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魂》尚梓渊

1、楔子·往事

　　澄元二十三年，七月。
　　天光暗淡，圆月还不够亮，只在浮云后若隐若现，又是一天傍晚。
　　每月月圆之日，清凰谷山下本该喧闹的街市寂静无声，甚至一片镇子都毫无生气，镇上居民只肯老实待在家中，过路旅人有的早早绕道，有的缩在镇上客栈中。唯有几个没顾虑的孤家乞丐和前一晚酩酊大醉，不省人事的痴汉在无人的街道上，或游荡，或躺尸，有的还哼起了不明调子的民谣，似是在嘲弄那些不敢出门的怂民。
　　临近酉时，忽然起了大风，风刮过小镇，门板和窗户砰砰直响，有些人家来不及收摊关窗，摊棚和屋内的帐子被吹鼓，也砰砰地响，像一下一下敲在人心尖上似的，再混着汉子们诡异声调的歌，又多添了几分惶恐气氛。
　　镇上一代代，口口相传着这样的过往：
　　还在上古时，每月月圆之夜，镇上的民众们都要向月神祭祀，以求每月风调雨顺。
　　可突然有一日，居民们发现原本供奉在祭台上的瓜果都不见了，祭台上还刻着一句话：活人之血，最适月神。
　　居民们吓坏了，老镇长也不知所措，可镇上总有那么几个胆大的，逞英雄的，于是这个月的月圆之夜，几个胆子大的青年相约，在祭台附近守着，想看看是谁故弄玄虚。其他居民则不敢在祭台前走动，纷纷躲进了家门。
　　这一夜，寂静得过分。
　　缩在家的居民们什么事也没发生，可那几个晚上在祭台附近的年轻人却不知所踪。
　　居民们原想着他们大概是追人去了，许久未归，也算正常。
　　直到再一次月圆之日前天，祭台上满溢着鲜血，台前一片空地上刻着密密麻麻的，让人看不懂的符文。
　　居民们万分惊恐，想请山上清凰谷的仙人作法，结果还不等人们多做什么事，一团黑气自祭台上腾空而起，恶灵出世。居民们乱作一团，四下逃散。那恶灵随意在镇上乱逛，不管是老人还是小孩，是青年还是妇人，遇到谁就吸谁精魄。
　　清凰谷素来以入魂之术得名，所谓入魂术，便是以术法入人灵魂，得以窥见那人过往，也可作感知魂灵的术法。
　　恶灵出世自然惊动了清凰谷的仙人，仙人们下山，施法镇压了它，想把它封印在祭台之上。可那恶灵此前已吸了太多居民的精魄，法力十分强大，竟差点冲破了镇压它的法阵，仙人们当即遭法阵反噬，毁了修为。恶灵却也力气散尽，一部分被仙人的术法降服，成了善魂；而另一部分则汇聚了邪气，成了恶魂。这一体两魂的邪祟才终于肯老实被法阵困在祭台。
　　就这样，小镇平静了数百年，变故却还是发生了。
　　现存于小镇上的居民是这样描述的：
　　澄元六年，七月。
　　又是月圆。
　　这一夜，似当初恶灵嗜血的那夜一般，无风，又凄冷。
　　可却并不寂静。
　　镇上的大户人家不多，可总有一些行事诡异的，他们大多迷信，迂腐，崇尚那些歪门邪道，从不把正道仙人们的话放在心上。
　　镇上是曾有过一家苏姓富户的。
　　苏家老爷极其迷信，不止一次请那些个养小鬼的道士们到家里。那些道士们美名其曰要为苏家镇宅，保平安，可哪次不是拿着苏家大把的银子，结果就在苏家丢几只小鬼，用术法象征性降一降了事？
　　邻居们一开始还劝一劝，结果人家家大业大，乐意挥霍，根本不听劝，还反过来说邻居们的不是。久而久之，大家也都乐呵着看苏家老顽固到处撒钱，一点闲事都不理了。
　　然而苏家一家子迂腐，唯有小儿子却是个机灵的。
　　当年苏家小儿子不过七八岁，却面容清俊，对大人们温和得很，又不失孩童的天真阳光，镇上无论老人孩子，都对他有不少的好眼缘，甚至他人还小着，就有好多小姑娘思慕着。
　　大家本以为，这样一个天赐的少年，应该有个极好的命格。
　　直到苏家老爷又请来一个游方道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