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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罪责 扼杀在摇 ...

  •   楼道的脚步声越来越清晰,他的心跳也越来越快,这不是紧张的心跳,这是撒旦将要降临人间的预兆!

      一旦这位友人进入房间,他只需要配合自己,根据指示,找到整栋大楼的子控制系统并拆除,然后一切就不关这位朋友的事了!莫语第一步就是利用A542的权限区位,侵入天权星新一代的量子光塔,傅星云绝对预料不到,手无寸铁的莫语还能驱使它,就连莫语自己都难以相信他不需要输入密码就能与A542共享庞大的数据库这件事。

      A542的存在原本是一份骄傲,后来成为了羞辱,而现在则是唯一的希望。

      尤其是在获得了身体上的自由以后,仅凭一个老旧的系统,半刻钟,他便能控制大半个天权星,然后召集曾经热血的战友,将傅星云的罪恶公诸于世!再然后,征集年轻的士兵积蓄武装力量,与傅星云拉开长久战,他要一步一步,颠覆整个世界!为仁慈而早逝的女王,为被蒙蔽的宇宙星汉万民,为自己,也为临终前无法再见一面的父亲,母亲!

      天权,一个熟悉的星球,充斥着家乡的味道,他就要在这里重新爬起来!

      莫语不再是从前的莫语,是一个复仇的死魂!

      脚步声来到门口便停下来,他用钥匙打开了这扇禁忌的病房门,在黑暗中缓步走到莫语的床前,并坐在了唯一的靠椅上。

      他摘下了帽子。

      看着躺在病床上的少年,静默了很久。

      比耐心,那谁也比不过我!莫语在心中说道。

      在黑暗中,他悄悄睁开了眼睛,床边低着头的男人身形似乎有些熟悉,似乎是以前的某位故人。

      “元帅,我很抱歉。”那人突然抬眼:“但是我不后悔!”

      听到熟悉的声音,莫语眼皮一跳,几乎就要动身坐起来,却被脑海中一句快速得毫无起伏的话生生制止了动作。

      那句话的意思是:“相信您已经猜到了,他就是金道扇,如果您现在下床相认,那么四周的灯就会亮起来,周围的警戒也会响起来,金道扇却不会配合帮助您逃脱牢狱。”

      A542在莫语的脑海中,像混沌的宇宙里闪烁的一束小火苗,时而静,时而动。

      “他什么时候来过?”莫语在脑海中问它。

      “前月中旬。”

      莫语冷哼一声,平衡了心跳,到底没有再动。

      金道扇握住莫语身侧的一只手,低着头,哽咽着说道:“元帅,我……我不知怎么和你说,我知道你的难处,我也有我的难处,请您体谅我金道扇的难处……我对不起您,我这一生都还不起您了,但我不后悔,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让我告诉你吧……那日,自太紫一役后,你被傅星云封锁在天权,假称养病实为押宝,而我带着一些兄弟回到了家乡开阳,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每年清明我会回来给伯父伯母的墓上祭拜打扫。好在开阳偏僻,再没有与外界交流,我和辛岚也省了不少烦恼,但是,今年在我来扫墓的时候,你猜我见到了谁?”金道扇的眼光突然亮起,在黑夜里炯炯有神。莫语觉得自己左胸口的心脏已经停止了跳动,不想再听下去,又迫切地想再听下去。

      “我见到了傅星云!”金道扇有些激动,握着莫语的手紧了紧,就连说话的速度也加快了几分“第一眼我见到他的时候并没有认出他的身份,他穿着灰白色的衬衣,背对着我,拿着一束白色雏菊站在一群墓碑前,就像一个迷路而无知的孩子,我那时以为他也是来扫墓的,哈哈,我就和他搭话了,我问他,祭拜的是谁?他茫然四顾,居然对我说不知道祭拜谁!我说,怎会有人不知道祭拜谁的,总有先祖长辈,朋友远亲吧,他说,他没有先祖长辈,也没有朋友爱人,他来祭拜星空,问我来做什么。我忍着笑,问他星空有什么可祭拜的,清明是缅怀先人的古节日,上坟,当然是为了扫墓。他听了,却说,人终有一死,曾经他以为永恒的宇宙,现在看来也有消亡的一天,既然没有永恒,那为什么不能追求当下的快活?人为什么不能为自己而活?”

