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四月天》不闻鹿漓

7、第七章

　　夏昭感觉自己的身体已经快不听使唤了。他自认为也是个爱运动的阳光少年，学校的田径足球比赛样样少不了他。但今天，在无数次投降请求暂停后，夏昭气喘吁吁地一屁股坐在地上，真的起不来了。
　　吴老师要求严格，对他的身体控制总是不满意，一个动作重复上百次已经是常事。有时候重复是因为漏拍，有时候是因为没有力度，有时候又是因为幅度太大或太小，吴老师的完美主义，总有理由。夏昭此刻的大腿都在微微地颤抖，看起来怪可怜的。
　　吴桪盯着他垂下的脑袋叹了口气，说道：“你这个体力，差得远。”
　　墙上挂钟的时针指向了六点。落日的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夏昭整个人坐在光中，头发都染上了一层金色。脸上细密的汗珠也散发着夺目的光芒。
　　夏昭的大喘气没有要停下的迹象，吴桪的胸口也在一起一伏，但跟他快要窒息的样子相比，明显要从容多了。
　　“吴桪啊......咱俩中午可没怎么吃饭啊......哥带你去吃点好的呗。”夏昭手撑着地板一点点站起来，汗水有点迷住眼睛，他用力眨了眨眼。
　　中午芸姐来过一次，给他们带了披萨。夏昭不怎么爱吃快餐，吴桪也意外的没有吃多少。到了这个点儿，再加上一下午的剧烈运动，夏昭早就觉得饥肠辘辘了。
　　吴桪盯着夏昭泛红的笑脸，眼神落在他被阳光沐浴的金色睫毛上，半晌没说话。
　　夏昭歪着头，手在吴桪发愣的眼前用力晃了晃，问道：“怎么了？不饿？还是傻了？”
　　吴桪回过神来，回答：“饿了。吃什么？”夏昭也缓过了劲，喘气声终于下去了点。
　　夏昭想了想：“烤肉。吃不吃？我请客，犒劳吴老师。”
　　“吃。”吴桪没有推脱，从包里拿出昨天套过的卫衣，套在黑色T恤外面。
　　夏昭也正准备换衣服，湿透的短袖脱到一半，注意到吴桪，“我昨天就想问你来着……你不热吗吴老师？”
　　“……”吴桪轻轻撇了他一眼，并没有想要回答的意思。
　　卫衣贴在沾着汗水的粘腻皮肤上，应该挺不舒服的吧。夏昭见他并不想回答的样子，也就没有继续问下去。
　　夏昭爱吃的那家烤肉店离公司不近，他想起来自己的车还停在公司的停车场，本来想开车带吴桪过去，但他考虑到自己现在的身份只是个普通的练习生，便给吴桪报了地址，乖乖地跟着他上了地铁。
　　“第一次坐？”吴桪拉着扶杆，看着夏昭。夏昭对于新鲜事物总是摆出好奇的深情，像只受惊的小鹿。
　　“啊......哪能呢～我......经常坐......”夏昭用食指磨蹭着鼻尖，避开吴桪的眼神。
　　吴桪轻笑了一声，直接问他：“你不坐地铁。平常开车吗？”
　　夏昭知道自己的谎言已经彻底被拆穿，索性也不想继续装下去。“开！下次哥开车带你兜风！”说到车，夏昭的兴致就来了。一天都没见自己的保时捷小美人儿，心里还有些痒痒了。
　　“不用了。开车要小心。”吴桪的微笑还挂在嘴角，显得语气也有了温度。
　　夏昭侧头看着吴桪，眼神正好落到他锋利的下颌线。吴桪跟小金毛不同。小金毛性格外放，吴桪却永远收着自己的性子，摆出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但是接触下来，夏昭发现吴桪并不是没有温度，只是他善于把自己的热情隐藏起来，可能是出于对自己的一种保护。
　　周末的晚餐时间，地铁里的人很多。大多数都低着头刷着手机，没有往日上下班时间的疲惫神色。夏昭跟吴桪属于人群中的特例。俩人没有手机，只能瞅着地铁窗外发愣，一站一站地数着到目的地的距离。
　　夏昭对吴桪挺有好感。他是那种对不感兴趣的人毫不在意的类型，上学这么多年，真正贴心的朋友也就林一奇和几个跟他一样混着日子的朋友，其他的男男女女都是过眼烟云，相处之后就各奔东西了。
　　这次不同，夏昭从来没遇到过吴桪这种类型的人，孤注一掷，把年少的时光都赌在了出道这件事上。夏昭面对吴桪，就像学渣面对学霸时油然而生的敬佩的仰望。

