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片枫叶》E夕

94、94、吻

　　“你可真不要脸，”戴梦楸不屑一顾地笑了笑，“这一副柔弱样装得真让人动容，我朋友说你勾引蓝砚的时候，我还不怎么信，现在亲眼看见，就觉得你还真是不甘寂寞上赶着倒贴啊。还大言不惭地以他女朋友自称，我真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的人。”

　　她把手机聊天记录给陶雨看，说：“我问过蓝砚了，他从来就没承认过你是他女朋友。”陶雨接过手机，脸色苍白。
　　戴梦楸满意地说：“今天约你来本就是提醒你跟他保持距离的，没想为难你。谁知道你会自作多情，偏要弄得这么难堪你才满意吗？”
　　戴梦楸收回手机，“我不会干涉你和他来往，只要你和他保持距离，我就不会为难你的，你和他在学校的那些流言蜚语也会不攻自破的。这样皆大欢喜，谁都不用做坏人，你记住了吗？”虽是问句，却是一段警告。

　　陶雨听得恍恍惚惚，很不真切。微信号是蓝砚的，聊天记录也是完整的，都没动过手脚。戴梦楸没有骗她。
　　她突然也觉得自己很不要脸，事实都摆在眼前了，她还是相信他。
　　“对不起，我是不会放手的。”
　　刹那间，一个巴掌就朝陶雨脸上呼来。
　　戴梦楸气急了，本想好言相劝，你好我好大家好，没想到对方是这么不可理喻之人。她扬手就给陶雨一个大耳刮子，她朋友说小三就是要这么打。
　　她手抡了一个半弧，眼见就要朝陶雨脸上呼去，陶雨一个擒拿，反扣着她的手，说道：“你别激动，这件事我会给你一个交代的，你给我两天时间，下周一我给你答复。”
　　“放开我！你弄疼我了！”陶雨松手，戴梦楸泪眼婆娑地揉着手腕，那模样很是凄惨。

　　陶雨再次道歉：“对不起，我只相信他。”
　　“为什么啊？他不喜欢你是事实，你自己也看见了。”戴梦楸委屈巴巴地问道。
　　陶雨没有刚才的强势，软了性子，笑道：“眼见不一定为实嘛，我想亲自问他。”
　　“你去问他，只会让你更加难堪的，你又是何必呢。”戴梦楸整理了自己的仪容，有些可怜陶雨。
　　“就算是他亲口告诉我，他不喜欢我，”陶雨脑海里浮现出和蓝砚度过的幸福画面，那两个月的美好时光不是假的，所以她信他，更相信他的心，真心是不会有假的。“我也不会相信的。”
　　“你是不是傻？”戴梦楸气绝，“他亲口承认不喜欢你，你还要倒贴？！”她啧啧感叹道：“你这小三做得义正言辞的，搞得我才是真正的第三者一样。”
　　陶雨气定神闲道：“虽然我相信他，但我不会做第三者。你放心，周一一定给你个交代。”也对自己有个交代。
　　她握紧了酸奶瓶身，思绪万千。

　　哪一步出错了？叶子和易枫他们之间，陶雨和蓝砚之间，她想不到是哪里出了问题，以至于结局这么的千差万别。
　　哦，是了。她抿了口酸奶，心道：叶子从来就没有情敌，倒是易枫的情敌时不时地惹他烦心。
　　在纵观她和蓝砚，喜欢蓝砚的人千千万，她也只不过是其中之一，她凭什么就能成为蓝砚的唯一呢。

　　况且他还有未婚妻，虽然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但是蓝砚对她和别人又确实不一样，真的是她自作多情了吗？陶雨看着戴梦楸傻笑着，她想：也许真是自作多情了。

