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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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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凉已经不知道这边的事情了,她来到了一个似乎很陌生的地方,来不及和任何人告别。当她醒过来的时候,也是在医院,只是这个医院里的陈设都跟十几年前那般,周围的环境,盘子里的医疗器具,医生的工作服,墙壁,楼梯扶手,一种说不出的陈旧。
从她现在的视角看周围,再从门外看出去,她觉得自己还在做梦。不可能那么真实。于是继续睡下去,梦里尽管崎岖,但手有温暖。于是,她静下心来回忆,并不是特意在给自己找事情做,而是那些片段一个个莫名其妙地不断往外蹦出来。她想起昨晚那股大风,她走进了那个有着玻璃门的房子里,然后她看见了什么?……她的头开始痛,好像只要站起来走几步就要晕死过去,这时候有个女人的手触碰了她一下,她缓缓睁开眼睛,先是惊喜然后惊恐万状,失声尖叫,这种尖叫声带有一种莫名的幸福感。
好像被一股浓烈的烟雾呛过来,话卡在喉咙里却无法发出一声,“这一定是做梦”!她忽然想笑,她觉得自己这个梦很美好,她可以遇见那个曾经的妈妈。她的嗓音忽然有被琴弦波动的错乱感,她咽了咽口水,发出一些轻微的声音:“我在做梦吧。……”话还没说完,来了一拨人,他们一个个很熟悉,他们是……邱凉的眼泪马上涌了过来,层层叠叠的回忆像泰山压顶般重重砸下来,人群里那张年轻漂亮的脸忽然更为清晰。她很温柔地抚摸着邱凉的额头,微微叹了口气,连那气息也是很好闻的味道,妈妈身上独有的香味。
她想哪怕是梦,她也要紧紧地拥抱她一次。当然,现实里她从不敢做出这样“勇敢”的行动,直到母亲离去后她才后悔起这件事。现在,妈妈就在眼前。这一切好像是真的……她想:“让我再睡久一点吧,我不想那么快醒来……”她挣扎着起来,不知是不是碰到了哪里的伤口,但她不管了,她怕这个梦马上就消逝了,她张开双臂抱着妈妈。
“这孩子怎么还撒起娇来,你知道你今天差点出大事了吗?”这个模样优雅漂亮的女子对着邱凉做出无可奈何的表情。
邱凉笑了,她在想,现在看来母亲连生气都很好看。以前总觉得她很烦,总是无故担心这担心那。
“你这孩子,妈妈跟你说话呢?你知道错了吗?”女人又说了一遍。随后轻轻拍了拍邱凉的胳膊。
这时候邱凉的脊背一阵发凉,为什么感受那么真实。
她拿着母亲的手用力拍打自己,这次猛地盖下来,胳膊出现了红印。
她还不信,居然发出一阵阵很久未有过的大笑,大概在嘲笑自己梦里也能这么有能耐。
“这孩子是摔到脑袋了吗?医生?”这时候刚刚进来的一拨人里其中一个亲戚把目光投向隔壁病床正在查房的医生那边。
“她摔到的是腿,治疗一下,一周就能出院,脑袋好好的哪,你们瞎说什么?”医生走过来又仔细看了一遍病例。
“可是,你看她在做什么啊?”一人插嘴道。
“妈妈错了,邱凉你别吓妈妈好吗?”女人忍不住默默流泪。
“妈,对不起,我再也不惹你生气啦!我早知道听你说,不要和他在一起了,让你担心了那么久……”
邱母一脸茫然,她拉着医生的袖子很认真地说着:“医生,麻烦您帮忙看看,我怎么看都觉得她现在不太清醒。”医生面露难色,拿着个小手电筒走过来,他淡定地用两指“撑开”邱凉的眼睛,然后转过头和大家说了一句:“不用担心,过几天就好了。”
“庸医!”邱凉心里暗暗骂道。“我明明头疼的厉害居然说没什么!”邱凉摸了摸脑袋,好像哪个部位是湿的黏黏的,血!她尖叫了一声,吓到她的还有一件事。
对面的日历,那里显示着2005年,4月9日。她这个梦居然梦到这个具体日期!那天她确实遇到一件怪事!
