到尾的梳理了一遍,还是没有想清楚眼前的这个白衣少年,到底是谁?
能够以筷子作为武器,实在是看不出有任何的招式,但是很快,这个白衣少年给出了他们想要的答案。
白衣少年又是一根筷子在手,顺势将身子转了过来,面朝着这些刚刚还嚷嚷着要收拾白衣少年的人。
只见白衣少年仍然还是坐在了椅子上面,所有的动作都是在上半身运作着。只见他手里面的这根筷子在一个彪形大汉的面前抖了一个枪花,紧接着又抖出一个枪花,在片刻之前,似乎有七八根筷子在眼前晃荡。在另一名彪形大汉还在迟疑的瞬间,这根筷子顺势挑落了他手中的大刀,然后只听见一声“咯吱”,是琵琶骨折断的声音,这根筷子径直插进了他的肩膀之上。
鲜血和彪形大汉的反应一下,充满了迟疑。然后才和惨叫声一起,慢慢地渗透开来。
肖武晨这下子是看明白了,这个白衣少年是以筷子当做一杆枪,用手指当做手臂,在手指灵活地上下翻飞之中,已经使出来一套枪法。这短短的两根筷子,已经将枪法中快、抖枪花、挑这几个要领运用的炉火纯青,并且全是用的巧劲,“四两拨千斤”的技巧,在他这里,展现的淋漓尽致。
如果这个白衣少年用的不是筷子,而是自己熟悉的兵器,长枪或者是□□,恐怕插进彪形大汉身体的地方,不是肩膀和手腕,而是他们的咽喉了吧。
“还要动手吗?”白衣少年的声音划破了空气中如死一般的宁静,眼看着两个同伴在顷刻之间已经散失了苦修多年的武学修为,其他几个人都已经给吓破了胆,手中的兵刃似乎已经有了几千斤的重量,怎么也举不起来。再看看那白衣少年,就在说话的功夫里面,手中不知道怎么又突然间多了两根筷子,左手右手各一只。肖武晨心里面立刻明白了,接下来这个少年,估计是要展现他的双手枪法了。
白衣少年的这五个字,再加上他的手指将那两个筷子在手上反复旋转,那几个彪形大汉已经完全丧失了斗志,手中的兵器立马如同烫手的铁块,巴不得马上给扔在了地上。几个人哪里还顾得上“男儿膝下有黄金”这个祖训,纷纷跪在了地上求饶。
“大爷您饶命啊,我们几个以后再也不敢嚣张了,今天是有眼不识泰山,得罪了太岁大人。”彪形大汉们哪里还顾得上自己身上是否疼痛,都跪在了地上向着白衣少年求饶,那两个身上受了伤的,脸部表情更是滑稽极了,一边龇牙咧嘴,一边求饶之声大过了其他所有人。
白衣少年也是少年情性,用手中的一双筷子吓唬那两个手中受伤的彪形大汉,那两个大汉立马求饶声更加大了,这两根筷子要是再扎在自己的身上,还可以活动的那只手,估计也是要保不住了。
“记住了,今后不准再出现在江南江北地带,凡是再被我看见,我就卸了你们所有人的胳膊。”白衣少年将手中的一双筷子顺势放在了桌子上面,众人明显听到了那几个彪形大汉吐了长长的一口气。
“别说以后是让您老人家看到了,就是听到您老人家的名号,我们兄弟几个,也会立马跑的远远地。”几个人又是作揖,又是求饶,“不知道您老人家可否告诉小人名号,将来小人在江南江北的其他地方,听到您的名号,肯定远离您十里之远,不,不,不,百里之远。”
白衣少年还没有说话,他同桌的一个年轻人听到几个彪形大汉这样的回答,倒是抢先质问了起来,“怎么,你们几个是想打听我们家公子的名号,将来结合朋友,来找我们家公子报仇的吗?要是这样的话,也不需要我家公子自己亲自动手,我们几个现在就将你们杀了。”
那同桌的三个年轻人同时做出了将手伸进自己的口袋,看样子,口袋之中,应该藏的是短兵器。
3
这个声音尖锐而清脆,不同于男人声音的浑浊,纪栽雪和肖武晨的脑海中立马体会到,除了白衣少年之外,其他的几个人,都是女人。两个人又细细打量了一番,发现不论是肤色还是喉咙之处,都不像是男人的特征,更加坚信了两个人的判断。只是这纪栽雪的心里面倒是暗暗发笑,几年不见,这小子居然变得如此好色起来?当年认识他的时候,可是满嘴的仁义道德,替天行道呢?