      “你知道吗,我当时听了觉得好笑,又觉得同情,我同情他可能悲惨的身世,还有他的眼睛,神使鬼差地,我就顺着他说了一句:对,人就该为自己而活。我当时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是下意识觉得,我不该逆着他的意思,我不该逆着他的意思……可是现在我却想明白了!我觉得,人,确实应该为自己而活,我就是从来没有为自己活过!年少时,我为病弱贫困,争吵不休的父母支撑着支离破碎的家,带着一众弟弟妹妹们,后来,他们长大了,该读书了,我只能放弃了本该应有的学习生涯——一个遥远的音乐梦,转而投向军队,哈!只因为母亲一句,部队里福利好,如果当上了军官,以后家里其他兄弟姐妹找工作就更容易,于是,我听了母亲的话,去了部队,投了军,如她所愿,我也当上了军官,参加了不少战役,获得了无数功勋和不少奖金,还认识了元帅您,还有阿唐、阿许、小韩……”

      “我以为我是开心的,可是,每次团练结束,大家一起把酒言谈的时候,我常常被母亲催着回家,为那个不成器的只知道用性命威胁向我要钱的弟弟,浪费我的青春生命!我知道,这样想很没理,因为弟弟是我亲弟弟,如果我不帮他,谁还能关照他?我是长兄,父亲病逝,那,长兄如父……责无旁贷。他会这般,是我没有教育好他!”

      手指微微颤抖着,他说:“我以为最糟不过就是养他一辈子,但是您也知道,为了钱,他竟然故意站在飞行器的翼扇下面,只是为了吓唬我,问我讨要玩游戏的钱!不巧的是,正在演习的小战士不知道翼扇下会有人……”

      “因为我的不察和放纵害死了两条人命!”

      夜色深深,大而空的房间里,只有一个人的声音在静静回荡,时不时,外面天空的极光闪烁,川流不息的飞行器似乎比白日更多,更杂。地板忽明忽暗,印着各种游移的光斑。或者突然掠过金道扇的脸,捕捉到那一刻的神情。

      天权星毕竟是安静的。

      “妹妹们都结婚了,母亲再嫁,为了家国兄弟我打了几百年的仗,为了一个愧疚我又扫了几万年的墓,我一个人,现在我一个人了……不,不对,还有辛岚,但是我们的婚姻是不公平的,您可以认为这是我对她的报复,一个小小的,过时已久的惩戒!她不会太过痛苦,而我却可以得到解脱!这很公平!”

      “没有自在的童年没关系,没有实现理想的机会也不要紧,没有正常的婚姻我更不在乎了,但是现在的我,不能没有灵魂,我不能没有他!为了得到这个痴心妄想,我可以背弃元帅,也可以背弃女王……”

      金道扇的眼神透过病床上的莫语,投射到不知名的所在,他呢喃说:“你说我为什么会对一个敌人产生这样的想法?这所谓的敌手难道不是我几万年来的幻想?呵,我们只交谈了寥寥数语,可我对他的身份与经历充满了好奇,所以,为了还能找到他,我主动提出交换信息码以便于日后联系,他开始是拒绝的,眼神透露着冷淡,在我的再三要求下,他才倨傲地同意,并且对我说,如果以后有困难可以去找他帮忙。你知道吗,他的脸,是太微那里常见的青白色,瞳孔,是夜晚的星空,很瘦,比您还瘦,其实第一眼看到他,我就知道,这个人对我来说很重要,如果没有见到他我是绝不会相信规规矩矩了十几万年的人在一夕之间会突然产生如此疯狂的想法!我像一个伪装成绵羊狩猎者等在猎物每天的必经之路上。”

      “我一会儿想,我该如何,一步步蚕食他,和他的一切,一会儿却又想,如何将自己包装好,放起来送给他……”他的言语愈加疯狂。

      病床上的莫语看似平静的外表其实早已经怒火中烧。

      “当狩猎者看到猎物原来竟也是一个狩猎者时,你猜,这个狩猎者会怎么样?他也许会放弃狩猎,也许会与他合作,也许会竞争,也许会远离,可唯独不会让自己沦落为他的猎物。但是,当我发现这个相交多日并让我动心的人就是大我近亿岁,在我们兄弟喝酒的时候偶尔指名道姓地辱骂,在我收到第一笔奖金化解了经济危机后插香拜祭,对此奸人表示真挚地感谢,或在女王的口中淡漠地出现,却挑动宇宙风暴的逆贼傅星云时。我反而觉出了此生最难言的感慨,我可以用半生的无缘无故来记恨他,同样可以再用半生无名之深情来喜爱他。对我来说做一个狩猎者,还是一个猎物没有太大区别!只要是他!”