她条件反射地拉着母亲的手来到外面大厅的电视机前,指着电视机里面播放的节目问道:“今天是几年几月几日,现在播报的新闻讲的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她焦急到满头大汗,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母亲的嘴巴。
“2005年啊,你的生日是昨天。你忘啦?”母亲居然这么认真解释道。
“零五年?那我刚十八岁?”对,那时候确实是十八岁。
“大一!……你今天从摩托车上摔下来!好在车子开得不快!要不我打死那小子!”母亲补充道。“摩托车?”邱凉感到奇怪,明明就是……
“嗯,那小子是我!”
有个熟悉的身影走了出来,他是……,如晴天霹雳,邱凉的心像掉入漆黑的夜空后突然遇见了一颗最闪亮的星星。
她抓住对方的手臂,男孩坚实有力的臂膀,尽管才18岁,男孩还是拥有着那么地健康,明亮的憨憨的笑容,俏皮的嘴角线上扬得刚好,随后又露出来的整齐大白牙,那么招人喜欢。
她还能看到莫力,莫力!她多久没有见到了!14年前,男孩和自己还在一起上大学,那个时候多美好……可后来男孩在他二十八岁的时候就离开人世了,一场事故带走了他的一切。当时,她在整理男孩遗物的时候才发现对方那么多年一直暗恋自己,以致于后来结了婚后又很快离婚了。
她从未想过男孩喜欢自己,两个人的交情就像特别交心的朋友,更小的时候两个人更是好到可以穿一条裤子,这样的人她似乎从未往男女方向想过。
她的手隐藏着,指甲嵌入了自己肉里,她忽然好恨自己,是不是曾经无意中伤害了对方。……
男孩叫做莫力,是住在她隔壁的邻居,两人从小玩到大。后来又上了同一所大学,男孩总是过来找女孩玩,算是青梅竹马了。莫力的家境是普通的工人家庭,父母对儿子比较宠溺,但儿子却没滋生出傲娇的一面反而有些自卑,也许是因为邱凉关注的永远不是他吧。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感受到了这份特别美好苦涩的爱情在自己心中发了芽,他希望自己给女孩带来的是尽可能快乐的每一天。但今天,他闯祸了!
……好像事情总是没有在自己既定的方向上发展,比如他没有考上市里最好的大学;比如女孩好像对一个男孩有感觉,那个人却不是他;比如自己的身材算不上好,而且特别容易发胖,他不敢多吃一点点,只怕女孩嫌弃他。……
邱凉一直看着莫力,脸上的神情紧张得有些不自然。她怕什么?
她轻轻地看着莫力的眼睛说道:“我……觉得今天玩得挺开心的,是我自己不小心,你别自责啦……”
莫力好像很感动,不住地点着头。
“好啦好啦,都要好好上学,努力学习,让父母少操点心,……玩归玩,要注意安全!”邱母意味深长地说了这么一句。那双有些苍老的手疲倦地垂了下来,身体微微臃肿,头发有些凌乱,尽管五官还是那么标致地彰显着这个的女人的青春是那么令人艳羡。
邱凉起身又一把抱住母亲,母女相依着,这一幕让人鼻子发酸。
这时候,邱凉想起头刚刚流血的事情,不过这时候再摸一下后脑勺血没了。
妈妈问她怎么啦,她歉意地笑了笑。
“孩子一下子长大了啊……”周围的亲戚中,有邱凉回忆起来的年轻的脸,只是一下子叫不出名字。后来,人群散去,邱母便回家休息,给丈夫做饭。对,……那个时候,邱父还是个挺好的人。
病房里,只剩下女孩和男孩。这时候邱凉感到对面病床上那个年轻的妇女正盯着她看,她好像是……
“凉凉,还好吗?”莫力走上前又露齿一笑,挡住了她刚想起的什么人的脸。
邱凉想起那部特别红的歌曲,她可不想别人叫自己这个名字。
她笑了笑,特别欣慰地看着窗外的小黄花。小黄花莫名地添了些喜感,她为此刻自己身在此处感到一种可笑,她坚信这是一个梦。
“莫力,……”
“咋啦?”
