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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贵妃之姿(十) 乾帝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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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帝在张太医的悉心调养下,表面上身子是一天比一天好了,但内里却在不断地衰败下去。
张太医也偷偷跟阿洛说过,其实不用他做什么,就按照乾帝每天吃丹药的量,也撑不了多久了。
阿洛摆摆手,说那就随你去吧,按照正常方子给他抓药即可。
这也算是阿洛给予他的最后一点怜悯了。
阿洛没想到的是,在这个节骨眼上,皇后成了先走的那一个人。
乾帝听闻,大为悲痛,下令好好安葬皇后。
一时间,满宫飘白。
阿洛穿着白服,看着这凄凉的景象,心里是知道这白色是拿不掉了。
晚上,魏远山来到她宫里,发现她今天情绪异常有些低落。
他碰了碰她的脸颊,问道:“怎么了?”
“只是有些感慨而已。”她叹道。
“世事无常。但胜败乃兵家常事,不管是生死还是权谋,我们都会时有胜负。”
阿洛去过这么多世界,也见过许多生离死别。
她见过有人心满意足,含笑离世,也见过有人怨恨交加,含恨而终。
还有人暴毙而亡,像是飘在空中的柳絮,一下子就不见了。也有人英年早逝,在最好的年纪离开了这个世界。
在她经历了这么多的生离死别之后,如今看到皇后走了,心里还是不免感慨。
生前人多有不同,死后却同化做一堆白骨。
他们到底也不过是滚滚红尘中的一个,在人世间飘荡几十年之后,风一吹,最终还是散了。
因为皇后的离世,乾帝大受打击,现在每天都闭门不出,唯一能够见他的也只有元文望一人。
但皇后的丧期还没过,乾帝又倒下了,这一次他彻彻底底昏睡了过去。
所有人的心都开始躁动起来。
朝中再次为设立储君一事而争吵不休,其中声音最大的是大皇子派。如今嫡子也没有了,唯一能够做事的也只有大皇子。
二皇子被贬为庶人,流放边疆。三皇子心智残缺,宛如稚儿。四皇子沉迷书画,不问朝政。五皇子满心忠孝,此时正为皇后的离世和乾帝的病重而伤心不已。
这么看来,唯一能干点事情的也只有大皇子了。
但也有人不赞同。毕竟大皇子这些年都干了什么混蛋事,大家心里其实一清二楚。他们表面上的和善也不过是念着他皇子的身份,不好意思把心里的嫌弃摆在脸上而已。
大皇子没什么本事,但心却比天高,他现在甚至已经胸有成竹地认为皇位已是他囊中之物,他继位也只不过是时间问题。
但他没有想到的是,他没有等来他被设立为太子的消息,反而等来了国师监国的消息。
这个消息一出,前朝又开始吵起来了。
国师监国,这表明乾帝根本没有设立太子的打算。
现在国师监国的消息传到了前线,西南内乱平定的消息传回了京城。
局面非常的棘手了。
颜家军是不认这个国师的。但除了颜业知道这其中的曲折之外,其他人包括颜云义都是被蒙在鼓里的。
臭皇帝叫他们打完仗回京,又叫他们马不停蹄前往西南平定内乱,他们就已经心生怨怼。
更别说在打仗的时候,他们还听到皇帝居然趁这个节骨眼上又是办家宴又是围猎的,更是生气。
前线战况焦灼,而皇帝居然在后方饮酒作乐。
而他们可是记得,皇帝干的这些事情,这个国师可没少出力。所以在他们眼里,元文望就是妥妥的一个佞臣。他们自然对他非常不满。
颜业当机立断,说如今大道不义,我们颜家又是世世代代维护大燕王朝血脉的功臣,不能让国师这个小人当道。
底下一片应和。
于是,颜家军就打着清君侧的口号起义回程了。
颜业当时在将士前讲的那一番话,仿佛是早就准备好了。底下的将士容易被颜业的这番话蒙在鼓励,但颜云义多多少少还是有点敏锐度的。
在回程的前一晚,颜云义去到颜业屋里谈了谈话。
“怎么回事?”颜云义皱着眉说道。
“父亲,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们能够活下去。”
“若是我们毫无行动,在我们平定西南内乱之后,恐怕我们就会以谋反论罪。陛下若是想要一个家族没落,也不过是一句斩立决的事情。”
“不反抗就是默认了罪名,若是反抗也是认了罪名。颜家已经陷入了两难的局面。”
“于是你就做了这种,不忠不义的事情?”颜云义的声音饱含怒气。
“父亲。忠义说到底也不过文人口中的笑话,锦上添花的词语罢了。若是不能活着,何谈忠义?何谈仁心?”
