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群芳妒（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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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公忙笑呵呵地打着圆场，请戚瑾入内高坐，有说有笑，崔语华忙吩咐人上茶，周琼时不时打趣几句，气氛霎时软和下来。
无人再留意乐非晚，她安静地旁观，原以为戚瑾的性子，如此杀伐果决的，定厌烦奉承阿谀之道。不想，戚瑾竟应对得如此从容娴熟，原来也是官场老手。
连乐公这等混迹人情场的富商，夸戚瑾一句，戚瑾也能适时抬高乐家两句，给足乐公脸面。再是老奸巨猾的乐公也没瞧出来，戚瑾的热情里究竟几分真，几分假。
一番寒暄后，乐公又陪戚瑾出府看前朝大师碑帖，乐非晚也不想多留，行礼退下。
周琼瞧着乐非晚的背影，扭着腰闲走了两步，歪身靠在门框上，手里甩着绢帕，轻笑，“郢都人谁不知，若非圣上眷顾，只怕庐陵王府早败了。”
“这些话你最好烂进肚子里！”崔语华脸色不好，“别仗着老爷宠溺，什么话都浑说！”
周琼蔑笑着站直了身子，微微福身，“我自是比不得姐姐，藏得住话。不过话说回来，原也是为了我那双女儿，才害得姐姐不得不大度地接受了这野丫头。倘或这野丫头冲撞了姐姐，姐姐也只管交给我教训，保管训得服服帖帖。”
崔语华拧了眉，“王爷如今住在我们府中，我岂有这功夫？你要教导，自去你的。”
“姐姐放心！”周琼掀起眼皮子，双眸媚态横波，唇舌间却好似在啃人的骨头，“我啊，定会好好地教导教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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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上房的乐非晚，见四下无人，才对半雪说：“我得出府一趟，你先回槐院，我晚些时候回来给你们带好消息！”
说罢，半雪话刚到嘴边，乐非晚竟然提着裙裳，一溜烟地跑远了。
“可是姑娘……”半雪急急追在她身后，却也追不上，只得尴尬地望着乐非晚消失的方向，嘟着嘴呢喃，“没有主母吩咐，怕是出不去的啊。”
乐非晚从未住过深宅大院，以前在家里，她都是爱去哪儿去哪儿。这会子，她刚穿过层层叠叠的院子到外院，离角门还远着呢，便已经被外院门上的老嬷嬷拦住了，定要什么腰牌才能放人去。
乐非晚都傻眼了，她听教书先生说过，有钱人想吃啥便能吃啥，可为何想出门便出不去？
同老嬷嬷软话说尽，老嬷嬷都没丝毫松动。
乐非晚着急，本想着赶到桃蹊路的药铺，一来将字据保管好，二来写信给乐天岚救人，都是火烧眉毛的要紧事，偏遇上这么个铁石心肠的老嬷嬷，乐非晚说什么她都不依，她不得不动手推了推老嬷嬷。
“瞧，小娘说她是个野丫头，可见没说错！”
“何止是野丫头！分明还不知廉耻，迫不及待勾引王爷想要荣华富贵的穷酸丫头！”
两声嘲讽的笑，自乐非晚身后传来。
她愣了愣，回眸只见是与自己年纪相仿的俩姑娘，彼此不屑地打量着。
倒是适才阻拦乐非晚的老嬷嬷福了福身，口里唤着：“大姑娘、二姑娘。”
乐非晚这才恍然大悟，原来乐三姑娘便是替她们挡了这克妻王爷的灾。
大姑娘乐若初见她无动于衷，又是声哼笑，眯眼斜睨着瞧人的神态，与周琼几乎一个模子，“可见野人堆里，都不需要姐妹间见面的礼数，像根木头似的杵着，真碍眼！”
“姐姐，你瞧她这傻样儿，怕早是被姐姐震住，此刻都不敢说话了呢！”
二姑娘乐如画笑得花枝乱颤，手里的绢帕掩着唇。虽说通身闺秀碧玉的气韵浑然天成，但余光爱偷瞟大姑娘的小动作，却折损了几分。
愈发显得小家子气起来。
“你们家遗传眼睛有毛病吗？”乐非晚挑眉一笑。
二姑娘微怔，摸了摸自己的眼睛，“哪里有毛病？”
“斜眼病！”乐非晚说得满脸认真，“你们没听过？哎呀，这病拖久了可是治不了啊！一对眼珠子都会越长越斜，像这样，眼珠子全堆到眼眶的左下角去……更严重的，一对眼珠子歪得方向还不同！一只朝左，一只朝右……”
乐非晚边说边滴溜溜转着眼珠子，转成了对眼儿，吓得二姑娘大叫起来，“我才没这病！”
“这病一时半刻也瞧不出来，过个几年，长成这样都是迟早的事儿。”乐非晚笑意盈盈，却做着鬼脸，慌叫起来，“你看我，说话间是不是……是不是眼珠子便不受控制了！哎呀，我的眼睛……”