　　“你看着我干嘛？”戴梦楸问：“等会儿你去哪？我送你一程？”
　　“不用了，”陶雨软糯糯地笑道：“你先走吧，我再待会儿。”
　　“好吧，”戴梦楸开导她：“你也别太伤心了，他虽然不喜欢你吧，但他也不喜欢我啊，所以你千万别想不开啊。再说了，我又没叫你跟他断了联系，只是让你跟他保持距离而已。你可别做傻事啊。”
　　不喜欢的话，为什么会订婚呢。陶雨也没多想戴梦楸这自相矛盾的客套话，她努力地挤出一个甜美的笑容，“谢谢你，我没事。”
　　“那我先走了，跟你谈话浪费我太多时间了，我等下要忙死了，好累啊。”戴梦楸嘟囔着离开了。

　　陶雨一个人坐到了夕阳西下才离开。
　　她约了蓝砚在学校操场见面。

　　此时天边还飘散着落日的余晖，映得苍穹霞光四射，伸手在空中挥舞都能增添一份色彩。
　　大地的余热微微有些灼脚，站在上面都会脱一层汗液。

　　陶雨脚尖一踮，手握栏杆，身子一侧，就坐到栏杆上摇晃着腿了。
　　一手握住栏杆平衡身体，一手搭在大腿上，拇指紧贴在腿上其余四指从小指到食指的顺序敲打着腿，如此循环不断。

　　她在想事情。
　　她不知道她和蓝砚的缘分该从鸡公煲算起还是从电影算起。
　　应该是两者缺一不可吧。没有鸡公煲事件，那么看完电影也就没有后续，两人各自生活，没有交集；没有电影事件，那么和叶子一起跟他解释鸡公煲的原委，事后也只当是认识了新朋友，也不会有过多的交集。
　　从头到尾理一遍，才发现遇见他像是命中注定。
　　“二八，付账。”
　　“好吃么二八？”
　　“十六，走啦。”
　　“十六，下次见。”
　　……

　　细想一遍，原来他真的从未说过喜欢。大多数都是她在讲，他在听。
　　他的话来来回回也就“二八”跟“十六”算得上亲昵了。

　　她不禁觉得有些可笑，那些人是怎么看出她和蓝砚之间有暧昧呢。明明什么都没有。
　　但是她的确动心了不是，陶雨掐了腿上的肉，细思极恐，原来自己是这么坏的一个人。

　　蓝砚站在她面前，在她耳边打了个响指，问道：“想什么呢！十六！”陶雨抖擞一下，心跳不止，“今天回来得这么早啊。”他以为陶雨刚从实验项目那边回来。
　　陶雨抿嘴屏住呼吸，看着他，缓缓地把搭在腿上的手抬起，轻轻搭在他肩上。再把平衡身体的手快速抬起，双手搂住他的脖子。
　　速度很快，但身体还是轻微地摇晃了一下，蓝砚手疾眼快地扶住她的腰，来不及思考她要干嘛。

　　栏杆的高度是一米二，陶雨坐在上面比她自己的身高要稍微高个三四厘米。蓝砚一米八五，比易枫都要高上一些。
　　她坐在栏杆上搂着蓝砚，倒是和站在平地上一样有着最萌身高差。虽然站在平地上从未如此亲昵地搂过他脖子就是了。

　　就在蓝砚想要提醒她说：“二八，你……”
　　陶雨双手搂上他脖子，什么都不管不顾，也来不及怕自己掉下去，就仰着头吻上蓝砚的嘴唇了。
　　动作连贯，一气呵成。

　　蓝砚都没反应过来，陶雨一触即离地结束了这个吻。
　　“.…..小心点。”蓝砚凝视着她，把话说完。暗自想道：奶味？明明就蜻蜓点水一触即逝，根本算不上一个吻，怎么会有这么重的奶味呢？

