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名其妙的谭总》铯原子钟

39、第 39 章

　　十月长假的第一天，Boss去隔壁城市出差。
　　我窝在家里，拿出相机，趁着上午光线好，一处不落地拍下屋子的角角落落，一方面想着留个纪念，另一方面我挑了几张比较全面的展示图，连同户型图一起发给了当初买房的中介。
　　接着打开电脑，泡了一杯奶多豆少的假咖啡，慢悠悠地敲下了一篇离职申请。
　　躺在软绵绵的沙发上，环顾四周，柚木的摇椅，米白的毛毯，总是快三分钟的挂钟，虽然有些不舍，但不可否认，更多的是对未来的期待。
　　也许是打好了离职报告，也许是即将不用还房贷了，我心里松快了不少，突然有一种天不怕地不怕的快感。
　　晚上正在看书做题，Boss打来了电话。
　　自从上次我提出终止“试验”关系，我和Boss之间似乎停滞了，既没有如我所料退回到从前，也没有更进一步。
　　我接通了Boss的来电，过了一会儿，那边才道：“我在你家楼下。”
　　沉默了片刻，我披了件外套，趿拉着拖鞋，还是出了门。
　　快入秋了，夜色带着些许凉意，Boss长手长脚地站在车边，高大的身影看上去有些沉寂。
　　我慢慢走过去，叫了声：“谭总。”
　　Boss直直地看向我，语气很是郑重地道：“有些话，想跟你说。”
　　直觉提醒我，Boss要说的话，我不应该听，我若无其事地岔开道：“您吃晚饭了吗？”
　　Boss无奈地笑了笑，了然地道：“不想听？”
　　我不作声，算是默认了。
　　良久，感觉空气中的凉气都袭上来了。
　　Boss轻叹一声，挫败地道：“为什么？”
　　为什么？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大概是我太拧巴了，那可是Boss啊，堆多少夸张的形容词都不夸张的Boss，Boss的表白怎么能拒绝呢？我实在是太不知好歹了。可是凭什么？凭什么Boss的表白，我就一定要答应啊？
　　我斟酌左右，低下头，还是坦言道：“我已经提交离职申请了。”
　　Boss怔了怔，问道：“是有什么打算吗？”
　　我抿了抿嘴，吐出两个字：“考研。”继而解释道，“早就有这个想法了。”希望Boss能明白这是我深思熟虑后的决定，我并不是在逃避。
　　Boss的笑容有些勉强，但依旧保持风度地问道：“一点回旋的余地也没有吗？”
　　我再次用沉默代替了回答。
　　“时间不早了，我上去了。”我拢了拢外套，“您也早点回去吧。”
　　Boss默不作声地看着我，眼眸里似乎藏着伤感，眉宇间仿佛也满是愁绪。
　　我有些不忍心，但还是定了定神，坚定地转身，准备上楼。
　　“等等。”Boss叫住了我，心有不甘地道，“至少……给我一个理由吧。”
　　我停下脚步，想了想，是呀，还是说清楚比较好，谁不想要一个交代，我屏了屏气道：“谭总，我做了您三年的生活助理，对您的生活谈不上了如指掌，但起码也是有所了解，客观上，我们存在很大的差异，主观上……”我沉住气，继续道，“从我刚进公司，就被告知千万不要对您有任何非分之想，这份警告好像有魔力一样，在我脑海里生根发芽，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没有办法说服我自己对您产生一些……一些不一样的情愫，很抱歉，这段时间以来，谢谢您的宽容和照顾……我想说的就这些了。”
　　我犹豫着要不要转身离开，Boss面容深沉，周身的气息仿佛都凝固了，他大概怎么也没有料到，我一个小助理居然会两次三番地拒绝他的垂爱。
　　但是骄傲如Boss，即便如此，风度犹在，他只是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说道：“我明白了。”
　　然后Boss留给我一个背影，那背影一如既往的挺拔，带着不为察觉的决绝，我想我也明白了。
　　Boss奢华的豪车带走了夏末最后一丝暖意，秋天真的要来了。
　　这个长假我既没有回老家，也没有出去浪，乖乖窝在屋子里，没日没夜地复习。
　　对于我即将离职，大家颇有几分意外，只有胖哥一副虽在预料之外尚且情理之中的预言家姿态，还恭维我说，早知道我是龙游浅滩，迟早有一天会一飞冲天。
　　我可谢谢他了。
　　Boss用人挑剔，新助理没那么快招聘到岗，部门老大让我把手头的工作整理划分成两部分，分别交接给老郭和胖哥。
　　离职日期批了下来，比我想象的要快，两周以后，我就可以卷铺盖走人了。
　　我像蜗牛搬家一样，每天下班收拾一兜东西，慢慢往家里搬。
　　自从上次交谈，我没有再见过Boss，不是我刻意回避，是Boss在国外出差，想见也见不到。