二姑娘见她眼珠子的确都快挤到鼻梁上了，惊恐地后缩着身子，愈发斜眼瞥着大姑娘。
这大姑娘的脸色却是气恼得更难看。
她仗着亲娘受宠，在府中颐气指使，也从未有人敢如此捉弄诅咒她！
一时间，她的脸色简直惨白。
乐非晚得意地笑问：“不知二位姐姐可许了人家？倘或还没有的话，得抓紧些，只怕再耽搁几年，这眼睛愈发斜得明显了，那可是再没人家敢要啦！好在我家王爷怜爱，我也只愿二位姐姐也能寻得这般好的姻缘。”
说罢这不着痕迹的风凉话，乐非晚也知道从老嬷嬷这是出不去了，只得先回槐院再说。
谁料她刚走过大姑娘身边，手腕陡然一紧，大姑娘抓着她，冷笑质问：“你袖中藏着什么宝贝？”
糟了。乐非晚适才大意，一直抓着左手的袖子。
这窄袖如此显眼，她的动作自然逃不过大姑娘的眼睛。
若袖中字据被发现，岂不当场杖毙？！
“是何好物，如何不拿出与姐姐同乐？”
“我都穷酸成这样了，还有什么入得了姐姐们的眼？”
大姑娘讥笑，“许是昨夜良辰月，你爬上王爷床榻时，王爷赏你的玩物？”
好个含沙射影！
乐非晚心里跟明镜儿似的，猛地抽回自己的手，面染了几分急色，理直气壮地冷笑道：“姐姐贵为名门淑女，如何言语这般粗陋？说于外人耳中，一则觉得我们家疏于教导，二则觉得姐姐轻浮下作，三则更是连累乐家家风基业。本来商贾家便备受族人白眼，如今结下王爷的亲事可是抬举满门，却又叫姐姐如此行事，岂不将……爹的苦心经营，毁于一旦？”
话音未落，乐非晚拂袖而去，端直的背影是仪态万方。
大姑娘与二姑娘皆瞠目结舌，一个惊怒，一个惊骇。
二姑娘轻轻扯了扯大姑娘的衣袖，“姐姐？我们还要不要去书房向爹请安啊？”
“不去了！”
大姑娘恼怒地一甩衣袖，带着贴身的婢女愤然而去，掀起股夹杂着脂粉香的微风。
*
乐非晚垮着脸回到槐院，也是一个时辰后了。
正在院中洒扫的粗使婢女们向她福了福身。
她视若无睹，直到半雪欢喜地迎了来，“我还担心姑娘迷了路呢。”
“出不去，我便到处转了转。”乐非晚自幼在山里野大，方向感极好，她大致将府中能去的地儿都摸了个遍儿，心里有了谱。
半雪引她回屋歇息，待推门而入时，刹那花香袭人。
虽说只是简单拾掇了番，青纱帐幔、棕红衾褥素净老气有余，但窗明几净，案上一盆石头盆景儿绿玉葱葱，并一只寻常土定瓶里供着三枝繁盛的芍药，透着煦日春光，亦是同昨晚风雨凄迷不同，有了生机。
乐非晚来不及歇息，屋外又来了婢女传话：“姑娘，大姑娘的人来了。”
乐非晚蹙了蹙眉，还是请了人进来。
来人正是适才见过的，跟在大姑娘身后的贴身婢女问春。
问春福身行礼，满脸堆笑地说：“大姑娘在芙蓉亭备下了菜馔，请姑娘同去用膳呢。”
刚才分明不欢而散，这会又无事献殷勤？
乐非晚思忖间，大姑娘正守在芙蓉亭的山石脚下，冷眼瞧着婢女们在亭中忙碌。
二姑娘绞着绢帕，怯怯地问：“姐姐，这么高……会不会闹出人命啊？”
“你老老实实跟着我，就闹不出人命去！”
大姑娘甚是没好气，却忽听不远处飘来乐公的说话声：“王爷瞧我这花园如何？趁今日春风舒畅，在这芙蓉亭中用午膳，赏花对饮，正是惬意，王爷意下如何？”
二姑娘闻言大惊，害怕地拽着大姑娘的衣袖，几欲开口，被大姑娘一记眼神逼了回去。
这时要撤陷阱，已来不及了。
“前头湘妃色的背影是……”
戚瑾的声音不远不近地传来，大姑娘自知躲不过，佯装才听见父亲与庐陵王声音，隐下了眉尖忧色，携二姑娘端庄大方地行了一礼，甚是妥帖，起身后低垂着眼睑笑道：“都怪我同妹妹在玩编手绳，一时专注，还望王爷和爹爹莫怪我失礼。”
说话间，大姑娘的眸光从乐公的老脸，移到庐陵王戚瑾俊俏的面容上，眸色骤闪，心下情不自禁漏了好几拍，连呼吸陡然都乱了几分。
她若早知庐陵王生得这般飒爽英姿，何止克妻，克夫克母克子，她也答应啊！
乐公无奈，偷偷拿眼去瞅戚瑾，只指望庐陵王千万别看中他这俩宝贝女儿呀！
“乐公真是有幸，若说大姑娘是红艳牡丹，二姑娘便是这春日海棠了。”戚瑾颔首笑道，“相请不如偶遇，不如就如乐公所言，一同在亭中用膳，可好？”
“不好！”大姑娘下意识脱口而出。
戚瑾冷不丁被拂了脸面，眉头拧了拧。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群芳妒（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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