　　“我喜欢你。”陶雨仰着脖子，情深意切地表白。
　　一事未平又生一事，蓝砚确实跟不上她的脑回路，也从未摸准她的套路。

　　蓝砚没有太过于惊讶，说喜欢他的人太多了，有人给他递过情书说喜欢他的，还有人当面说喜欢他的。诸如此类，说喜欢他的人有很多，他从未从中感受到一丝不寻常的情绪。

　　但是陶雨不一样，她强吻了他，才说的喜欢。
　　他心口有些闷，血管像是堵塞了一般，他呼吸困难，脖颈微微泛红。

　　一阵沉默，喉结滑动了下，蓝砚开口：“我……”
　　陶雨用嘴堵住他，又是一触即离，她从未如此坏过，她想。
　　蓝砚：“.…..”这又是什么意思，不让我讲话？别人不都是先告白再强吻的么？十六果然傻乎乎的。

　　“我知道，”陶雨表面平静，实际上内心很慌张。她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看着他说：“你有未婚妻了。”
　　刚才泛起的一丁点儿悸动烟消云散，蓝砚皱着眉头，沉默不语。

　　“那就是真的了？”陶雨深吸一口气，保持微笑道：“虽然可能真的是我自作多情，但我还是想听你亲口告诉我。”她问：“你喜欢我吗？”
　　蓝砚：“.…..”她这是以为我喜欢她？！也对，唐鑫只不过是关照她一下，她都能幻想成他在追她，何况我还多次和她单独相处，估计以为我在追她吧。
　　“我……”

　　陶雨闻声有所动作，她双脚用力蹬着空气，双手搂紧蓝砚的脖子，身体向他怀里倾斜，就挂在他身上了。
　　蓝砚被她一连贯的动作吓得心脏砰砰跳，怕她掉下去，在她离开栏杆的那一刻，瞬间就兜住她的屁股，陶雨双腿夹住他的腰，蓝砚抱小孩似的抱着她。

　　这下陶雨与蓝砚的视线齐平了。
　　她单手搂着蓝砚的脖子，小心翼翼地伸出右手贴在他的胸口，感受着他的心跳。
　　蓝砚本就被吓一跳，现在就这样抱着她，他的心脏前所未有跳得欢快。似是吓得，又似是一种难以言说的情绪集聚在胸口，闷得他难受。

　　“告诉我，”陶雨与他对视，右手贴在他心口，问：“你喜欢我吗？”
　　“我、”蓝砚胸口烦闷，心脏飞速地跳动，让他很难受，他呼吸沉重，感觉有些缺氧，随着他的一句：“我不不喜欢你。” 砰的一声，他的心仿佛在他的脑海里炸掉了，他的心脏重归宁静。
　　蓝砚都没意识到他说话都结巴了。

　　“你撒谎，”陶雨嘟嘴道：“你心跳加速了，你说话也结巴了，所以你一定在撒谎。”
　　蓝砚眉头皱得更深，四目相对道：“我没有，我不是。”
　　“我、”陶雨羞愧难耐，不再与他对视，低着头盯着他的心口，说：“我没喜欢过人，也不知道怎样才算喜欢一个人，但我就是知道我喜欢你。”

　　“我误会过很多人，以为他们喜欢我。但是你，我从来就没有误会过，我相信你是喜欢我的。”
　　“就算你有未婚妻，就算你说了不喜欢我，我、我还是相信你是喜欢我的。”陶雨努力地控制住自己的表情，温柔的笑着。

　　“一天，明天晚上告诉我答案。”她松开手，蓝砚也松开兜着她屁股的手，扶着她滑下来站好。
　　“你放心，如果明天你还是说不喜欢我，”她仰着头看他，笑道：“我会乖乖地不给你增添任何困扰，我就当这是一场梦。梦醒了，我们也就散了。”

　　陶雨转身走了两步，又折回身给他留下一个绝世甜美的笑脸。“对啦，我亲了你两次，那是我第一次亲吻男生。你要是觉得吃亏那就、”她眼睛弯成月牙，笑道：“忍着吧！反正你肯定不想亲回来，对不对。”
　　她朝蓝砚挥了挥手，“明天见，明天我在这儿等你。”
　　转身，气定神闲地走着。

