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魂》尚梓渊

3、遇袭

　　时间回到澄元二十三年。
　　此时的苏衍着一身白色道袍，半束着发，发丝与绣着金色暗纹的淡蓝发带随风飘扬，他手执一把长剑，面目清冷，眼底似有看不尽的深渊。
　　他无视镇上汉子们打量的目光，漫无目的地在萧条的街道上走着。
　　十七年过去了，月圆之夜他们还是不敢出来，他想。
　　尽管已用入魂术窥到过无数次自己本该遗忘的这段过往，可当他真正走在这镇子上时，苏衍还是感觉有些陌生。
　　还是义父的封忆术更胜一筹，他又想。
　　当年苏衍彻底被袁氏激发了怨气，恶灵的力量达到了巅峰，他彻底失控，苏家人一个也没逃得过他的追杀。镇上的其他人也受到了波及，亦如上古时恶灵刚刚出世那般生灵涂炭。
　　还是清凰谷的人发现了端倪，谷主漱容真人亲自下山，与四位长老合力布下九转困灵阵，才制住了苏衍身上的恶灵。漱容真人后又为苏衍设下封忆术，将他带回清凰谷，对外传言苏衍乃漱容真人义子，实则是用身份困住苏衍，为防止恶灵之力冲破阵法，为祸众生。
　　苏衍天资聪颖，体内灵根优异，这才十七年过去，已对清凰谷的入魂术掌握地炉火纯青，竟可通过对自己入魂而破除部分漱容真人设下的封忆术。
　　当年献祭留下的痕迹经历了十七年的风风雨雨，早已模糊不清，苏衍凭着仅存的那一点记忆向苏家走去。
　　“秋风萧瑟人影乱，入骨悲怆金不换……当年愚人嗜血魂，如今随风又飘散……”
　　听到身旁人的这句歌词，苏衍停下脚步，转头看向那个摇头晃脑，戴着小圆眼镜，一副算命先生般，模样看着显得年轻的醉汉。
　　“小伙子，听过？”
　　那人见苏衍目光汇在自己身上，笑了笑说。
　　还不等苏衍答话，那人又接着神秘兮兮地说：“这歌唱的是当年有钱人家搞出的恶事，你这个年纪的外地小娃娃，没听过也算正常。”
　　“我可告诉你了，你今儿是真不巧，竟赶上了月圆路过咱们镇，我劝你啊，趁着天还没黑，赶快加紧脚程，千万别在咱们镇停留。”
　　“为何？”苏衍明知故问。
　　“小孩子家家的，哪里有的那么多为何？”那人一反刚才的态度，凶狠着说，“再不走，当心命丧恶灵之口！”
　　他说罢，又灌了两口酒，自兀自地唱起了刚才的歌。
　　苏衍自动过滤掉刚才的片段，继续向前走着，在他身后，那人目光变得幽深，用他听不到声音轻说着：“那个方向，是苏府啊。”
　　此时，苏衍面前是一座破败的庭院，院子附近草木枯萎，萧条清冷。院门紧闭，前方横着两段破碎的牌匾，上面雕的字墨色消退，只剩刻痕隐约透着两个字：苏府。
　　苏衍跨过牌匾，没用多大力气推开大门，立马被积了数年的灰尘呛得后退，咳了两声。
　　院中是一片荒草，丛中还有老鼠慌忙逃窜。当年繁华的景象早成过往，独留下瘆人的寒意与一室荒芜。
　　苏衍凭借印象，摸索出通向当年苏家老爷的书房的路。书房中原本陈列着各种典籍的书柜被翻倒在地，书桌上一片杂乱，笔墨纸砚已凑不齐一套，地上没有多少落灰，明显被人闯入过。
　　那人不知在找什么东西，把整个书房弄得乱七八糟的。
　　苏衍没有那个耐心去乱糟糟的书房里找东西，就在他准备离开时，院子里传来了细细的脚步声，那声音虽杂乱无章，却又显得轻盈，明显是个会武功的。苏衍来不及出院，只好躲到书房深处。
　　来人离书房越来越近，脚步声愈发清晰，似是来到了书房门口，脚步声却骤然停止。
　　一声细小又古怪的低笑传进苏衍耳朵，他突然想起，书房的门在他来时是紧闭着的，而且书房地面根本不像院子里的其他地方，显然有人经常过来，而他当时太粗心大意，竟忘了把门先关好再躲！
　　苏衍懊悔也别无他法，只能静静躲好，心中暗自祈祷来者实力不高。
　　然而那人迟迟没有进来，也不大喝着叫人出来，一点声响也无，苏衍也不敢轻举妄动，整个书房寂静得仿佛无人之境。
　　一缕白烟缓缓从门口飘来，轻轻散落在书房的各个角落，与空气相互交融，无声无息。
　　苏衍一直没有放松警觉，可他躲的位置看不到门口，因此一时也没有发现那隐蔽的危险。等他察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甜味钻入鼻间时，他连忙屏住呼吸，可还是晚了一步。
　　“锵”地一声，来人投来飞刀，直直地向着苏衍躲藏的地方射来，苏衍无可奈何，只得现身，拔剑打掉。
　　来人着一身黑衣，却没有特意遮挡面部，苏衍一眼就认出，这是当初街上和他搭话的醉汉。
　　“我等了几十年，终于等到了。”那人不再装成醉汉般滑稽油腻的语调，真声听着年轻低沉，又微微沙哑，是一副极其蛊惑人心的音色。
　　“恶灵出世，居民惶恐，你苏家后人可让我好等。清凰谷一群多管闲事的家伙，竟把你出落的这么正气凛然，我刚刚还有些认不出来，真难找啊，啧啧……”
　　苏衍刚吸入了那不明的白烟，刚开始还无事发生，到现在头却隐隐发晕。他心中暗道不好，没等那人继续感叹，举剑便刺向他心脏。
　　那黑衣人似是料到了苏衍的袭击，一抬左手，一团黑气从手心涌现，挡住了苏衍的剑。右手又拔出一把飞刀射向苏衍，苏衍侧身避开，拿出一纸符咒甩向黑衣人。
　　符咒遇到黑气后瞬间燃烧起来，却没一会就被黑气吞噬，化作灰烬。苏衍没指着符咒能给黑衣人什么伤害，趁着黑衣人抵挡符咒的这点时间连忙抽剑，跑出书房。
　　苏衍刚跑出苏府没多久，黑衣人便紧紧追了上来，黑衣人伸手要抓苏衍，又是一团黑气追上。苏衍不停跑着，还要向身后扔符咒抵挡着妄想缠上他的黑气，他意识逐渐模糊，头也开始疼了起来。
　　苏衍一个没留意，被黑气追上，那黑气缠绕着他脚踝，叫他脚步突然停下，一个不稳，苏衍半跪在地，意识石沉大海一般，眼皮越来越重，他不得不用剑撑着身体，才没完全趴在地上。
　　苏衍身后，黑衣人慢慢走近。苏衍此时听着那轻微的脚步声，就好像催命的小鬼面无表情地一下下敲着锣，震耳欲聋地从四面八方传来。
　　苏衍终于眼前一黑，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