      “他当然不会知道这样的小事,但我却一定要为他留下,我要协助他,辅佐他,我要开导他,我会一直陪着他,可我绝不会只是遥遥看着他。这对我来说不仅仅是一次实验,更是背弃,背弃您,背弃自己,背弃一切我一直坚持的,我不是逃跑,我就是背叛!对不起,元帅。”金道扇站起身,收好椅子,向着莫语的床鞠了一躬,重新戴回了帽子,随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个特殊的无字号病房。

      夜已过半,听外面的声音,再过几个小时,江挽一和宁如孩就要上班了。

      “金道扇一直是叛徒,十七万年的太紫之战,他以为落败,最先投降的,其后还有许、孙、韩另外几人早有叛变,您应该早就想起来了。”A542古井无波的声音从莫语的脑海中响起。

      “即便没有战败,紫薇也不会胜利。”A542继续说:“您最后昏迷的时候不是也说:紫薇的队伍太分散,人心也太分散,不可能扭转局面了吗?”

      “您刚听到的这件事,上个月金道扇曾提起过,那天还没有下定决心,只是一直重复说想要归隐,所以我认为他只是生活不如意,向您寻求安慰而已,不足以提起。”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

      “这就是你隐瞒我的理由?”

      莫语狠狠瞪着眼,额上筋骨累累,似乎要与人杀一盘棋局。

      “连你也不相信我可以离开这里,杀灭傅贼?”

      “那日他又说了什么?他又说了何等恶心的话?”

      “你怎么,哑巴了?”

      莫语一时冷笑,言语咄咄逼人,似是几万年都不曾有过。

      这样的道歉,他听够了!和孙天欲一样都是骗子!他们都是骗子!

      等怒火渐渐平息,莫语仍是一言不发地躺在床上。

      过了许久,A542机械道:“不,我相信主神您,只要有一丝机会,您就可以突出重围,重揽风雨。但,请,先休养生息,静待下一个时机。”

      日子一天天过去。

      莫语和沉睡的十七万年并没有太大区别,看上去半死不活地躺在床上。

      A542从前负责执行主神的命令,如今也还是负责执行已经落败的主神的命令。

      一切看上去都没有变,但似乎又什么都变了。

      谁也没有提起这个变化。

      似乎从前的莫语就一直是这个性格脾气,对于想要做的事,他会坚持到底。不像金道扇的瞬间毁灭,他的坚定是温吞吞慢悠悠的,仿佛胜券在握,又仿佛漫不经心。

      所以他很少发怒,很少着急。

      从小,父亲说他有大将之风。

      果然,真有大“降”之风!

      他不是败在愚钝上,他是败在了自己的满腔自负之上,一叶障目而不见泰山。

      所以至今还不愿意相信,为何?为何本来应该胜利的大战却因为众人的背叛而败得毫无悬念?

      他日日思索而不得要领。

      他不得要领而日日思索。

      可笑,一日他看见了孙天欲。一遍一遍地回味,在梦里,在星台的光屏下,他和许冰夏几人仰首站在一起,看着自己的战队被太微一步步控制却不敢做出任何的一丝反抗,现在,即便是这样的念头也只是莫语闲暇时的一个妄想,因为他把此人当作是他的真心好友,他的同行战友,是被挟持的受害者,是无辜的和他一样被兄弟背叛的人……可笑原来,这竟是最后一个推动着他即将被命运禁锢的导火/索!他们早就有所倚仗,甚至,勾结!而孙天欲却没打算放过他,他莫语也不屑求他的放过!

      尤其令他挫败的,是他一直引以为傲的,在与太微对抗的三百多年,一次次的大小胜利竟只是对方百忙之中对他的小小撩拨。

      唐、韩临阵背叛了,孙、许与太微早有勾结,现在,金道扇也离他而去。阿芳虽然最严谨守礼,心里却从来不在乎成败,也最无俗世的道德观念。可只有阿芳他无法责怪,其他人呢?

      每到日月交替的黎明和夜晚,莫语都会在想,如果当初他不那么优柔寡断,他就会直接射杀了玉衡五千万战船!如果当初他不那么轻信于人,他就会轻易看穿孙、许几人与太微卑劣的游戏!