　　脸上的笑容依旧很甜美，只不过眼眶里氤氲着雾气。
　　她在心里默默数着步数，十步之后她落荒而逃。泪滴坠落在激起尘埃的地面上，被尘土裹成一滴掺了脏东西的珠子，随后润湿尘埃，被大地的余热蒸发殆尽。

　　拐了一道弯，她才尽情地放声大哭。
　　哭得撕心裂肺，陶雨才能感知到自己也没有坏透。

　　蓝砚握紧拳头的手背泛起了青筋，他说不清自己现在是什么感受。
　　愤怒？不安？还是紧张？
　　有一种感受他倒是很确定，看着陶雨离开的背影，他很难过，很心疼，又很无能无力。

　　陶雨自知哭成这幅鬼样子是不能回寝室了，免得她们担忧。
　　看着来来往往的过路人，陶雨避开他们奇异的眼神，一边抽泣一边想：我果然是个坏人，太坏了！可是、我做不到不坏啊~不当坏人，就一点机会也没了。

　　她双眼通红，偷偷摸摸潜回家，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闷声哭泣。

　　李木子经常逛隔壁院的表白墙，惊呼道：“我天呀！快看快看！”她把手机摆在公共桌的中央，方便叶子罗西围过来看。
　　“这还是我的小桃子吗？”罗西不敢相信，“没想到我们桃子谈起恋爱来这么凶猛啊！”

　　照片上，正是陶雨坐在栏杆上，勾着蓝砚的脖子吻他的那一幕。
　　漫天的晚霞做背景，操场上其他人都被虚化，天地之间仿佛就剩他两忘情自我地亲吻着。

　　然而事实上，陶雨都没亲到一秒钟，只不过是蜻蜓点水而已，这说明拍照的人，摄影技术非常牛逼，也不知道那人抓拍这瞬间，盯着他们看了多久。

　　叶子滑到下一张，“还有呢，桃子这么厉害么？平时软糯糯的性子，霸道起来还挺让人着迷呀~”
　　“唉~”李木子叹息一声，“也许是这位大佬拍出来的效果而已啦，我们桃子还是原来那个桃子，不会变的。”
　　“谁拍的啊？”罗西问。
　　“摄影专业的吧，”李木子拿起手机看ID，“他还挺有名的，上次我开了一栋楼，他就往里边放照片拆我楼！没错，就是他！这个ID我不会记错的！”
　　叶子转着眼珠子，疑惑道：“什么楼？”
　　“就是我们院院花和院草不再单身的楼啊！”李木子气呼呼的，说完才发觉四周镀了一层霜，有点冷飕飕的。
　　“那楼是你开的？！”罗西捏扁手里的易拉罐，咔哧咔哧地响。
　　叶子也想起来了，就是因为这事，楼里的人吃错药了一般接二连三地跟她告白，还是当着易枫的面！害得她那段时间过得苦不堪言！哄易枫哄得这辈子都不想再哄人了！
　　“居——然——是——你——”随着罗西手里的易拉罐彻底没声，叶子紧接着捏扁她手中的那罐，咔哧咔哧，听得李木子像只惊弓之鸟跑到对面寝室避难去了。

　　次日，陶雨洗漱好，带着墨镜去跟进项目了。
　　这个项目已经在收尾了，今天是最后一天，各个板块都井条有序地进行着。
　　陶雨趁爸妈上班出门，在家里用热鸡蛋敷过眼睛才出门的，为此她早饭都来不及吃，不过她也没心情吃就是了。

