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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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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见到你爸爸,和你长得真像!”
“那当然了!是我爸爸嘛!”
童嘉砚和谢翡边说笑,边往教室走。谢翡瞄瞄四周,见人不多,小声问童嘉砚:“听说你家……”
童嘉砚苦了脸:“你已经知道了?是不是大家都快知道了?”
“倒也不至于,我家跟你家关系比较亲近,所以知道得比较早。”
“唉,反正都会知道的。”童嘉砚低下脑袋,“可能,我很快就会离开这里了……”
谢翡被她说得心里也酸酸的,他拍拍童嘉砚的肩膀:“你放心吧,不会那么糟糕的,你太爷爷不是普通人,偌大一份家业不会彻底没了的!你家里还有那么多亲戚,大家齐心协力,总能再起来的!”
这也是实情,瘦死的骆驼还比马大呢。
其实这个道理,童嘉砚是知道的,哪怕太爷爷破产了,他的资产等等四处都是,国外也有,结算完毕,一定还会有一笔不少的财产,只是这部分财产与爷爷是几乎没有半点关系的。她也从来没想过要太爷爷更多的钱。
她心里是觉得自己很快就要退学,或者转学了,不过这些也没必要跟对她这么好的谢翡说。
她只是仰头,对谢翡笑着点头:“是的!”
谢翡被她笑得眼前一花,恍了神,直到童嘉砚又和他说话,他才反应过来:“什么?”
“我问你,知道不知道昨天那位转学过来的新同学,是高三哪个班的啊?”
“怎么?”
童嘉砚是想去问问他车子的事,不过这一解释又要解释一连串,她笑着说:“好奇,问问!”
“好像是二班的吧。”
“哦。”
童嘉砚记在心里,打算中午吃饭的时候去找那位新同学。
他们的教室在三楼,两人说着已经上了楼梯,楼梯在楼外,两层的阶梯之间是个半圆,走到半圆时,恰好能看到楼下。
谢翡指着楼下:“你看。”
童嘉砚看过去,正好是那位越同学!她一激动,瞬时就想冲下去直接问了,也是这个时候,越衍忽然抬头,往她看来。
眼神冰冷,童嘉砚的满腔热情与面上的笑容立马被冻没了。
童嘉砚待在原地,眼睛瞪得圆圆的。
越衍收回视线,“走了走了!”,没有看到这一幕的谢翡,手臂揽着童嘉砚直接上楼。
童嘉砚拍拍自己的小心脏,没有再看楼下,跟着谢翡走了。
越衍这时才又抬头,再看一眼,被谢翡揽在怀里,几乎看不到的身影,唯有童嘉砚头上那顶海军帽的帽穗随着风不时飘。
家里算是出了大的变故,童嘉砚也很着急,很担忧,但是该上学的时候也得好好上。
童嘉砚不聪明,成绩也不好,态度是格外端正的。
认真听讲,认真记笔记,她个子不高,自然是坐在第一排,老师提问时,她还经常主动举手回答,尽管常常说的都是错的,老师们虽说也很无语,也不能训斥她。
毕竟好不容易提个问题,总是只有童嘉砚同学一个人举手,也只能叫童嘉砚起来了。
童嘉砚一早上心情都挺好,只是到最后一节数学课时,后排两个同学不知道为什么吵了起来,原本只是小声吵吵,被老师点了名之后,他们俩的怒火突然被点燃,竟然起身打起了架。
闹到后来,校长亲自过来,把这两个同学给带走了。
数学老师邓老师的面色就一直很不好看,也活该童嘉砚倒霉,被老师点名上黑板解题。
是昨天新讲过的函数题,昨晚的家庭作业也有,童嘉砚昨天下午恰好不在,没听到老师讲这个,当然不会,晾在黑板上,自然是被老师给训了一通。
童嘉砚又不敢回嘴,低着头。
童嘉砚的数学成绩当然很不好,从来没有及格过,邓老师一直不太看得上他,撞上这个时候不免说得就很严重,就差直接说童嘉砚无能。
童嘉砚的脑袋低垂,贴着心口,眼泪差点就要往下掉。
她拼命忍着不敢哭,邓老师就是这样的,你越哭,他越要凶你,童嘉砚经历过。
数学课的最后十分钟,童嘉砚站在教室外面吹风。
里面,邓老师则是在发火,哪怕下课铃声响了,邓老师还在里面生气地讲大道理。
同层的教室都下课了,学生们蜂拥而出,全都看到了可怜巴巴站在门口的童嘉砚。
童嘉砚的头就低得更低了,她都能想象到那些人会怎么嘲笑她。
她平常虽然也会有点点难过,习惯之后也还好,那些人反正也是陌生人,她又何必太在意陌生人的看法呢?
可是她今天好难过。
她昨天没上课,是请过假的,是有原因的,不是故意不上课。今天邓老师生气,也是因为打架的两个同学,即便校长来时,说了邓老师几句,也不是因为她,为什么老师要把火撒在她身上?
她真的就这么好欺负吗?
她这样好欺负,等她退学后,她又怎么保护爸爸和爷爷?
