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唐大夫（修） ...
-
戚瑾大惊失色，兀地一把抓住她不安分的手，忽觉触手温凉，而自己竟是浑身滚烫，如火在烧。
乐非晚不知他心中何想，只眸若秋波，灼亮又温柔地仰望着他。
戚瑾对上她的双眸，体内火气更胜，立时松了手。
“王爷？”
“你……你别过来！”戚瑾烦躁地侧身避开，余光见她神色慌张，似乎被自己吓住了，而玉瓷般无暇的手腕泛着淤青，实在令他强忍不住恻隐之心，嗓子喑哑地轻咳出声，问了句自己都觉得是废话的话，来圆场，“你……很痛吧？”
“……”
本姑娘一开始就喊痛，你是耳聋了吗？乐非晚忍下翻白眼的冲动，不敢轻慢，抽搐的面颊似笑非笑，嘟嘴摇头，像只耸拉耳朵的小兔子。落在戚瑾眼中，倒真有几分因吃痛又不敢明说，而强颜欢笑的涩意。
此局是僵局啊！
他不得不叹了口气，后退一步，缓和了神情，“走吧，去承启堂。”
“去……去承启堂？”
乐非晚犹在为自己临场发挥成功脱险而自喜，忽听这话，心口顿时提到嗓子眼。
“刚才你不是让本王去吗？”戚瑾斜眸瞥了她眼，“正好一同去，才知真假。”
“可是，我没说我也要去啊！王爷拿着药瓶去问他们便好啦！我……累了，实在走不动。”
乐非晚慌了手脚，作势咿咿呀呀喊累，顺着墙蹲下去，一搭一搭地捶揉着小腿。
手腕露出窄袖，一圈淤青，十分刺眼。
戚瑾看不下去，沉声问：“还要本王抱你去吗？”
“啊？”乐非晚惊诧地睁圆眼。
“在山上的土匪窝里，你不是已经投怀送抱了一次吗？”戚瑾负手背在身后，挑眉讥讽，“莫非此刻是暗示本王，你走不动，要本王主动一点？也罢，你是要本王抱你，还是背着你，走过庆州城这人满为患的大街小巷？”
戚瑾边说边上前，俯身展开双臂，眼见快要揽住乐非晚的双肩，她却顶着绯红的脸蛋，突然蹿跳而起，结果一头扎实地撞上戚瑾的鼻子！
她浑然不知，还来回蹦跶着跺跺脚，憨态可掬地笑道：“我现在感觉精神多了！走吧，王爷，我带路……哎呀！王爷，你流血了！”
“……别过来……”
戚瑾昂头捂着鼻子，挥手挡开乐非晚后，他手背轻轻擦过，霎时一道鲜红。
乐非晚瞧着心里竟还有些欢喜，却强绷着脸做出手忙脚乱的阵仗，急切地嚷嚷：“哎呀！王爷这可怎么办啊？要不，王爷在这儿等我，我先去找长夷他们……”
话还没说完，戚瑾长腿一横跨在墙上，挡住乐非晚的去路，只咬牙说：“去承启堂！”
乐非晚白了他一眼，还真是心心念念不忘！
可又见他血流不止，都污了衣襟，颇有些严重。
她这才掏出绢子替他擦拭，皱眉问：“你还能走去承启堂吗？”
戚瑾握住她握着绢帕的手，咽了咽嗓中的血腥，“在战场上，流过的血比这多的去了！”
乐非晚抽回手，只将绢帕留在他掌心，这才硬着头皮带他去。
只是他这姿势瞧不大清路，乐非晚索性贴在他身边。
牵着他衣袖，时不时扯一扯，口里提醒着，两人倒是踉踉跄跄地走远了。
他们走进春光，衬着隔壁院墙中探出开繁的花枝，转过许多弯。
戚瑾昂头用她绢帕捂着鼻子走了许久，大抵是好多了，用余光瞥了眼乐非晚，忽而晦暗不明地说：“乐非晚，本王怎么觉得每回遇着你，总没好事？你该不会是扫把星吧？”
“是，我是扫把星，王爷是克星，都是天上尊贵无比的星星。”
乐非晚心不在焉地呛了他一句，眼见着承启堂便在转角，她只心慌怕那起子没眼色的人暴露了她身份，全没在意戚瑾这话中语气并非打趣，倒是七分试探三分醒悟。
平素里的刺客，都是十步杀一人，见血封喉，干脆利落，却也容易被人发觉。
偏偏像乐非晚这种，瞧不出真假，辨不清黑白，润物细无声，最是攻心难防。
戚瑾兀自警醒自己决不可掉以轻心，正揭开绢帕看看血可止了，入眼却见承启堂招牌。
而乐非晚却傻愣着不走了。
“不进去？”
“啊？嗯……进、进……要进去的……”
乐非晚搪塞着，埋头遮脸地往里走，怕得心口乱跳。
可当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那打瞌睡的小二偏又不打瞌睡了，看得清清楚楚，拍案大笑，“小师妹！怎么又回来了？”
“小……师妹？”戚瑾眉梢一扬，疑窦丛生。
眼见小二张口还要火上浇油，乐非晚当即瞪眼大喊：“唐大夫呢？唐大夫还在吗？”