这话一说,这还了得?那几个彪形大汉吓得脸色都青了。几个人连连摆手,“几位大爷饶命了,我们几个岂敢啊,我们也只是在江湖上混日子,讨生活罢了。别看我们几个长得虎背熊腰的,实际上在江湖上都是排不上名号的小鱼小虾,杀了我们几个,脏了几位爷的手。”
客栈老板的心情比这几个彪形大汉好不到哪里去,刚刚还只是几双筷子的损失,现在马上就要在自己的客栈里面发生命案了。以后这里成为了凶杀现场,谁还敢还这里吃饭?此刻在心里面又问候起自己的老婆,在自己老母亲生前没有好好尽孝,以至于今日遭受了这样的报应。倒是没有一句问候自己,在母亲身前可曾做了一个儿子该有的本分。
白衣少年的眉毛一挑,说了这样的一句话,“我叫花照璧。”
这三个字一出,几个彪形大汉立马脸色从青色变成了酱紫色,他们几个知道今天没有被眼前这个白衣男子给杀死,已经是祖坟上冒了青烟了。
江湖就是这样,越是出类拔萃之人,在介绍自己的时候,越是低调,这个白衣少年在介绍自己的时候,只是用了短短五个字,“我叫花照壁”,但是这几个人的脑海之中,已经联想到江湖桂榜对于这个名字的所有描述,这一代江湖青年才俊的顶尖人物,四大公子之一的花照壁,江湖人称“无痕公子,白马银枪”。
真没想到,今天能够见到江湖中这样的一个传奇人物。但是确是以这样的方式与江湖的传奇人物相逢,几个人倒是还是感觉这是不幸中的万幸,这个叫花照璧的男人,没有给自己判下死刑。
此刻也不管是真的花照璧还是假的花照璧,如何在这个白衣少年的手中活下来,才是重点。“我等几人有眼不识泰山,不知道是花公子,还望花公子,多多恕罪。”
“本来,我和你们无冤无仇,我是没有理由对你们下此重手的,江湖虽然是打打杀杀的地方,但是并不是说武功高强就可以恃强凌弱。但是你们几个,实在是有罪。”白衣少年慢慢站了起来,只见他的身影咻忽飘动,其他几个彪形大汉的胳膊伴随着一声“嘎吱”声响,居然在顷刻之间被他捏碎了骨头,然后手指又快速翻飞,那几个彪形大汉还没有感受到一丝丝的疼痛,他又给他们几个点上了止痛处的穴位,明明看到这几个人的胳膊已经作废,脸色也已经变青,疼痛之感却已经荡然无存。
这一切,都发生在花照璧的言语之间,“你们几个虽然罪不至死,但是你们几个行走江湖,居然连老汉孩童的盘缠都抢,你们可知道,那一老一少,两个无辜的人,因为你们抢了他们的盘缠,没有回家的路费,被逼的在野外自杀,尸首让野狼叼了去,虽然你们不是直接害死了他们。罪不至死,但是也是罪无可赦”,刚刚还是脸上带有一丝笑意的花照璧,此刻却是变了一个人,满脸冷若冰霜,“今日我废了你们的右臂,让你们失去这一身武功,也让你们余生,再也做不了恶!”
刚刚众人还在心想这白衣少年下手实在是狠了点,听到花照璧这么一说,都纷纷点头表示认可,野狼吃人的事情,这几日可是在这江南传了个遍,谁知道居然是他们两个人造的孽,都对着这几个彪形大汉指指点点,那几个彪形大汉脑海中浮现起自己前几日做的恶,这才明白,种什么因,结什么果实这句话。
“打死他们几个!”不知道谁喊出来这句话,那些刚刚还是木讷的食客们,此刻一个个义愤填膺,拿起身边的锅碗瓢盆,筷子竹筒,都纷纷砸向了这几个彪形大汉。客栈老板看着眼前的损失,第一次没有感受到心痛,对于这种欺男霸女的“江湖人士”,他还顺势给自己的店小二递过去一个算盘,这算盘不偏不倚砸在了某个恶人的头上,紧接着就在恶人的头上开了花。
“别砸了,让他们管!他们以后再也做不了恶了!”花照璧的声音再次划破了长空,制止了众人,那几个彪形大汉,带着万分感激和忏悔之意看着花照璧,灰溜溜地跑出了客栈。
此刻他们的心中,一是想着赶快将自己的断骨医治好,二是余生应该通过什么方式,去赎自己几人所犯下的罪恶,来报答今日花照璧赋予他们的第二次生命。
4
店内很快就恢复了平静,就像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
店小二很快就收拾好了残局,众人又重新像是正常一样,吃饭,喝酒,划拳,只是不一样的,在小声地议论着刚刚出现的少年英雄。老百姓他们并不了解什么是江湖,也不知道“无痕公子,白马银枪”的名头有多么响亮,只是在几个坏人标签的彪形大汉灰头灰脑逃窜的时候,给予这位大英雄一阵掌声罢了。
但是现在,这个花公子距离他们这么近,他们也不敢上前去。花照璧和其他三个年轻人,倒是落得自在,或许江湖和生活就应该是这样,江湖不去打扰百姓的生活,才是最好的江湖。其实江湖中的每一个人,谁又不想着过上平凡人的生活,哪怕是几天,当做是刀光剑影,尔虞我诈中的一种惬意!
