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釜山之恋》右耳Karen

6、Act 06 一头长发柔

　　“到了！”
　　“啊？”我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的抬腿就走。
　　这半年虽说活的郁闷，但毕竟还是能睡觉睡到自然醒的，现在骤然回到正常作息便调整不过来了。地铁晃晃悠悠的开了快半个小时，我整个人始终是处在垂死挣扎状态的，反正有单眼皮男在，他一个口令我一个动作，倒是连眼睛都用不着睁开。
　　“哎哟！”
　　“靠！”不知道被谁跺了一脚，我脑子虽然还是一团浆糊，可人却是一个旱地拔葱跳了起来，“谁啊，是你踩的我，你哎哟个P啊！”
　　这显然是件无头公案，地铁里人头攒动，等我慢半拍的打算找准对象再开骂时，眼前除了一脸好笑的单眼皮男外，就剩下成群结队的制服少女了。

　　“这个……这个是通向大学的街道？”
　　我无语了。
　　国内的大学都抢着将校区搬到郊外去，宿舍楼旁除了坟头就是鬼火，课余时学生们在盈盈绿光掩映下悠然漫步，又或者躲在小金字塔之后谈情说爱，倒也别有一番情趣。
　　可突然看到眼前的热闹情境，还是忍不住嫉妒起来！这地方，简直跟我们上海闻名遐迩的七浦路有的一拼嘛！
　　街道两边全是密密麻麻的小铺子，虽说这会儿多半还没开门，但已经可以想象营业时的盛况。化妆品店是最多的。
　　棒子国的女人，上到八十下到十八人人浓妆艳抹，就连制服少女们也在眼角眉梢动了不少手脚，我往四下张望，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是这条街上唯一素面朝天的女人。
　　“我是不是该戴一副墨镜或者弄个口罩啥的？”
　　“呃？”单眼皮男愣了下，跟着笑了起来，“没必要吧！”
　　“那……会不会你们看惯了脂粉堆出来的人造假脸，看到我这种‘天然去雕饰’的清水脸更有眼前一亮的感觉？”
　　“……是啊是啊！”
　　“切，笑什么笑！”我不满的大翻白眼。
　　单眼皮男笑得直打跌。

　　“看不出你行情很好嘛！”我咬着指甲斜眼瞥单眼皮男。
　　这次是一位热裤美女！
　　小街窄而不长，短短两三百米的路，前后居然有四个女人跟单眼皮男打招呼！虽说一个个看起来表情纯洁，可那眼神还是暴露了她们猥琐的本质！
　　就比如那热裤美女，两只眼睛几乎能旺出水来，一看就是新开的双眼皮！
　　“那是本科部的学妹，”单眼皮男笑笑，“我有时候也会去兼课，或者会带着一起去实习，都是教授安排的，所以大家还算熟。”
　　“这样啊……”
　　我拉着长长的尾音。
　　“怎么了？”单眼皮男看了我一眼，“不过是普通同学而已……晓雨，啃指甲不好。”
　　我噎了一下。
　　这家伙的口气怎么跟我妈一模一样！
　　我向来有这个毛病，喜欢把十根手指的指甲都啃得光秃秃的才算心满意足，所以指甲油一类的物事从来就跟我无缘。

　　隔着老远，又有两位小美女朝我们挥手打招呼！
　　我叹！走了这么久，到现在连釜山大学的门还没摸到，难不成单眼皮男天天都得经历这样的夹道欢迎？我现在总算明白他为啥六点半就来敲门叫我起床了，感情是怕迟到啊！真有先见之明。
　　“晓雨……对不起！”
　　单眼皮男的脸上有点泛红。
　　“没事没事，我不介意的！”我当然不会介意，不过那两个女人有意无意朝我投来的探究目光却令我万分的不爽。