颜云义此时只觉得非常无力。
颜业知道他一时间无法接受,他理解。他又说:“父亲,在颜家上下百口人的性命面前,忠义根本不值一提。”
颜业又从怀中拿出魏远山写给颜云义的信。这个信是一份说理信,阿洛叫他写的。魏远山擅长说理,举证有力而丰富,是最适合来当这个说客的人。
“妍妍知道吗?”颜云义在看完这封信之后,最终无奈接受了这个事情。这样也比被安个造反罪然后全加处斩要好了。
“小妹,是知道的。甚至小妹出了许多力。”
颜云义捂住了自己的脸,辈道:“我没有想到她居然要承受这么多,而我这个做父亲的居然从头到尾没有一点担当。”
颜业拍了拍颜云义的肩膀,道:“父亲,我们并不想您忧心。不说也只是怕您一时间接受不了。在这些事情上,颜家没有资格犹豫不决,所以没有告知您,还请您见谅。”
颜云义心情复杂。但不得不说,他的儿子已经比他更适合当颜家家主了。比起颜云义的敏感度,颜业度有过之而无不及。
如今早就不是跟着先皇打天下的时代了。先皇感恩,但他儿子却有可能是个白眼狼。
时代早就变了,留恋过去的,也只有他颜云义一人而已。
颜家军起义的消息传回了京城。
元文望虽然知道自己监国只是为了颜家军能找个由头回来,但没想到他们打了个清君侧的名号。这一下子就把他打成佞臣了。
对此,魏远山表示,再忍忍。等到他们回京,太子定下来之后,你依旧还是个好国师。
阿洛也从晓春那边得到了消息,说是最后的储君人选是六皇子。元文望之后拿到了乾帝的传位昭书,若是他打开来看的话,可以看到上面明确写着传位于六皇子,并且指名让元文望教导。但因为到时候这份密诏肯定要公布于众,而在公布之前他必须保证这份密报是完全密封的,所以他现在不能拆开来看。
等到六皇子即位之后,元文望头上的脏水就被洗干净了,所以他也不是完全没有得到好处。
反观大皇子这边,得知自己没有被立为太子,他的心越发蠢蠢欲动了。
他和他的家臣最近也是在秘密商量着逼宫一事。
但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魏远山的眼睛。
晚上,魏远山在跟阿洛说这件事情的时候,阿洛十分惊讶。
“他脑子不行,做梦倒挺会做的。”
若是大皇子知道密道,也许还能有一线希望,但大皇子什么都不知道,满脑子都是美人和喝酒。他就是一个大草包,所以他逼宫完全就是鸡蛋碰石头,一点希望都没有。
“他有养私军吗?”
“多多少少都会养一点。”魏远山答道。
“不过他那点私军,还是算了吧。”
“所以兄长快点回来吧。”阿洛双手合十,闭着眼睛祈祷道。
魏远山看她这个样子,笑了笑,心里觉得她分外可爱。
“接下来就是双方一起演戏了。”
等到颜家军差不多到达京城的时候,国师就可以拿出乾帝给他的密折,说六皇子才是继承人,我只不过是一个打工的,别冤枉我。
这样颜家收兵,国师洗清罪名,大家皆大欢喜。
次日清晨
小桃接到了宫人传来的消息,说是乾帝准备醒了。
这个时候,阿洛还在里间沉睡,没有醒来。
但小桃估计着若是再不去见乾帝一面,那以后就没有机会了。
她抿抿嘴,回道:“我知道了,我即刻禀告给娘娘。”
说实话,小桃并不想去打扰里间的两个人。
娘娘是有起床气的,这么早叫她起来,她怕是不会乐意。
小桃举起手来想要敲门,又有点犹豫。
“进来吧。”这是魏远山的声音。
这也太明目张胆了……
小桃心里默默吐槽。
她推开门,看到首辅大人只着一件里衣坐在床上。
“何事?”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陛下醒了。”小桃看了一眼便低下头不敢再看他。
魏远山一时间没有说话。小桃等了片刻,后听到他道:“知道了,你下去吧。”
魏远山回头看看此时睡得正香的阿洛,感觉现在叫她醒来似乎不太可能。
“妍妍。”他伏下身子去,轻轻唤她。
“嗯……”阿洛翻了个身,继续睡觉。
“妍妍。”他又喊了一次。
“干什么。”阿洛十分不情愿地说。
“陛下醒了。”
阿洛听到这,一下子清醒了。
“回光返照?”
“估计是了。”魏远山把衣服递给她。“陛下情况估计不算好,怕有急召,我就回府了。”
阿洛点点头,帮他换上了外服,看着他进了偏殿。
“小桃。”阿洛对着外边大声喊道,没一会,小桃就推门进来了。
小桃帮她穿上外衣,对她小声说道:“娘娘,首辅大人也太明显了些……今早他看到我在外头,直接叫我进去了。”
阿洛笑笑,打趣说:“你这话怎么一副怨妇口吻。”
“万一被人听到了可怎么办。”小桃像个老母亲在她耳边絮絮叨叨。
阿洛将食指抵在小桃的唇间,“看到了,也不敢说什么。”
小桃看着阿洛突然凑近的脸,脸不受控制地红了红。
阿洛赶到乾帝的寝宫,看到他身边还站在元文望。乾帝似乎知道自己快不行了,此时还在跟元文望交代着什么事情。
乾帝的目光突然瞄到了阿洛这里,他小声开口道:“贵妃……”
“陛下。”她凑过去握住他的手。
“其他人没事的都退下吧。”阿洛说道。
顾及都乾帝的身体,阿洛并没有告诉他颜家起义的事情。
“贵妃……不过一年时间,你还和以前一样,而朕,已经这般老了……”他的语气非常虚弱。
说着他咳嗽了两声。
深秋将过,初冬将至。天气变得越发寒冷,而乾帝现在的身子十分虚弱,是最为怕冷的。
看着乾帝有些发抖的样子,阿洛起身去旁边的柜子取出了另一床被子,回到他床前,给他盖上。
阿洛沉默了一会,说道:“因为在许多事情上,我们并没有选择。”
乾帝听着这话不太像是平时的贵妃会说的话,但他现在意识已经有些模糊,所以也没有多想。
阿洛看着乾帝渐渐合上的双眼,她知道他又睡了过去。
“许多人清清白白地来,但却无法清清白白地走。”
“但谁又能清清白白地走呢?”她轻声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