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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真相 没有人十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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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融岁是被冻醒的,此时天刚破晓,树林里还氤氲着浓密的雾气,他搓了搓冻僵的脸,刚想起身,便一阵天旋地转,他又重重地跌落撞上了冰冷的石碑,疼,真的疼,他咬着牙忍过着一阵眩晕。
“我可以让你不疼。”周融岁的耳畔忽地出现一道粗砺低哑的声音。
周荣岁瞬间绷紧脊背,环顾四周,“谁?”浓密的雾气包裹着他,没由来的凉意从这四野白雾中浸润他的四肢百骸,让他的心猛然战栗起来。周融岁后背紧贴着石碑,可周围再无响动,僵坐了不知多久,脚底传来针扎似的麻意,他才缓缓地放松神经,他摇晃地站起来,活动着僵硬的四肢,心想,许是这一两天心神太疲累,产生了幻听。
天光已经大亮,阳光刺破重重浓雾洒了进来,斑驳地落在了他的身上,周融岁感到周身血液终于重新流动起来,便缓缓地朝着静心寺走去。
“师父师父,又有人来找你了。”小沙弥用力推开摇摇欲坠的房门,蹦了进来。
“……大清早的谁这么早来上香啊,佛祖都还没起呢!”昨晚太过兴奋导致快到四更才睡着的空释,顶着一脸透支过度的菜色,幽怨不已。
“他说他叫周融岁。”小沙弥说完就麻利地跑走了,那边他的师兄弟们正为早膳抢的不可开交,晚去了可能只剩空盘残羹了。
空释听闻并不惊诧,仿佛早料到他会来,他心下思忖片刻,又一改满脸憔悴,端着一脸高深莫测出了厢房。
空释站在几步之外端详着坐在银杏树下的青年,清晨的阳光穿过枝桠细碎明亮了这小小的院落,可这斑斓陆离的光线却照不亮周融岁,他好像隐在背光面一般,“阿弥陀佛,心中若有郁结,不利于你的身体。”
周融岁起身行礼,苦笑道:“身如浮萍,还能得师父相系,劳师父挂心了。”
空释倒了杯热茶给他,“苦丁活血清心,先驱驱寒气吧。”
周融岁道了谢,接过茶盏喝了口,苦涩的滋味弥漫开来,“师父这茶不仅驱寒,也苦心啊。”
空释:“心常寂静,知足少事。你若无念,即可清心。”
周融岁:“但人心本就是一切贪嗔痴的根源,起心即是妄,虽死念却仍不散。”
空释看着周融岁白而微青的脸色,他看不到周融岁心口的黑影,只能看到他眉间隐约烟熅着混沌黑气,心下惊骇,刚想开口劝导,便听得周融岁低声道:“师父,有一件事我早就想问了,之前没来得及,现在请你告诉我,你是不是一早就知道我中毒之事?”
空释转动佛珠的手滞了一瞬,诚实答道:“确是如此。”
“果然,你们一个个果然都将我当作傻子…”周融岁突然起身倒退了几步,眼中一片痛楚。
空释:“隐瞒这事是我之失,但我亦觉得相比之下,你还是不知道的好。你从何处得知此事的?”
周融岁陡然提高了声音:“若是早早知道,我就不会这么痛苦!”他又喃喃自问:“若是一早便知道,我就不会痛苦了…吧?”
“家父一月前临终时,将此事告知与我,原来一心为国、刚正不阿的他,为了要扳倒宁国侯,竟可以利用自己的亲生儿子,借着将自己儿子送去别人侯府中做伴读的时日,表面热络来往,底下却趁机搜罗罪证,真是个为国为民,无私忘我的好丞相!”
空释:“此事与宁国侯有关?”
“我身中的毒,乃是宁国侯所下。”周融岁恍然间好像看见了杜两凝,心好像被捅了个窟窿,风一吹,透心底的寒凉。
周融岁继续接下去:“宁国侯一开始便知家父心里的盘算,我只是他们互相斗争的棋子,我原以为父亲只是生性淡薄,他不在意母亲,故而也不在意我,可是他明知宁国侯下毒之事,却依旧不顾我的死活,临终之时所感最大的遗憾竟不是对我歉疚,而是让我知道这事,为他报仇,师父,当初你就不该救活我,我就不会知道这些破烂不堪的事,就不会心生妄念,却无可奈何了。”
空释想起在周父过世那段时间,他应周融岁之托,给周父行超度之法,那时候周融岁确是不太对劲,不说话也不理人,除了上朝便成日窝在静心寺中,期间宁国侯府的杜公子也来探望过几回,却回回被拒之不见,他只以为是亲人离世,悲伤过度而致,不曾想竟是这样。
周融岁:“我曾想过报仇,但也只是想想。现在我想明白了,没有人十分爱我,我也不十分爱谁,想要的也不多,实在没有,奋力活着的理由了。”唯有一人,却也终究是虚妄,想要却不能要。
空释:“凡所有相,皆是虚妄,人从爱欲生忧,从忧生怖,若离于爱,何忧何怖。”
周融岁长久地站立在树下,默然不语。他缓缓阖上双眼,心中默念一遍空释之言,再开口时语调听不出起伏:“师父,明日我便走了,今后恐也不会再见了,多谢救命照拂之恩,我却无以为报,多保重。”说完,深深地揖了一礼。
空释心有所感,将手中佛珠递与他,“这串佛珠曾与你,望你能早日悟得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