“在在在！正在内诊室……”
他话没说完，乐非晚已经一股蛮力拉起戚瑾，撞开小二。戚瑾没想到她这么有劲儿，穿过右次间的外诊室，打起布帘，直冲进里梢间。
唐可正站在窗前，握着册书卷，忽见人来，吃了些惊。见是乐非晚，旋即合上书，盖住了他适才夹进去的那朵小黄花，背在身后。却又见她与旁边的男子举止亲密，几不可查地拧了拧眉，漠然道：“怎么了？”
“唐大夫，幸好你还在，烦请你看看他这伤。”
乐非晚推着戚瑾上前，不住地冲唐可挤眉弄眼，唐可了然，此人定是庐陵王。
先是拐带乐非晚，后是杖责乐天岚，唐可早便想会会此人。
只是没想到，传闻中的庐陵王如此年轻，比他小了不少，还是少年。
唐可神色未变，只放下手中书卷，客气道：“请坐。”
“等等！”戚瑾回身握住乐非晚的胳膊，将她往前拉了一把，“你先看看她的伤。”
“你受伤了？”唐可的语气骤然有了起伏。
戚瑾看了他一眼，却听乐非晚轻咳一声道：“没有啊！我哪儿来的伤？”
“手腕。”戚瑾拎起乐非晚的手臂，小心地避开了她手腕的淤青。
“我看看。”语声缠绵，唐可疾步走来，正要托起乐非晚的手，却一掌被戚瑾挡住。
“郎中便如此为女病人看诊？”
乐非晚骇然，抬眸间正瞧着他俩四目相对，气势拼撞，竟是谁也不肯退步。
霎时气氛窒闷得令乐非晚不解，只得尴尬地轻咳一声，抽回自己的手，拉开诊案前的木椅端坐，把手搭在把脉的软枕上，昂头望着唐可莞尔唤道：“唐大夫？”
唐可敛眸，侧身绕到诊案对面入座，取过抽屉木匣子里的绢帕，搭在乐非晚手侧，这才隔着绢子握住她的手，翻转检查手腕。
戚瑾双手抱肩站于一侧，眸光清冷地盯着乐非晚，“刚才那小二，怎么唤你小师妹？”
乐非晚心头咯噔一震，心虚得头重脚轻，佯装头疼地撑着手肘扶额。
“还有，唐大夫。”戚瑾冷笑道，“说话时，似乎与我未婚妻是旧识？”
唐可神情莫辨，只收回了绢帕，如常地说：“适才姑娘来过。”
“仅此——而已？”
戚瑾俯身靠来，一手支着椅背，一手撑着诊案，将乐非晚圈在其中，回眸冲她意味深长地贼笑，虎牙格外醒目，“你怎么不说话？平时，你的话，实在聒噪！”
“我……我说我来过，你又不信，何必再来问我？”
乐非晚嗔怪，别过脸，后背却早已冷汗涔涔。
唐可这才慢条斯理地开口：“这位姑娘来时，曾言及家中尚有一母卧榻多年，遍寻名医无救，便想着随我学些医理，以减轻老母病痛。不过姑娘毕竟出身名门，又待字闺中，我实不敢答应，外面小二也不过是随口乱称呼，攀交情做生意的路子话。”
“原来——如此。”
戚瑾支起身子，端着皮笑肉不笑的专业假笑，也不知信没信。
乐非晚只默默心中祈祷，看在她人品好的份儿上，糊弄过去吧！
唐可也不再多言，打起梢间的布帘，唤人取来药膏，看不出丝毫端倪。
乐非晚不由得满心嘀咕。
没想到当年拿着戒尺，就因为她撒谎说没偷吃鸡腿，狠打了她二十手板的唐可，居然也会破了戒。信口雌黄地这么流畅自然……原还当他迂腐，没想到还是个心口不一藏得深的。
啧啧啧，说好的为人师表呢？
“每日用药膏次数不限，瞧着颜色还深便可多用用。”
唐可拧开药膏，作势便要为乐非晚上药，瞧着戚瑾又要来拦，这回他学会了抢答，“药铺没有女使。并且我是郎中，在我眼中，所有病患都是一样的。”
“都一样？男女不同，连风寒的方子都会大大不同，如何一样？”
“……”乐非晚真怕他们动手，赶紧抢过药膏，自己给自己上药，“这不就好了？”
戚瑾瞥了她一眼，掏出钱袋扔在唐可脚旁，满不在乎地说：“听说你们的药很贵，这余下的钱若不够，再派人到乐府要。走！”
又是一声令下，好像每次乐非晚都不得不跟着他走，可这回，唐可拉住戚瑾，指尖微动，替他把起了脉，“你的血虽止了，但你性劲急，肝火热上扰清窍，仍需调理，否则伤身。”
“这也是做生意的路子话？”戚瑾语带讽刺，甩开手，大步而去。
乐非晚赶紧拾起钱袋放在案上，又是鞠躬又是无声言谢地跑了。
却不知，在唐可见到她手腕淤青的刹那，已彻底打定主意——
无论如何，都要将乐非晚安然无恙地换回来。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唐大夫（修）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