　　共事三年也是缘分，临走前，我张罗了一顿饭，大家都很给面子，能来的都来了，不能来的，比如陪着Boss出差的部门老大和“军师”杨助理也发来了前程似锦的祝福。
　　花房火锅的包房里，远离了职场，又没有领导，气氛明显松弛了不少。
　　就着热气腾腾的红油锅，在座各位热火朝天地聊了起来。
　　老郭吃了口涮羊肉，居然跟胖哥八卦起了集团某高层的香艳情/事。
　　前台小姐姐在一旁，听得耳朵都直了：“他这么明目张胆，他老婆不管吗？这都不离婚？”
　　老郭手指比划了一下：“人家每年挣这个数，他老婆才不舍得离婚。”
　　前台小姐姐气呼呼地道：“这要是我，挣再多，也得离婚！”
　　老郭笑着摇摇头：“你还是太年轻，等再过几年，结了婚生了小孩，你看看还离不离。”
　　“燃姐，你觉着呢？”前台小姐姐无法对老郭的言论产生共鸣，转而向我寻求认同地问道，“如果是你，也会选择离婚的吧。”
　　老郭摆摆手道：“你问小戴有什么用，她又没过结婚没生过小孩。”
　　前台小姐姐不解地道：“这么品行不端，还是高层管理，谭总不处理一下吗？”
　　老郭摆出长者姿态，给前台小姐姐上课：“这年头，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补路无尸骸。”
　　前台小姐姐继续问道：“可是万一被爆出来，有损集团声誉，也没关系吗？”
　　“这就要权衡利弊了，如果他能给集团带来的利益远大于那点看不见摸不着的名声，谭总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为了使自己的言论更加全面，老郭接着又道，“当然如果他自己作死，情节严重到涉嫌违法犯罪，那估计是保不住的，出轨养小三，乱搞男女关系，顶多是道德问题，在当今社会，哪里还算个事。”
　　输出完观点，老郭转头道： “说起来，我想起个事，不久前，谭总包下那个很有名的旋转餐厅，叫啥来着？”
　　胖哥接腔道：“SPIN？”
　　“啊，对对对。”老郭绘声绘色地描述道，“布置得跟求婚现场一样，那叫一个漂亮。”
　　我心下一个咯噔，老郭的话匣子仿佛潘多拉的魔盒，完全打开了：“小戴，你还有印象不，我老妈摔了一跤，媳妇要看孩子，我腾不出手，最后还是你帮我打理好交了差。”
　　我尽量面不改色心不跳地道：“有印象。”
　　“谭总这保密工作做得也太好了，别人嘛好歹还能捕个风捉个影，就咱们谭总铁板一块，连我们这些助理都知之甚少。” 老郭摸着下巴，向我打探道，“诶，小戴，你那天到底有没有看到什么啊？是不是那谁？”
　　我下意识地否认：“我不知道，我没看见。”
　　老郭并没有追问我，但是他这么一提，成功勾起了在座各位对Boss相关话题的讨论兴趣。
　　称赞是不可避免的，不管是真心佩服，还是商业吹捧，好话总归是要说一说。
　　前台小姐姐花痴了两分钟Boss的外貌，末了不免感叹道：“但是谭总气场太足了，我一看见他就心有余悸，生怕做错事。”
　　财务助理老朱笑眯眯地附和道：“嗨，别说你一个小丫头片子，我干了这么多年，每次交报表，不得核对个七八遍，就怕出岔子。”
　　老朱突然话锋一转：“不过谭总对小戴倒是不错，很少说重话，态度很和蔼嘛。”
　　老郭哼了一声：“得了吧，你以为谭总会怜香惜玉，你不知道她刚来那会儿，被训得躲在厕所里哭。”
　　“我没哭！”我极力反驳道，哎……老朱每次都要旧事重提。
　　那次是我的疏忽，定错了餐厅，没有注意到Boss宴请的客人，是有严格的宗教信仰，必须要在特定的饭店用餐。
　　当时Boss语气平淡地说了一句：“J大出来的高材生也会犯这样的低级错误。”
　　我其实并没有放在心上，低级错误就低级错误呗，而且Boss这句话本身就有逻辑问题，是个人就有可能犯错，跟哪所学校出来的有什么关系？
　　后来助理经理找到我，毫无意外地又被训了一顿。
　　我也是经过历练的职场人士，小事而已，哪那么容易哭，不过是中午点的乌冬面配了芥末酱，一不小心被辣到了。
　　等我收拾好从洗手间出来，正好碰到了老郭，他就断言我被骂哭了。
　　说来说去，也是老郭交接的时候，信息没给全。

　　同事毕竟不是朋友，热饭吃到八点左右已经给足面子了。
　　散了场，外面下起了毛毛雨，我撑开伞，一步一个脚印朝地铁站走去。
　　静谧的雨幕里，一盏盏灯，晕成了光圈，照亮着我的路途。
　　回首望了一眼不远处的集团大厦，忽然深刻地意识到，我是真的要跟这里道别了。
　　不知道以后还会再见到Boss吗，大约的确是见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