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生》执笔写回忆

6、第五章 我知道

　　我知道事情肯定会有不如意的地方，并不会因为我逃到了这么遥远偏僻的地方就会有所改变，只是没有想到会那么快。

　　搬到新学校没几天，母亲打来了一通电话，彼时的我正在上课。因为老师的人员不足，我几乎没有一堂课是可以休息的。因此，我错过了电话，等我看到未接来电的时候，我已经上完一整天的课。

　　没有接到电话，但是微信消息里躺着一条信息，来自于我的母亲。信息的内容让我现在想起来，心依旧感到刺痛。

　　消息的内容：女儿，我知道你恨我。

　　恨么？不见得，与其说是恨，不如说是怨。因为他们，我的生活开始变得一团乱。因为一些原因，我发现了母亲一直瞒着我的一件事情，突然发现的一些真相，让我的心有些许动摇和混乱。父亲也在短暂的颓废后开始了新的生活，只有我，陷在泥沼里，越陷越深。

　　我拿着手机，拖着疲惫的身躯，爬到了学校后山，给我妈打了一个电话。不是怕可能发生的争吵会影响到其他老师，而是怕控制不住自己的崩溃。因为那条微信，显而易见的，这将不是一次愉快地通话。

　　不出意外的，接通电话的一瞬间，是一通指责，哪怕到现在，我都对当初指责感到莫名其妙，但是我不想要深究当中的原有，因为只要一想起，泪水就控制不住。没有任何的意外，我崩溃得泪流满面，却泣不成声。人道伤心处，无语凝噎时，成年人的崩溃，总那么平静。

　　我坐在学校后山一下午，忆起当初脚骨折的时候，在学校上学，脚完全不能走，我住在宿舍六楼，教室在三楼，教学楼与宿舍之间也有一段不小的距离。当时刚刚开学，有一个星期的时间，我是在母亲的背上往来于宿舍和教室之间。那是我和母亲相处最融洽，最接近的一个周。

　　然后到了我快高考的时候，目前在学校周边找了一份工作，我放假就会到工厂去帮母亲干活，希望能减轻她的工作量，那是和母亲相处最多的一年。

　　每每想到这些情景，我无论如何都没法对母亲发火。或者，还有一些原因，我和父母之间存在的莫名的距离感。我从没拷过母亲的手肘，没和母亲牵手过，没和母亲拥抱过。每每想起，我们之间的距离感又在增加。我甚至就觉得母亲开始慢慢要变成陌生人。

　　我从不知道母亲喜欢的饭菜，不知道母亲的鞋码，不知道她的身高体重，大概最清楚的就是她的生日，以及她的勤勉。同样的，她也不了解真实的我到底如何，不知道我喜欢的饭菜，不知道我的身高体重，不知道……也就在这么多不知道之间，距离不出意外的产生，加大。

　　我不知道从什么身后开始变得在目前面前需要小心翼翼地掩藏自己的真实情绪，在本该是最亲近的人面前，戴上了厚厚的面具。我——不再是我。

　　那天开始，我情绪一度低迷，但依旧能振奋精神正常生活，教学。哪怕下课操场上，孩子们多么纯真的欢声笑语也不能减缓分毫。然后随之而来的是感冒，一句话说不出来，暂缓了一周的教学工作，只能整理知识点，让学生自学。

　　就这样在这个学校呆了一个学期，第二个学期，因为去晚了，这个学校的老师已经够了，我到了另一个学校。又是新的生活。在这个学校的学生和支教老师更多，师生间的欢声笑语也更多了起来。我第一次徒步爬了快一天的山，第一次作为老师陪孩子们过六一儿童节，第一次大方的在很多人面前唱歌，第一次见到野草莓，很多的第一次被打破。而我乐于这样的变化。

　　生活需要改变，而这样的改变让我至少不再那么压抑。我跟着曹老师、李老师和吕老师一起时不时健身，偶尔大家一起研究美食，下午放学后听曹老师和张老师他们讲历史，说故事，日子充实而有趣，也很治愈。

　　而这一个学期后，因为学校要由教育部派编制老师接管，所以作为支教点的这所学校撤点了。我们几个支教老师也开始回归了自己原本该有的生活。

　　而正是这样的一个结果，让事情又陷入一个僵局，甚至更糟糕的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