“你喜欢过我?”
“……”
“我们就这样做最好的朋友,好哥们,不好吗?”
“……?”
“你会找到更适合的那个……”她真的很残忍。但早点让他知道会不会更加轻松呢。
“你想多了,我没喜欢你……别那么自恋!”
“你……”她还想说什么,但是她想这不过是个梦,为何要说得太绝呢。
邱凉想问问对方的学校生活,现在的“她”是32岁的灵魂啊,她摆出大姐姐的样子关心着18岁的莫力。然后莫力补充道:“对不起……如果将来我离开了这个世界,我一定不会后悔和你在一起的时间,……如果将来我有幸看到你过得很好,那个人对你很好,别担心,我不会妨碍你的,我都懂……”
“你这大傻瓜,说什么呢?”莫力为什么会先知先觉地说出这些!邱凉感到恐慌,好像似曾相识的一个场景。
想着想着,她盯着男孩看了几秒,然后冲动地抱着男孩的腰,她把他当做哥哥啊,她怎么忍心亲人会在某天离开。
男孩呆呆地,他的心脏一直跳得特别的急促,急促,急促……
忽然,门口,那张脸再次出现。邱凉以为自己看错了。
“她不就是玻璃门前的那个老人吗?她怎么在这?
“谁?”一直紧张地不敢挪动一步的莫力忽然发问。
这时候邱凉松开了手,不好意思道:“我们继续愉悦地做最好的朋友吧!好——吗?”她的那句好吗拉得好长,俏皮中带有不容置疑的坚定。她宁愿现在残忍一点也不要将来后悔。可是她低估了对方的爱,男孩在爱情方面似乎是个一根筋的家伙。
“愉悦地……”莫力琢磨着这句的真正含义。
女孩刚刚说完那句话时活泼而清亮的笑声映衬着他内心有关爱情的星空,黑夜和所有不为人知的心情。
“你知道对面那个病床住着谁吗?”邱凉在男孩耳边幽幽问道,因为她看见那女人此时就坐在对面那张床上,她紧张地不敢看对方,好像对方已经把她看穿了。
“你能别这么“调皮”吗?”他知道自己为什么喜欢女孩了,女孩的漂亮,活泼俏皮的性格,还有对很多事情都特别专注又认真,完全捉摸不透。单纯又复杂,丰富不失个性。
比如刚才,那个女人。这一挖,估计邱凉又能够感慨一番。当然不只是感慨,需要帮忙的人她会热情地伸出援助之手,如果看到不公平的事情她更会表达自己的看法,尽量制止不好的行为。所以,她一直是学校的班长,学习委员。
……
“你在想什么?我知道啦,你有话要说!”邱凉用可怜巴巴的眼神撒娇似地看着莫力的眼睛。
那个女人是邱凉一家从前住出租屋的房东,现在房子已经被邱父买下来了。这个女人偶尔回来看在这个城市里读书的女儿,这次终于决心和女儿在城里租一套房子,可是女儿却因为意外离世了。
事情就是蹊跷,现在邱凉住的房子就是女人前夫的,姓何。
“那个是你们以前的房东啊,你不记得了!现在你们住的这房子以前就是她的,她女儿早早就离开了……她现在收养了个孩子,刚刚搬回来住就又……”
“我和妈妈,爸爸现在住的房子是不是在德升路林荫道附近那套房子,现在应该是它最美的时候,……”
“是啊,你怎么像说起。别人的事情,那个房子以前是一家姓何的老屋,不过已经推倒重建了,你们现在住的是新房子。只是当时你妈妈好像发现了什么,寄出过一封信给原来业主,那个女人的前夫……”
“这个梦为何那么真实……我为什么就认不出那个玻璃房子就是自己曾经住过的家呢?”邱凉再次掐了把自己,她觉得一切太玄乎了。
但,梦,一直在持续。而这里才是真实的世界。
她哇地一声哭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