　　实验室里不好带着墨镜工作，陶雨就换上眼镜，好歹能遮一点是一点。
　　“喂，小师妹，”李欣雅拍了下她的肩背，歪着头看她的眼睛，“哭过啦？眼睛怎么这么肿？”
　　陶雨抹了把虚汗，讪讪道：“没有，没哭。”
　　李欣雅“哦”一声，焦头烂额道：“你那部分整理好了吗？我拿过去整合。今天肯定要忙疯了！哎！”
　　陶雨噗呲乐道：“等我弄好后，帮师姐一起整合吧。”她叹息一声道：“今天就收完尾了，以后就不能随时见到学长学姐们了。”

　　“怎么会，”李欣雅刮了下陶雨的鼻梁，笑道：“这个群不会解散的，偶尔有空我们可以约一波啊。”她把手里的文件夹和数据单一起在桌上抖整齐，“再说了，我和唐鑫跟你是直系，偶尔在教学楼的楼梯间擦肩而过也说不定呢，嗯~对吧~”
　　陶雨抿嘴笑了笑，点着头。有些呆萌。

　　“好了，不跟你说了。”李欣雅又拍了她的肩，“我去问问其他人，你赶紧做啊。”
　　“嗯。”陶雨应了声，但没立马工作，她在等唐鑫。

　　果不其然，李欣雅前脚刚走，唐鑫后脚就过来了。
　　简直就是妇唱夫随。

　　以前陶雨还很欣慰，唐鑫和李欣雅在一起这么久感情还这么好。现在她有些……不想看见他两，尤其是唐鑫。他实在是太烦人了，每次逮住陶雨就给她喂狗粮，欺狗太甚！

　　“小师妹~”
　　陶雨木讷地偏着头斜眼睨着他。
　　“哇，你这是什么表情！”唐鑫双手交叉缩到胸前，“咦？你哭了？！眼睛怎么这么肿？！”
　　“别大惊小怪的，”陶雨连忙按住他越过来的手，很是无奈道：“没有，没哭。”

　　唐鑫看着吊儿郎当的，实际上心很细。
　　他盯着陶雨的眼睛，也不说话就这样跟她耗着。
　　“我早上吃酸辣粉被辣哭了。”陶雨不自在地说着谎。
　　这是她第三次撒谎，她虽然不自在，但是早没了当初的紧张。她果然变坏了，她想。

　　“你骗人！”唐鑫低声吼了一句，快速地向四周瞄了一眼，问：“要是被辣哭的，你刚刚怎么不承认？！”
　　“太丢脸了嘛，”陶雨掩面道：“哎呀，你整天操心我干嘛，不怕欣雅师姐吃醋啊！”
　　唐鑫将信将疑道：“这不是关心我妹么！欣雅要是能吃醋，我高兴死了！”他垂头丧气道：“可惜，她滴醋不进。唉~”
　　陶雨抿着嘴，在他低头叹息的时候，忍不住地翻了个白眼，心道：傻憨憨，师姐都快成醋缸了好么！也只有你才感觉不到。

　　“哎呀！”唐鑫捂嘴惊叹一声，说：“我来是问你，欣雅刚刚跟你说什么了，我差点把正事给忘了。”
　　真不知道他是怎么被选进来的，靠他那副憨憨劲儿？陶雨想不明白。
　　就如同唐鑫想不明白陶雨的脑回路为何如此奇葩一样。

　　“没说什么，就是来收数据单整合的。”陶雨笑嘻嘻地问道：“学长你这么紧张是不是怕师姐把你给甩了啊？”
　　“嗯呐嗯呐，”唐鑫一副被抛弃的表情，吊着嗓子道：“我就是害怕呀~”
　　“咦！！！”陶雨受不了，“你还是离我远点吧，我现在不想看见你。”
　　唐鑫和煦一笑，还想摸陶雨的脑袋，但是被她躲开了，他说：“小师妹~，别这么冷酷无情嘛。哥哥还是……”
　　他的爱字音还没发全，陶雨打断道：“别说了！心意我领了，以后别再说这种话啦！”我也很怕被欣雅师姐酸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