纪栽雪和肖武晨一直没有出手。
他们两个人继续着自己之前的动作——吃午餐。由于刚才那一场不大不小的风波,纪栽雪喜欢吃的红烧肉,已经有些微凉,入口没有刚刚的绵柔。但是一向对于吃十分挑剔的他,似乎此刻也不在乎。他的心思此刻倒不是放在吃的身上,而是放在了他相识已久,如今已经是“江湖四大公子”之一身份的花照璧那里。
明明花照璧已经感觉到自己的存在,为什么还可以装作若无其事呢?当年两个人相识之时,两个人关系是最要好的,难道仅仅两年不见,就变得如此生分了吗?
肖武晨的心思,也在花照璧那里。作为锦衣卫十三太保第十三位的他,虽然成名不久,但是由于官方身份,对于江湖人士的信息,还是略知一二,尤其是和他一样的青年才俊,年轻人的好胜心态,此刻让肖武晨将自己和花照璧在做一个对比。
花照璧和肖武晨年龄一样,今年都是二十三岁。但是经过刚刚的花照璧的简单出手,牛刀小试一番,肖武晨已经知道这花照璧的武功远在自己之上,但是年轻人的争强好胜,还是想要和他有一场比试。
想着想着,肖武晨的筷子,不禁伸到了纪栽雪的碗里面。
“想什么呢?十三弟,你的筷子,怎么伸到我的碗里面来了?”两个人的心思,被这个小错误给拉回了现实。纪栽雪拍了拍肖武晨面前的桌子,肖武晨这才回过来神,视线从花照璧那里拉回到了现实。
“不好意思,纪三哥,我在想案子。”
“你在想花照璧。”纪栽雪久经沙场,更是擅长于捕捉人物的表情,一开口就把这个小十三弟的心思猜透了,“你在想和花照璧较量一番,对吧!我实话告诉你,我们两个人加起来,勉强和花照璧打个平手。不过,你要是想认识他,我倒是可以安排你认识。”
“纪三哥,你何必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肖武晨不知道为何就对于这个花照璧喜欢不起来,听到花照璧受到自己敬重的纪三哥这样的夸奖,心里面很不痛快,纪三哥的武功他是知道的,在他所认识的锦衣卫里面,除了他们的直属上司锦衣卫北府指挥使张天峡,以及十三太保之首的锦衣卫千户郑三石,纪栽雪的武功,是最高的。
纪栽雪苦笑了一声,带着一丝玩笑的意思,回答身边的十三弟,“要是说吃饭这门本事,你三哥我说远在花照璧之上,我倒是可以,就是整个十五万人的锦衣卫,我也当仁不让排在第一,但是这个武功嘛,两年前我还可以和他平分秋色,如今是不行了,江湖桂榜上的排名,虽然大多数人没有彼此之间的交手依据,但是还是合情合理的。”
纪栽雪提到锦衣卫的时候,眼神里面显示出了一股骄傲,已经三十一岁的他,目前已经是锦衣卫百户,正六品的官职,算得上是锦衣卫中层了。虽然十五万之众的锦衣卫,百户一抓一大把,但是不是每一个人都彪炳着“十三太保”的名号,更何况自己为官又不是为了官职阶级的高低,而是背负着大明王朝的安危使命,为了天下苍生的幸福。就如同他所信奉的范文正公一样:
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
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
不仅仅对于自己是如此要求,对于他身边的这位十三弟,近几年才新晋的十三太保中的十三,一个破格提拔的总旗,他也是灌输着这样的理念。
就在两个人说话之际,他们的眼睛再次看向了花照璧刚刚做的那个位置,却突然间发现,前一秒还在吃饭的花照璧等四人,此刻却离奇的消失在了他们两个人的面前。
如果说花照璧的武功达到这种境界,纪栽雪可以理解,但是其他三个人怎么也有这样的身手?莫非其他三个人是四大公子中的另外三个?
不可能,他们三个,明明就是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