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里的我们》AlphaJ

7、第 7 章 迷茫

　　大暑过后，正午天气依旧酷热难耐。灶房里即使大开门窗，仍让人满头大汗。终于收拾好一切的李甜再也等不及地冲出了门，拿着灶上用的大蒲扇，高仰着头，使劲扇动着。

　　屋外荫处好歹偶有凉风，过了一会儿身上的汗水便干透了。受不了一身黏腻的女孩向空楼走去，准备拿衣物皂角梳洗一番。到底是爱干净的小姑娘，尽管多有不便，也会坚持对于揽工女孩来说高频地洗漱。

　　回去的路上，李甜照例搜寻着少平的身影，然而却始终找不着。直到快到晚饭时间，问了工人才知道今天一下午少平都不在工地。

　　女孩疑惑，少平极少请假，多数情况也会来找她说明情况未免她担心，这次却反常。

　　“上次那洋姑娘又来找他了，你哥没一会儿便收拾干净急匆匆地和她走了。”一个看见晓霞的工人在一旁酸溜溜地补充。

　　女孩这才心下了然，对二人道了谢，便忙活起自己的工作了。直到太阳快落了山，女孩才空闲下来，出了热闹的灶房。屋内揽工们喝着酒，大声叫骂，吆喝着。屋外倒是空无一人，只余女孩坐在灶房门前的台阶上，支着下巴发起了呆。

　　古塔山下，杜梨树旁，那对青涩懵懂的少男少女，正浸润在美好的爱情中吧。

　　少平和晓霞终于在晓霞成为记者的这一天，互诉衷肠，成为真正的‘情侣’。

　　女孩祝福羡艳之余，也带着难掩的惆怅。她站了起来，难得偷懒不去摆摊，只是往工地外漫无目的地随意走去。

　　她路过了城南的小南河，吹着属于夜晚的凉风，慢悠悠地晃到了关东大桥。

　　如果没记错的话，少平正是在这里再次遇见了‘小翠’。得知她又回到了胡永州的工地，给正处于初恋狂喜的他当头一棒。

　　‘小翠’终是如水上浮萍一般随命运摆布，无力反抗。那她呢？不论身处任何世界，她不也兜兜转转，不知去向吗？当下还算有了暂时的活，可日后呢？没过多久柴油机厂的工地便要结工了，少平也会离开黄原，前往大牙湾煤矿。到那时，自己又该以何身份借口纠缠不清呢？

　　在关东大桥灯火通明的街道，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女孩渐渐迷失了自己。

　　“甜甜！”突然，有熟悉的声音传来，将她的神思拽回了身体。

　　“你怎么在这里？”少平正在揽工的大桥上哀叹着自己和晓霞之间的现实鸿沟，却突然发现呆愣的女孩。他径直走来，有些急切担忧地问，刚刚女孩失神的状态让人害怕，让他暂时抛却为情感产生的忧伤情绪。

　　“随意逛逛。”女孩没有掩饰自己的怅然。

　　“有什么心事愿意和哥说说吗？”

　　女孩抬头看了看一脸关切的少平，微张了嘴，却哑然无声。轻叹了口气，又埋下了头。

　　“咱们工地马上就要完工了，不知道日后怎么安排。”好一会，女孩才出了声。

　　哎，少平在心里叹气。他又何尝不担忧呢。在这纷纷扰扰的黄原城里，他和女孩都居无定所，像一叶扁舟只能随风浪摇摆。

　　“到时候咱们再一块儿来这揽工，总有办法和机会的！”无论如何，生活还得继续。少平有着属于他的乐观和豁达。

　　但女孩知道，少平再也不会在关东大桥上揽工了。不久后，他终于能获得一份‘稳定’的工作，即使那份工作苦累危险至极，他也义无反顾地接受了。

　　在自己的世界，女孩或许还不清楚自己的想法。但在这儿，她还是有自己想要做的事情的。

　　女孩看了看一旁即使经历生活百态也目光坚定的男孩，心下有了定论。

　　死皮赖脸又如何呢？只要能改变一些什么，想必少平哥知道了也不会责怪我吧。

　　“少平哥，如果，我是说如果，日后你有了正活，需要到很远的地方去，我能和你一块儿吗？”女孩还是有些不敢直视男孩的眼，生怕看到他眼中的不解与为难。

　　少平确实有些惊讶，工地里的大伙儿都很喜欢女孩，她做菜味道不错，就连工头也时不时让女孩帮他开小灶，不止一次称赞着让她日后都跟着他做活管灶。当然，不是胡永州那种不要脸的畜生行当。实际上比起纯卖力气的少平，女孩凭着厨艺倒是不愁工作收入的。

　　“如果甜甜愿意，我当然欢迎！只是怕你跟着我吃苦。”不论女孩的动机如何，他都是愿意关照女孩的，唯一担心的是女孩跟着他反而受累。况且他连正经的户口都没有，何谈工作。

　　这让男孩又不免想到了晓霞，一个连户口都没有的落魄汉，和□□的女儿之间的情感，更是难谈未来的着落。

　　女孩听到少平这么说，见他眼神也没有丝毫的游移，这才展露了笑颜，暗骂自己的瞻前顾后。跳起来拍了拍少平的肩，笑道：“哥同意就行！”

　　少平有些好笑：“瞧你倒像是我已经有了工作似的，高兴成什么样了。”不能怪男孩此时的气馁，现实如坚冰利刃横在他和他爱的人之间，让他多少失了些士气。

　　看着男孩的样子，女孩也大致猜到了他出现在关东大桥的原因，于是更大力的拍着少平的肩，朗声笑着说：“我哥是谁呀，学识渊博，通贯古今！我哥没有工作谁有工作呀。”

　　少平被女孩机灵古怪的样子气笑了，不顾女孩的抗议，只用力按揉着女孩脑袋，心里的沉重却是减轻了许多。

　　“走吧，天色不早了，咱们回家。”

　　女孩听罢也一笑。

　　“好，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