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钗》乐苒

1、医馆 又是一年春

　　又是一年春，煦风微微，花红柳绿，流水叮咚。
　　三水城亦是一片繁华。商贾小贩眯成缝儿的笑脸，姑娘媳妇罗裙曳曳，小伙子们爽朗谈笑，孩童们满街追逐逗趣……闹也哄哄，热也融融。
　　城东有家小医馆，以粗壮良木相搭，不见一片瓦砾。里头也不知大夫用何种材料，竟是不透雨水，却是光采充足，冬暖夏凉。牌匾刻字：龙华庄。以白料相辅，字迹娟秀。
　　木头房，灵秀字，怎么想也与此气魄之名不符。但细看却无比和谐，好似这名便是该配上这字。令人想不通，亦道不明。
　　今日小医馆可是热闹，门前聚集一群貌美少女，阵阵娇笑声不断。初来此地的旅客看到此境便是以为这医馆的大夫许是才子良人，不然也惹不上这莺莺燕燕。
　　“叽呀。”开门声忽得打破了这份热闹，旅客探头，想是目睹大夫的风采。不料看见的竟是一位小女子。
　　身子搭上月牙宽袍，皓腕系一双结红绳，更显纤细。墨发长泻，随意落至腰间，雪肤黛眉，一双黑白分明的双瞳，流彩盼光。神色淡漠，素妆而出。如水若雪，却更似凌寒傲雪的一枝白梅。
　　“龙大夫。”片刻前仍在打闹的少女，刹时安静下来，齐齐俯身。
　　“各位姑娘早。”龙大夫眉眼淡淡，嘴角轻轻一勾。却是晃了旅客的眼，就如同白雪中的第一缕朝阳。
　　只见龙大夫接着少女们一个一个递过来的白纸，毛笔一勾一划，偶尔写上几字。不足一刻钟，便也完成。少女们谢了大夫，看着手中的白纸，皆是兴奋之色。

　　旅客落座碧玉楼，点了几个小菜，正想打听一番。正巧听见隔壁有一小二绘声绘色，正说起龙华庄的事儿，便也细细听来。
　　“客官有所不知了。这龙大夫是三个月前来的。嘿，我还记得那天啊，龙大夫不施黛粉，宽袍加身，悠悠然走至街上，那雪月风华啊，惹的全城百姓驻足观望，竟是忘了手中的活！”店小二说着，习惯地把抹布往肩上一搭，俯过身去。
　　“哦？那这龙大夫医术可是好？”问者声音低而不沉，就像黑夜静流，透出点点魅柔。
　　“好的可是没话说的。遇上穷苦人家，龙大夫诊金都不收，还倒贴药呢。每日清早还为咱城里的姑娘们拟定或修改美颜医药，香料配方。大家都说龙大夫是女仙落凡，菩萨降世。”
　　“呵，这么说这龙大夫可是城里的贵人了。”
　　“可不是！而且这龙华庄是一夜之间无声无息建成的呀，您说这神奇不神奇。对了对了，小人再告诉您件事儿……”
　　小二的声音小了下去，旅客往那小隔间瞄了下，纱帘微微被风吹开，传来了淡淡地苏合之香，隐约中，只看见了一个水色的身影。

　　香气萦绕，多份清淡，少些甜腻。临着窗外的微光，龙大夫正将香料细细切碎，放入各色香囊内，手腕处的红绳随着袖袍若隐若现，几缕发丝掉落下来，为淡漠的神色添了几分温婉。忽听见远远地传来一阵吵杂声，柳眉轻蹙。
　　“龙大夫，黄大娘被毒蛇咬啦！您快出来瞧瞧啊！”帘子猛地被人一挑，急急走进几个人影，后面是被搀扶着的黄大娘。只见龙大夫眉眼一抬，不假思索，便示意将病人放在椅子上，一手轻抬大娘的腿，一手“唰”地利落撕开了大娘半截裤子。周围不由得一阵抽气声，小腿以上到大腿半截，竟是紫中呈黑，肿大无比，伤口处不住地淌流着黑血。
　　龙大夫从袖中掏出白布包，右手抽出五根银针，迅速准确地插入中毒处地几个位置。
　　“大娘，忍忍。”白袍一摆，龙大夫回身入房，拿出两盆热水，接着倒入一瓷瓶中的白色粉末。将大娘腿上的几根早已发黑的银针拔下，扔入水中。再以相同方法，重复十几次。动作轻巧熟练。
　　盆中之水黑不见底，而大娘的腿已经由黑转红，血也止住了。
　　龙大夫仔细地敷上草药，用纱布缠上。对黄大娘微微一笑：“大娘，毒已经清了。只需要再换药五次，便可以康复。过几日我上门为你换药，可好？”
　　黄大娘抹了抹满额大汗，满脸感激，望着龙大夫直点头，：“龙大夫可真是菩萨呀！不是有大夫在，我早就魂归西天了！今天可就是我倒霉了，可那蛇在山，乡亲们还得上山，这可如何是好啊？”
　　“这蛇不是一般的毒蛇。城里有猎蛇人么？”龙大夫问了问，见大家都摇头摆手，垂下眼眸，稍稍思虑，便说，“待我准备一下，后日上山试试。这两日还请各位在城中奔走相告，切勿上山。”

　　毒蛇咬人之事在城中闹的人心惶惶，似乎连天气都烦闷起来。大家都等着明日龙大夫上山收拾这条大毒蛇。
　　忽然城外由远而近地传来一阵呼喊声，就像燥闷天气中注入的一缕清风，顿时散了城中浓浓地愁绪。
　　“毒蛇被猎啦！毒蛇被杀啦！”顿时城里一片欢腾，闹哄哄地都直往城门外冲去。

　　一位身着水色长衫的男子由远而至。青玉簪绾起长发，衣袂飘飘，右手挽着那条大毒蛇，右臂往下的衣服尽是一片黑血，一双凤眼在阳光下迷离熠熠，嘴角勾起的弧度隐隐暧昧，似笑非笑。浑身散发出魅惑却又威华的气势。

　　“神仙……”人群中不知谁喃喃地冒出一句。
　　“神仙……神仙啊！”这么一句话，把人们从恍惚中拉了回来，都跟着喊了起来。
　　男子一笑，眼睛弯如月牙，微微摇了摇头：“各位乡亲，我不是神仙，我是大夫。我叫苏合。”
　　随着魅柔带着磁性的声音，一阵淡淡地苏合之香合风而来。
　　“难道大家没有看到城南新建起了一座小医馆么？”苏合看着呆若木鸡的人们，笑起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