　　釜山的名字里有个“山”字，于是到处都是上坡下坡，就连个大学校园也是建在山坡上面，，长长的阶梯通向高处的巨大平台，倒像是座名山古刹！我吭哧吭哧的往上爬，山门还未见到，小腿又开始隐隐作痛，想来是前天逃命时留下的后遗症。
　　KFC？！
　　我瞪大眼，这里的福利真好呀，上海学校里就一个“快三秒”快餐，炸出来的鸡排能把猪都给腻死。
　　“你在这里等我一会儿，我先去舞蹈社看看，”单眼皮男从包里拿了一罐饮料塞我手里，“我很快回来。”
　　我低头看，又是一瓶番茄汁，想不到那天我说了番茄汁好喝，他倒是留意了。

　　我百无聊赖的晃荡着。
　　不远处有一座铜像，看那样子估计是釜山大学的创始人啥的，黑乎乎的没什么特别，倒是背后满满一树樱花开得绚烂夺目。
　　那时候，因为学校里除了香樟别无他物，阿正便带我去虹口公园看樱花。
　　“樱花很奇特，明明开得艳丽之至，却硬是带出种惨烈来，”阿正凝望着花树，睫毛不停的颤动着，“日本人最为推崇这种绝杀之美，比如武士道精神，他们剖腹，肠子鲜血流了一地，最是凄丽。”
　　我听了这些话，总会忍不住打个寒战。阿正便会搂住我，捏着我的鼻子笑，“是不是害怕，害怕我就不说了。”
　　“我不害怕，”我用一种近乎膜拜的眼神看着阿正，“你说，我喜欢听。”
　　于是，他看着樱花，我看着他。

　　单眼皮男还没来，我站的脚软，便干脆坐到台阶上去，有三三两两赶着上课的学生经过我的身边，没有人看我一眼。
　　舞蹈社……
　　我用力的拍了拍脑门！一定是哪根神经搭错了，我才会答应单眼皮男来参加什么舞蹈社！
　　上海的学校里也办过“扫舞盲”的学习班，教些基本的社交舞，华尔兹、恰恰恰、吉特巴……我也曾经站在全玻璃的大教室外朝里张望，里面满满当当全是女孩子，只最后一排有三五个男生，于是分组练习时，男生便比英国女皇的权杖还要珍贵，而那些高大些的女生则不得不跳男步，因为心里憋屈，舞也跳得崎岖了起来。
　　那场面，比眼前的樱花更惨烈！
　　从此我只愿一个人跳舞。
　　现在这个舞蹈社……从之前的经历来看，阴盛阳衰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了，我这三两肉的小身材，估计勉强还能捞个女角。
　　如果是教芭蕾的话……那我才是真的要去撞墙！

　　困意再次光临，我打了个大哈欠，无限思念莲山洞的榻榻米。
　　“喂！”
　　靠，谁这么没礼貌！
　　我睁开眼，看到一对浓眉。
　　当然，那浓眉是长在人脸上的，只是这对眉毛实在生的特别，剑拔弩张的很Man，让我直接忽略了他脸上的其他部分。
　　我伸出一根手指对他晃了晃，“哪！你什么也别跟我说，说了我也听不懂！”
　　手指甲已经被我咬得光秃秃的，我仔细的看了下，觉得还是很可爱的，于是继续指着。
　　果然，浓眉被我唬住了，张口结舌的看上去很无助。
　　“你咋可能听不懂！”
　　“你说棒子语我当然听不懂……”等等！我张大嘴，手指几乎点到浓眉的鼻子上，“你你你……你是中国人！”
　　“哈哈！”浓眉笑得得意，“我果然没猜错！”他一屁股坐在我旁边，“小丫头是来韩国旅游的？”
　　“嗯……”我胡乱应着，“你怎么看出我是中国人的？”
　　“一看就知道啊！”浓眉笑嘻嘻的道：“釜山女孩才不会这么四仰八叉坐在校门口，而且……”他盯了我几眼，“在这方圆十里，像你这个年纪的女生，恐怕单眼皮和塌鼻梁早已灭绝了，绝不会有你这么浑然天成的自然美的！更何况你还没化妆！”
　　“这样啊……”我冷笑一声，“我以为这年头汉奸也已经灭绝了，没想到今天还就撞上了一个！”
　　“哈哈，小丫头生气啦！”浓眉举起双手，“好吧，我道歉，其实我之所以猜到你是同胞，是因为这个！”
　　他伸手拉拉我的小背包上的穗子，那是个做工精巧的中国结。
　　难怪！