      还有唐韩二人,为什么在尚有一战之力的时候弃械投降?

      他们难道不知道,这对于紫薇星来说代表着什么?他们难道不知道,这对于女王而言,这代表着什么?

      是他们凭借着女王给予的权利与荣光逼死了仁慈的女王!

      他们对家国有罪!他们对人民有罪!他们对紫薇有罪,他们对栽培他们的女王更罪无可恕!!

      就像金道扇自己说的,背叛旧主,也是背叛了曾经的自己。既然选择背叛了自己,那就要做好自我毁灭的准备,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宇宙的怒火!

      宇宙是公平的,是有序的,宇宙也是无限的,是智慧的,一切看似无偿的获益都将在某个时刻一并讨还!一切有违背宇宙之恒的事物都将会迅速走向灭亡!

      莫语冷冷一笑,别以为把我困在这里我就没有办法将你如何,傅贼!你会是这次大劫的最后一份宇宙垃圾!

      这一次,我们不动武,我会用你最忌惮的,科学家的手段,来献祭你腐烂臭恶的灵魂!让你死而无憾!

      莫语两手握拳,紧闭双眼,牙冠狠狠咬合,好像那傅星云此时就在他的嘴里。

      “主神!主神!”

      “主神,您这是做什么?”

      “莫语!阿语!”

      “阿清醒醒!睁开眼。”

      “江医生来了,他已经到了第一百三十九楼的电梯,如果被他发见,您所做的一切都将会白费。”

      “他在四百八十一层楼的饮水机前,宁医生在他的后面正要上楼,主神,您还记得上周生物实验室,两位医生的监控记录吗?”

      A542一提醒,莫语紧握的双拳一松又一紧,终于从梦魇中惊醒。只是神情依旧狰狞,过了一会儿眼神才渐渐空蒙,对于情绪,似乎已经不能很好地收放自如。

      这样的转变不知是喜是忧。

      “他在哪?”莫语问。

      A542顿时松了一口气,声音显而易见得跑了调“现在还未到时机,还需耐心等待……耐心等待……不可冲动。”

      又回答道:“他已经到了。”就在门外。

      “叮!”门开了。

      江挽一穿着一件平时工作的白褂子,脚底踏着一双透亮的黑皮鞋走了进来。

      清雅俊逸的脸在除了莫语外无一人的病房里会偶尔破裂,他按照常规给病床上的莫语做了一系列的检查,而脸上的表情却不断变换着,哦,我们的江医生似乎有心事?

      可是,这又是什么表情呢?

      真有意思。

      随后,一身休闲服的宁如孩也跟着从门外走了进来。空旷寂静的病房里,很容易就能看到正在忙着为莫语输液的江医生,和刚刚踏进房间的宁医生。

      莫语能源充足,其实早已不需要依靠输液来维持生命。

      但是为了装得像一点,又或者是为了使头脑清醒,他还是常规性地每天把自己饿得头晕眼花。

      而现在吃了“饭”,他借用A542的监控功能,不动声色地看着脑海屏幕里显现的,历经几万年终于有所变化的角色。心情略微好了一些。

      眼前这两人,似乎也并不那么无趣。

      要知道,在上周的生物实验室里,发生了一件极有趣的事情,平时温文尔雅的江挽一能一反常态,竟然提出如此出人意料的建议,而宁如孩则更有趣了。科技日新月异,人们可以青春永驻,她长着一副姑娘家的面孔,本来却不是什么年轻少女,更遑论一个小小的,略有血腥的实验。莫语由此想到,倘若能用一个婴孩的性命换来他的自由,他功成以后自然可以为其讨回公道,为那个将要牺牲的婴儿,这并非不可以。

      他觉得,比起一个婴孩死在实验室里,让他重生在那里则更有意义一些不是么?

      他不看好这个荒谬的实验会真的成功,到头来还不是成为他莫语的复生之地?

      他非是不能救,他只不过是权衡利弊之后的最终决定,这个婴孩命中注定遭此大难。他救不起,因为承担不起再沉睡下去的没有边际的日子,无法再忍受这种颓废的生活。

      所以,这个孩子,他要定了!

      二位医生碰面之后互相交谈了两句,宁如孩尚算淡定,江挽一则不然,他偶尔表情过当。

      孩子,你看清楚,眼前这一男一女,就是杀害你的罪魁祸首,将来,他们二人的命,就是我给你的告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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