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容韶

3、情思初绽

　　林桉有些烦，这段时间沈放如同牛皮糖一样，被他黏上了就怎么甩都甩不掉。原本以为他只是想从她嘴里套出什么话来，后来才发现原来自己想多了，这男人真的只是闲着无聊。比起以往三四日来一会“小聚”，沈放如今变本加厉，每日都要来她这里报道，就算什么也不说也要坐会儿，似乎来她这小囚笼已成为他的习惯。
　　“桉桉，住在这儿可还算习惯？”今天沈放有些奇怪，相同的问题已经问了第三遍。
　　“还好，多谢沈兄关心。”林桉也第三次作答，态度不冷不淡，也不显不耐。这些天在沈放的要求下（她被吵的心烦），随他意思终于唤了称呼。不再是冷冰冰的“沈将军”，沈放虽然依旧不满，却也知道进退，没再多要求什么，到让林桉松了口气。
　　其实林桉并不讨厌沈放，甚至还有些好奇和亲近，她作为将门之后，关于敌国大将沈放的故事也近听过不少，偶尔还被哥哥念着比较。这三个月来的接触，她发现原来在战场上如此不做寻常打扮的男子与她一样没有什么野心，不喜战争，厌倦血腥，所以他褪去一身铠甲，着灼灼白衣，用不染纤尘来表达对行军打仗的憎恶。他只在袍内穿了件软甲护身。可天下少有人能明白他的意思。天下皆说他战无不胜，这样打扮只显得他漠视生命，冷酷无情。
　　林桉叹息，他可以明摆着厌恶，即使无人能懂，可她不行，因为她是北越林家女，所有心事都必须压在心底。她必须忘记她身为女子，忘记情爱纠纷，满心建功立业，上阵杀敌，她这辈子注定活在腥风血雨里，因为她姓林。
　　“桉桉……”沈放开口，打破寂静，也拉回林桉思绪，她抬头望着他，他却一时语塞，看着她眸子里的星光，竟不知说什么才好。
　　他无奈，伸手揉了揉林桉的脑袋，顺手又拾起她脸颊边一缕垂落的青丝，细细望了半晌，又轻轻放下，帮她将那缕发丝别到耳后。手指在林桉耳畔边擦过，莫明让林桉一阵心慌。沈放近日亲昵的举止太多了。他似乎很喜欢揉她的脑袋，弄乱一头青丝后，用手轻轻梳理好，再转身一言不发地离开。脸色黑如锅底，一副极度厌恶的模样，却偏偏累此不疲。
　　就像此时，他转身离去，背影孤高冷漠，被帐口隐绰的光亮衬的愈发虚无缥缈。林桉静静望着，不开口询问，不出声挽留，只是突然有种想流泪的冲动。她抬手揉了揉鼻子，自嘲：是太想家了吗。十六岁的林将军竟会看到一个人的背影，就想流泪。
　　十六岁啊，原本是花样年华，如今却在战争中蹉跎。不知前路，没有后路。

　　在林桉被囚的三个月里发生了不少事，比如说北越国派兵想从沈放手中救出林桉，却仿佛被人洞悉了所有安排，一次次出兵，一次次死伤惨重；再比如说京都和边境有人传出林桉与西冀国大将沈放勾结，通敌卖国，一时间林家军声威大降，甚至几个重要将领被降了职，林老将军被气病了，在家卧床不起。那些谣言本来就是些捕风捉影，没什么根底的事儿，可林桉被囚，生死不明，边境连连受挫，那么多巧合堆积起来，一时间人心惶惶，竟有大半人相信了这说辞。毕竟在这种情况下，将错误退给一个生死不明的人，不管是心理安慰还是稳定人心都是最好的选择。
　　这些林桉都不知道，她似是与世界相隔，一个人活在由一个小帐篷构成的小世界里，自得其乐，闭目塞听，不管外界如何风云变幻，她自安然度日。偶尔，会有一个叫沈放的将军闯进去。两个人也只是对坐无言，煮茶温酒，执棋对弈。
　　林桉几乎足不出帐篷，她觉得自己最近有些乱了。沈放来这儿也成为了她的生活，她似乎习惯了他无声陪伴，似是有了期待，有了等待，有了种叫做焦虑的情绪，有了些叫做欣喜的感触。
　　是喜欢吗？
　　林桉不是没看过几本关于才子佳人的话本子，可她犹是不肯相信这种有些幼稚的情绪会有一天在她身上出现，搅得她茶饭不思，心念枯槁，却只为一人笑。
　　只是寂寞罢了，林桉咬住下唇，拼命自我暗示，你只是太寂寞了，有个人与你性情脾气相投，你心生欢喜罢了。林桉，你要明白这山河萧萧，天下无一人你可以托付，尤其是他。
　　只是寂寞吗……为什么会贪恋他的笑他的温柔，他执棋他抚过长发的手？又为什么那么不舍他离去的背影？真的，只是，寂寞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