　　“小丫头，我们是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是不是该拥抱下啊，”浓眉嬉皮笑脸的，“你叫啥名字？”
　　我赏他个白眼，“你说先！”
　　“我叫白玉堂，你呢？”
　　狂汗！
　　这家伙是不是神经病啊，白长了一对好眉毛了，居然还千山万水的跑到韩国来丢人现眼！
　　我嘴角抽搐，“我……我叫展昭！”
　　“喂！”白玉堂两条浓眉攒在一起，“你有没有同胞爱啊？你以为我逗你玩儿呢？”
　　“谁知道你是不是啊，”我用眼角瞅他，“同胞爱……你千万别找我借钱！”
　　“噗……”
　　这家伙笑得真夸张，居然把脑袋埋在膝盖里，肩膀一个劲儿的抽抽。

　　我不许人找我借钱，没想到却有人找我要钱！
　　我被浓眉笑得心烦，正准备是不是一巴掌把这家伙拍残了，一只纸箱子带着风声、“忽”的一下被递到了我眼前。
　　红纸包裹起来的立方体，正面有一道十厘米长三厘米宽的口子，我眨了眨眼睛，很无辜的看向那个捧着纸箱子的美女。
　　真的是美女！
　　一头长发柔顺的披在脑后，整齐的前刘海勾勒出精致小巧的五官，而且还是如假包换的单眼皮！
　　绝对的传统意义上的韩国美女哇！
　　可惜美女捧着的大盒子实在是太煞风景，我用脚趾头想也知道她是在跟我要钱！
　　美女一脸纯善的望着我，当然她也附赠了几句话，很悦耳，很动听……我硬是听不懂！
　　纸盒上也写了几行字，圈圈叉叉的，我还是不认识！
　　我开始王顾左右而“看他”——看其他！
　　四周零零散散的有人来去，好几个甚至还停下脚步望着我们仨，可见我让一美女如此躬身站立是多么的引人瞩目！
　　叹！我干嘛好死不死的就捡了个大门口坐？！
　　青天白日的，怎么就有人来募捐呢！
　　没听说此地有啥灾害呀！！

　　我虽然不是色狼，但被一美女长时间这么凝视着也实在吃不消，只得将手伸向裤兜……那美女笑得越发亲切了。
　　糟糕，我的零钱包哪儿去了！
　　我本来已经挤出的笑容顿时凝固在脸上……难道是刚才经过那几条街道的时候给弄丢了？虽说里头没几个钱，可那钱包却是意义重大！
　　额头上开始往外冒汗，我一把将背囊拽到身前，扯开拉链就翻找起来，动作大的连那美女都往后退了一步。
　　“怎么了？”白玉堂终于不再装相，“钱包丢了？”
　　猜的真准啊！
　　我恶狠狠的在包里翻着，手机、纸巾、润唇膏，外加一小瓶水——我实在是没啥可找的！
　　丢了……真的丢了……
　　我心慌意乱之下，“霍”的站了起来，那美女吓了一跳，一个趔趄差点摔出去，被眼明手快的白玉堂一把拽住。
　　美女怒了，娇叱连连，想必是认为我假装没带钱还差点害她跌倒！
　　可我的钱包丢了，一肚子的火无处发泄。
　　“吵什么吵？滚你妈的！”
　　我很久没爆粗口了，猛的说上一句，倒也十分畅快。