她觉得自己的确是挺无用。
已是九月末,今天的风很大,她还穿着短袖,又来大姨妈,站在走廊里被风吹得头都开始疼起来。
好不容易,邓老师训完话,胳膊下夹着书本出来,朝童嘉砚“哼”了声,大步走了。
其他同学也纷纷涌出来,口中抱怨着邓老师,兴许是因为刚被训过,终于能与童嘉砚感同身受了,这会儿没人再嘲笑她,甚至是同情地打量她片刻,三两结群地往食堂吃饭去。
童嘉砚依然站在原地,似乎都忘记动,谢翡也走出来,站在她面前,叹口气,轻声问:“没事吧?”
童嘉砚低头,不说话。
谢翡伸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别太难过,不是你的错。”
“谢谢……”童嘉砚蚊子哼。
谢翡也很无奈,这个邓老师脾气不好,教学的本事倒是很不错,甚至还算有点背景,他们学校是私立学校,背后肯定是有老板,邓老师跟背后的负责人反正能扯上点关系。因而校长能训斥他,却也不会因为这样的事就开除一个能力不错的老师。
“走吧,去吃饭了。”
“我不想吃……”
谢翡再叹气,童嘉砚这个人非常单纯,一眼就能看透,在认识童嘉砚之前,他也没有和这样的人交过朋友,甚至可能也会不屑,和大多数人一样,看不上这样一个“小弱鸡”。
之所以交上朋友,也是有一回看到她被同学欺负,实在是太惨。他本来不爱多管闲事,经过的瞬间,童嘉砚抬头看他一眼,圆圆的眼睛里盛满清澈,甚至连一丝怨恨与生气都没有。
那些人欺负她,她竟然都不气!
谢翡后来就留下来,帮了她,并且主动和她交朋友。
只是,朋友到底只是朋友,他不可能时时、事事都站在童嘉砚身前。
谢翡揽住她的肩膀:“走!算什么事啊!吃完饭我给你讲讲那道题,别难过!”
“谢谢你……我真的不太想吃……我早上带来的早饭还在。”
谢翡见她不想说话的样子,知道这次是被打击得太惨了,他便道:“那好吧,你快点进去!别站在外面吹风了!下午体育课,我们俩请假,我给你讲题!”
“谢谢你……不过还是别请假了,老师会生气的。”
“好吧,那周末时我们俩出来,我给你讲题!你快进去!”谢翡安慰了几句,也只能先去吃饭。
教室里、走廊里全部都空了,童嘉砚走回座位坐下,在桌子上趴了会儿,肚子疼。
她捂着肚子坐起身,从书包中翻出卫生巾,往学校操场缓慢走去。
她很少在学校里上厕所,毕竟身份有别,实在要上,她也基本是挑午休的时候去操场那边上厕所。其他厕所,在门口都有监控,只有操场附近的厕所,比较老,也很少有人去,门口没有监控,那里比较安全。
他们这栋教学楼共有五层,高一在西侧,高二在右侧,楼梯在正中间。高三在前面一栋楼,却与他们这栋楼有座天桥连接。
童嘉砚离开教室后,高三那栋楼,三楼的窗边坐着的人也跟着起了身。
童嘉砚在厕所匆匆解决完,小心翼翼溜出厕所,确保四周都没有人,她才松口气。
厕所门口是几丛灌木,还夹杂着美人蕉,再外是一排高树,树旁是人工河,这条河贯穿整个校园,河对岸是路,走上几分钟就是学校操场。
童嘉砚站在灌木旁发了会儿呆,抬脚从灌木后出来,走上河面上的那座石头桥,走到河对面,在一个石头亭子里坐了下来。这里虽说离操场还算近,但是在学校的位置很靠后、靠里,亭子又掩映在几棵柳树后,这个时候是不用担心有人过来的。
童嘉砚坐在石凳子上,继续吹风,吹着吹着,又想到邓老师说的那些话,眼泪总算是掉了下来。
没人看到,她也敢放心哭一哭。
她抽抽着哭,很能令人心疼,边哭,泪珠边往下掉,她用手揩去。哭了三两分钟,她又深吸一口气,握起两个小拳头,给自己打气:“童嘉砚!加油!不哭!”
说完这句话,眼泪还是成串往下掉。
“呜呜呜呜,童嘉砚今天加不了油了呜呜呜呜……”童嘉砚的身子耷落下来,捏得紧紧的小拳头也散了,摊在膝盖上,大哭出声。
哭着哭着,身边忽有个影子一晃,柳树枝“簌簌”地响,童嘉砚还没反应过来,依然是哭着、抽着,她回头看去。
能冻死人的那个越同学,竟然就站在几步之外,看着她,眼神依旧冰冷。
童嘉砚的哭声顿了顿,她怀疑自己是看错了。然而眼泪继续往下掉,隔着泪珠,对方的身影更为清晰,真的是那个人啊。
童嘉砚愣了愣,那人往她走来,走进亭子里,童嘉砚慌忙伸出两只手去擦眼泪。
怎么擦也擦不掉,越同学直接在她对面坐下,童嘉砚抿紧嘴角,紧张、慌张,甚至还有些提防地看着他。
他看到她哭了吗?
他知道她罚站的事了吗?
他也是来嘲笑她的吗?
她真的这么好欺负吗!
他们对视片刻,童嘉砚的眼睛越瞪越圆,小拳头也重新握了起来。
越衍终于动了动,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方手帕,放到童嘉砚面前,淡淡道:“擦擦,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