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江冷》草萤

2、第 2 章 次日，天还

　　次日，天还未透亮，燕青已经被带到了神候府侧门外。时逢入秋，水露霜凝，地上像散落了层的薄雪一般。马车安静地靠苦痛巷角停着，一匹黑色的马轻轻地刨着蹶子，喷着响鼻，蒸腾起白色的雾气。驾车两人中的一个，冲他露出了个笑脸，正是昨天的小孩，银剑何梵。燕青掀开帘子低头探身跃上了马车，安静地坐到了马车上无人的一侧。对面的人被突来的冷风激起一阵喘咳。只那光线微暗，看不真切他脸上的表情。

　　“见过燕公子。我叫林邀得。现在我们沿汴河走河阳桥出东京，路途遥远，燕公子可先小憩养足精神。”对面的小孩一板一眼地说完话，挨着无情静了下来。燕青依言阖目养神无语。

　　马车赶的很稳，不急不缓地穿小巷越大街。起初能听见的不过是有节奏的马蹄轻响，接着是鸡鸣犬吠，早起的人们洗衣汲水时槌杵捶击瓢桶撞扣的声响，等何梵和陈日月换过一次位置后，苏醒过来的京城已经是一派喧嚣嘈杂了。虎视眈眈觊觎中原的夷邦也好那攻州城夺府库的暴民也罢，是那么遥远，不过是跫音依稀，惊不动汴京的繁荡美梦。燕青找了个时机把驾马的两个小子都换进车里。原本沉寂的马车一下炸了锅，斗嘴嬉闹贫笑几个孩子搅作一团。

　　“停，停车！”一个古灵精怪的小脑袋钻了出来，还没等车挺稳，身子一拧就跳下车去。
　　燕青勒住马车，扭头望去。
　　陈日月径直跑向路边的一个杂果摊，一门心思选起雕花蜜煎起来。那摊子的果子不似别家盛盘横列，而将那由各色果品雕成的四时花卉和水路禽兽分门别类各结成串，无不是精巧
　　别致栩栩如生。他是拿起这串放下那串，选得不亦乐乎，好不容易选定三串，一边掏钱就
　　一边啃了起来。
　　这时，不知道哪儿飞来了一只蜜蜂不辨真伪，旋停到陈日月攥着的一串木瓜方花儿上，他自是
　　手指微曲往蜜蜂身上一弹，没想到这小虫不偏不倚直掉到铺子旁边端坐的盲目卖卦先生脖子里。陈日月自知失礼，忙俯身拨撩那卖卦人的颈发要把那蜜蜂捉出来，慌乱之间，右手里尖尖的竹签竟然无声无息地直奔那卖卦人的眼睛而去。
　　卖卦人，知天知命，面对这无妄之灾，也该守之为幸？

　　不，那人没有守，他头一偏就躲了过去。
　　所以，他遇到了不幸。
　　因为那个莽撞的小孩收了手，但是出了腿。
　　他只看见他踹出了一脚，下一刻就已经被缺胳膊少腿的卦摊砸压在了地上。路人听见动静，渐渐涌过来围成了一个小圈。
　　陈日月朗声说道：“各位，我家公子刚才见此人诈妆双盲，盗取人钱财，于是命我惩戒。还有劳诸位看住这个贼人，别让他跑了。”
　　正有人打算一问究竟，这孩子手一指那卖卦的大喊了一声：“我来也要跑！” 大家忙顺他指的方向望去，见那卖卦的果然蠢蠢欲动正伺机潜逃，早有人把他按住，但那孩子却不知道什么时候没有了踪影。

　　巡街的衙役很得意，因为当场从此人身上搜出了某家少爷失窃的茄袋，在事后讯审辨认中也确定这个卖卦先生正是临安贯盗我来也。我来也无名无姓，到人家里偷盗总是无影无踪临行却总要在壁上留字“我来也”。在临安曾抓住过他几次，并因犯盗罪刺环耳后，后不知道什么原因总给他逃了。流窜到汴梁做了卖卦先生。

　　陈日月也很得意。上了车他分了两串果子给师兄，喜滋滋地向他的公子汇报“战果”。无情只告诉他留意此人耳后和“我来也”这个名字，那暗器手法和三师叔的腿法自己运用的多么契合时节多么的巧妙啊！
　　“公子，您怎么知道他是我来也？”金剑林邀得问。
　　无情想了想，说：“三年前我看过一张绘有他相貌的榜文。”
　　……
　　燕青驾着车，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听了个明白。无情的声音气力不足很轻很低听不太清楚，但能听出那话里的淡淡笑意，莫名的让人觉得有些暖很想好好珍惜。却似妄揽天际的流萤痴接山涧的水花，触不到抓不住，只有放手任凭跌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