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里的我们》AlphaJ

6、第 6 章 选择

　　小满时节，天气回暖，李甜和少平读书时甚至不用裹着铺盖。少平趴着被褥上，卷着破旧的红线衣，自然地让女孩为他上药。

　　李甜皱着眉，每天到了这环节她都心疼的无以复加，再好的伤药也治愈不了日日旧伤添新伤的背脊，能做到的只是缓解疼痛，让少平睡的安心些而已。她也不是没想过带着少平去南方的大城市，那消费高，说不准自己能在那大施拳脚，免了少平为温饱受这些皮肉之苦。

　　她轻叹口气，但是她不愿意去改变少平的人生轨迹。就像少平给妹妹兰香的信中写的那样---苦难使我们伟大。少平的伟大也在于他的这些经历，自己这个外来人没有资格抹去属于少平的人生遭遇。

　　况且，少平经历这一切绝不是为了金钱这类身外之物，如果是这样的话，他早就跟着自己的哥哥少安开砖厂了，何必在这工地吃苦。

　　涂好药后，她拿起一旁的书递给少平，自己抱了一本重金购入的英汉词典和一本英语原版书啃了起来。

　　李甜不爱看外文翻译书。不同语言之间的差距让她难以阅读翻译本，毕竟每个人的理解不同，译出来的东西也会有所差距。英文原版虽然读起来偶有困难，但其中的言语文化，表词达意却比翻译本清晰些。

　　少平知道女孩买了原版书时，对于她能看懂外文惊讶极了。女孩身上太多疑点，一个连学都没上过的人，怎么做到看懂这些晦涩的外文书呢？他问过女孩，女孩含含糊糊的。好在少平不会逼问，只等女孩自愿说给他听。

　　这会儿少平正聚精会神地趴着看书，女孩揉揉眼发着呆，她到底不如少平认真，看书时偶尔会偷懒走神，就像现在一样。突然，她听见楼下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女孩听力比一般人好上不少，少平看着书倒是一点都没发觉。这栋空楼晚上不会有人踏足，正准备提醒男生的李甜突然意识到或许是晓霞和少安来找少平了。思忖片刻还是决定不干涉其中，只默默坐的离少平远了一些，低头假装看书。

　　两人的脚步声到了门口便停住了。

　　少平背对着他们，将触目惊心，伤痕累累的脊背暴露在二人的眼前。

　　女孩这才扭头假装刚看见他们，惊讶地摇摇少平的手臂。

　　少平猛地回头，看见二人后，下意识地扯下线衣遮盖自己的脊背，跳了起来。

　　一切如同剧情一般发展着，少平尝试用轻快的言语掩饰自己的窘迫尴尬，少安红着眼准备带少平去黄原宾馆休息。这才注意到在一旁一直默不作声的女孩。

　　“她是？”少安带着疑虑问道。

　　“这是我的义妹，小翠。”少平拉着女孩走到两人跟前，小翠和他约法三章，在其他人面前介绍她的称谓。

　　“少安哥，晓霞姐。”女孩脆生生地和二人打着招呼。所幸女孩看起来太过瘦小，再加上他们坦荡的态度，就算同住在一间屋子，也并未引起二人的猜疑，只点点头回应着女孩。

　　天色已晚，几人没有多说便准备离开了。

　　晓霞对兄弟二人说，“你们骑着我的自行车去吧！”

　　“那你怎么办？”少平问她。

　　“我就不回学校了，这离我家不远，我回家住。倒是小翠，一个人住这儿没事吗？”晓霞看着空屋周围混乱的环境，有些担心小女孩。

　　“我没事，住惯了的！谢谢晓霞姐关心，你们就安心去吧！”女孩毫不在意地挥挥手，推着同样担心地看着她的少平走出了门，送他们出了空楼。于是三人一块儿离开了。

　　女孩一个人爬上了二楼，看着空荡荡只剩她一人的屋子，默默地躲进被子。有时候她也不免怅然自己存在在这个世界的意义。看着三人的背影，李甜总觉得自己实在是太过多余了。‘小翠’这个角色早就该远离少平的视线，而不是像她这样，死皮赖脸地黏着男生。