　　美女自然听不懂国骂，但我那语气却是不言而明的，所以美女的脸色越发变得暗沉，一把甩脱了白玉堂的手，连珠炮般的爆发了起来。
　　我找不到钱包，急得几乎要哭出来，哪里顾得上那传统型美女在嚷什么，下意识的拿出手机想拨号，却蓦地怔住，这电话都不知道该打给谁！
　　这是在韩国呢！
　　我呆呆的站在原地，只觉得四周吵吵嚷嚷，脑子里又成了一堆浆糊。

　　“你没事吧？”
　　我一抬头，见白玉堂正皱着眉头盯着我，手上却拿了个皮夹，从里头抽出几张绿钞票递给传统型美女。
　　然后美女显然心里有气，竟把钱推开，嗓门还越发高了起来。
　　韩国美女啊……长的再传统也还是凶悍的。
　　很多人围了上来，有好几个打扮的很Hip Hop，绑着彩色发带，裤腿肥的能上村里偷鸡，其中还有个弄的是“非洲鸡”造型，浑身黝黑，在崇尚“不求最白，但求更白”的韩国，显得无比稀罕。
　　我看着人多，心里一烦，脾气便更坏，“让开，找死啊！”
　　“别乱说话！”白玉堂低低的哼了一声。
　　“管你P事！”我压根不领情，怒气冲冲的瞪向围观众人，“让开！”

　　棒子们自然是不搭理我的。
　　他们斜着眼睛，上三路下三路的把我打量了一番，跟着有几个还阴阳怪气的笑了几声。而那美女站在人群当中煞有介事的比比划划，我一看她那样子就知道她说不出什么好话来！
　　切，就算我没给你捐款，你又能拿我如何？！
　　出乎我意料之外的，白玉堂突然开始跟那伙人对话，然而他的话显然作用不大，我看到那只“非洲鸡”伸出只枯瘦细长的胳膊，狠狠的推了白玉堂胸口一把。
　　这就要动粗了？
　　在一所重点大学的门口？！
　　人群一下子散开了。

　　我站在外圈托着下巴看场内你来我往，打作一团，很是觉得哭笑不得。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嘛！
　　不过这白玉堂的打架功夫很是不弱，“非洲鸡”的胳膊上已然挂了彩，嗷嗷叫着不断的往回扑。起初我还担心他们一伙人会蜂拥而上，想不到那几个人虽然造型诡异，但行事却还算光明磊落，除了站在一边替同伙加油打气之外，并没有做出什么抓一把、踢一脚的下三滥行为。
　　其中又夹着声声娇喝，那传统型美女依旧抱着纸盒，一张小脸涨得比盒子上的红纸还要红！
　　没人顾得上搭理我。
　　我真的很想走。
　　脑子里跟过电影似的，把早晨出门前的事情一遍遍回放。
　　也许我把钱包落在桌上忘记带出来？
　　越是这么想，就越恨不得立刻回莲山洞去。
　　于是我开始悄悄往后退。

　　刚要转身！
　　“喂，你上哪儿去！”
　　白玉堂喝住我，嗓门粗粗的，显然是恼火到了极点！
　　也是……我这么丢下同胞一个人先撤实在是不地道，可我不是有事儿么……再说我也帮不上忙呀。
　　我讪讪的回头，“那个谁……我真的得去找钱包……你能打赢的吧？”
　　白玉堂迅捷的闪过一记飞脚，跟着一个锅贴扇在“非洲鸡”脸上。
　　啧啧，这下成“红烧非洲鸡”了。
　　“喂，我是为你打的架好不好，你看热闹倒是美得很……靠，你再来？！”白玉堂边说边打，显然是激怒了对手，那“非洲鸡”眼看就抓狂了。
　　我听到那一句“美的很”，心念一动，随口问道：“你西安人？”
　　“你咋知道？”
　　“看《武林外传》看的呗……”
　　“靠！”
　　不知怎么的，我忽然想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