　　是不是应该，离开呢？

　　念头一起，女孩的头部突然感受到剧烈的疼痛，仿佛有一种无形的力量撕扯着她的灵魂。

　　“啊！”难以忍受的痛苦让女孩呼出声，双手狠狠的捶打着自己的脑袋，在地上翻腾打滚，若是有外人在，怕会错把女孩当成精神失常的疯子。

　　好在疼痛并未持续，不一会儿便消退地无影无踪，只留女孩瘫倒在地上喘着粗气，浑身冷汗，心有余悸。

　　这是怎么回事？

　　直到第二天清晨，女孩也没有找到答案。这阵疼痛来的突然，走的离奇，疼过后没有对她的身体造成丝毫影响。女孩想和少平商量去医院检查，但却隐约感受到，这疼痛不是身体上的疾病，而是来源于自己这个，外来的灵魂。

　　下午少平回工地时，脸上是抑不住的欢快喜悦。见此，李甜心里忍着苦涩，面上却调笑着男生就是那恋爱中方的傻小子。想必少平是收到了晓霞赠的白花床褥被子，正兴奋甜蜜着呢。

　　那一张写着：‘不要见怪，不要见外’的纸条，不知道感动了多少读者的心。

　　思及此，女孩也就绝口不提昨晚发生的怪事，不愿在这时打破少平愉悦的心情。

　　然而二人回到空楼，李甜却没有看到想象中的一套铺盖被褥，只有一盏崭新的瓷药罐放在床铺上。

　　女孩一惊，这屋子也藏不得什么东西，难不成晓霞送的东西变成了这伤药？

　　“哥，这药是你新买的吗？之前的还没用完呢。”

　　“不是我买的，是你晓霞姐送的！”少平的笑像是刻在了脸上，一整天都带着，被女孩问起，耳尖都染上了红色。

　　难不成自己给少平买的那床被褥真的改变了书中的剧情？女孩之前不是没有尝试过，可无论她做什么，都不会影响书中的剧情，最多是作者寥寥几笔带过的地方，能让她有发展的空间。

　　然而这次的改变，却不小。女孩的心思活跃了起来。或许自己能尝试改变一些原著不可逆转的悲剧，挽救少平身边人的性命，比如王世才，比如田晓霞。

　　少平收拾完准备看书时，见女孩仍抱着书靠着墙发呆，便拿手在女孩眼前晃了晃。

　　“想什么呢？”

　　“我在想，少安哥这么突然地来找你，是为什么事呢？”女孩却引出了另一件事儿。

　　男孩一愣，轻轻地叹口气：“哥是来问我一块开砖厂的事，我没同意……”

　　女孩自然不会忘了这一段，也曾疑惑过少平的选择。‘金钱’对男孩如今的现状来说，意义重大，无论是家中病弱的长辈，还是正读书的兰香，都需要‘金钱’的帮助。事实上，少平现在也正是被此‘身外之物’牢牢束缚着。女孩毕竟商户出身，骨子里的铜臭让她的思想带着些许资本主义色彩，书读至此也不免有些纳闷困惑。

　　然而，在读到大牙湾少平与晓霞关于未来的那一段探讨中，女孩这才多少理解了少平此时此刻的决定。女孩的一点拙见是：除却金钱，少平真正追求的在于人生的价值。这事儿听起来玄乎，但在未来的少平口中却也显得切实可行：学习先进的煤矿开采技术，改善中国煤矿事业高危低效的现状。女孩也相信少平终有一天能做到为煤炭事业做出自己的贡献。

　　也正是做出这样‘怪异’选择的少平，才能让她产生如此难以割舍的情感呀。

　　女孩凭借着反复阅读的原著，成为了如今最了解少平的人。听到少平如此说，也没有丝毫的质疑，只是拍拍男生的肩，点着头道：“我能理解你的决定！”

　　少平惊讶于女孩的理解，实际上，就连他自己都说不太清楚为何会做出这样的决定，但女孩还是毫无疑问地相信他。此时此刻，只觉得千言万语都难以表述他的心情。只能道出一句轻声的谢谢，习惯性地揉了揉女孩松软的头发。

　　女孩一笑，接着低头看书，将一切心绪掩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