　　“点菜！随便点！哎我给你说！他们家的牛肉绝了！”夏昭对着菜单使劲咽了咽口水，催促着吴桪赶紧点菜。
　　吴桪看着他手舞足蹈的样子，淡淡地说：“我都行。你点吧。”
　　“服务员！”夏昭不想再等了，来自肚子不断的抗议和烤肉店里的香气刺激着味蕾，让他饿得发慌。“牛肉全部上一份！五花肉也要！对了还有海鲜......虾、鱿鱼、蛏子！还有鸡胗！两个蒸蛋！多来点生菜和大蒜！”他把菜单一合，熟练地报出了自己常吃的几样。“对了！快点啊！饿死了！”服务员临走前，他还不忘大声补了一句。
　　烤肉店的肉都是后厨早都备好的，下了单后，服务员推着小车把夏昭点的东西一样一样的摆在了桌子上。大小不一的盘子把桌子占了个满满当当。
　　“这么多，能吃完吗。”吴桪看着夏昭一脸等不及的样子，问他。
　　“当然了！我跟林一奇来吃的时候，每次都不比这少！”夏昭已经迫不及待的拿着夹子开始往烤盘上放肉。“哦对，你不认识，就昨晚给我打电话那傻逼。”
　　夏昭的动作太过于风风火火，以至于夹子没拿稳掉进了烤盘里。他正想伸手够，手侧面就挨上了已经冒着热气的烤盘。
　　“嘶——”被烫了一下的夏昭赶紧收回自己的手。
　　“我来吧。”吴桪一边小心地把夹子从烤盘上拿出来，一边冲着服务员招了招手。“麻烦拿罐冰可乐。”
　　他们刚到的时候已经点过了饮料，夏昭吹着被烫的通红的手，纳闷道：“嘶——烫死了......还喝可乐啊？等会该吃不下去了。”
　　“不喝。快冰冰手。”吴桪接过服务员的递来的可乐，伸手给夏昭。确实是刚从冰柜里拿出来的，上面都结了一层白霜。
　　“哈......谢谢吴老师！吴老师，你好贴心呀～”
　　这话一出，吴桪反而有点不好意思了起来，“咳.......你别动了，要不然该起泡了。”
　　夏昭看着吴桪低了低头，上扬的嘴角藏在了阴影里，但夏昭能看到，他的眼神也是带着笑意的。
　　风卷残云过后，夏昭已经彻底吃不动了，靠在靠背上摸着自己被撑的滚圆的肚子，看着也被撑的舒了一口气的吴桪，说道：“哎，我说，没看出来啊，你饭量也不小。”
　　夏昭从小的吃相就不怎么好看，跟他比起来，吴桪更像是养尊处优的少爷。吴桪吃得不比夏昭少。一边烤肉一边吃肉，两不耽误。夏昭则是用生菜把烤肉包成一个小拳头那么大，张大嘴一口塞进去，在疯狂地咀嚼中继续等待着吴桪把肉烤好，典型的吃着碗里望着锅里。
　　这是夏昭第一次跟吴桪吃饭，俩人把第一次点的肉吃了精光，还叫了第二轮。毕竟是长身体的年纪，吃起饭来都顾不上说话。
　　“我才17，还长个儿呢。”吴桪也明显是吃撑了，身子向后靠了靠。
　　夏昭撇了撇嘴，说道：“意思就是我又老又矮呗。”
　　“呵.......”吴桪看着夏昭佯装怒气的表情，勾起了嘴角。
　　夏昭躺上床的时候，胃还胀得厉害。今晚本来是计划练习的，但是因为俩人都撑的实在动弹不得，便把今晚的学习计划挪到了明早。想着明天八点就要开始练习，夏昭开始逼迫着自己闭上眼睛。
　　“睡了？”吴桪推门进来，他刚刚洗完澡，身上还带着股浴室的热气。头发也吹的蓬松，松松软软的，让人想摸一摸。
　　“没呢。太撑了，睡不着。”夏昭入睡失败了，便睁着圆眼重新看着天花板发呆。
　　没有手机的日子，不好过啊。以往夏昭都是刷着小视频乐呵呵地入睡，今夜的夏昭，有些不习惯。
　　吴桪看出来他全身散发着“老子很无聊”的信息，边走边说：“闭着眼睛默想今天教的动作吧，明天别错了。”
　　“......”
　　吴老师果然是吴老师，睡个觉都不让人安省。
　　啪地一声，吴桪关了灯。在黑暗的地方，人的听觉就变得清晰了起来。夏昭在模糊的黑暗中注意到吴桪摸索着上了床，钻进被窝里，可能还把那只旧的不成样子的小熊抱紧了。
　　两个人的床隔得并不远，中间只有一个床头柜那么宽的距离，夏昭一伸手就能摸到吴桪的床沿。过了一会，他感觉到吴桪的呼吸渐渐趋于平稳，自己的睡意也漫了上来。
　　不知道睡了多久，夏昭被一阵不安的哼哼声搭配着床板的晃动吵醒。起初他以为自己在做梦，但声音似乎越来越清晰，他没法再闭着眼置之不理。
　　“吴桪？”隔壁床的动静并没有安静下来，反而是一阵一阵的，越来越响了。
　　夏昭爬起来，揉了揉眼睛，努力在黑暗中看清。吴桪的两只腿一直乱踢，好像在挣扎的样子，怀里的小熊也不知去向。吴桪紧紧皱着眉头，嘴里不知道在念着什么，明显是做噩梦了。
　　“吴桪......醒醒......你没事吧吴桪？”夏昭有点慌乱，他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手足无措了半天，附在吴桪耳边，轻轻摇着他。
　　吴桪并没有要醒的征兆，好看的脸皱在了一起。温热的大手毫无预警，突然抓住了夏昭的手腕，嘴里喃喃自语道：“爸爸......妈妈......”
　　这下夏昭更是动弹不得，被钉在原地。
　　“我不走......我陪......我陪你们......”吴桪声音越来越大，抓着夏昭的力气也渐渐加大。手腕处的疼痛让夏昭从刚刚的深眠中彻底清醒了过来。
　　是和吴桪父母有关的噩梦。
　　夏昭费劲地抽出一只手轻轻拍着吴桪的大臂，把他环绕在自己的臂弯里，安慰道：“不走不走。我在，吴桪，别怕。”
　　夏昭用他这辈子发出的最轻柔的声音轻声安慰着。果然，吴桪的痛苦的状况似乎有点缓解，眉头虽然还皱得紧紧，但是四肢都已经渐渐放松，不再在空中乱踢了。
　　只是吴桪的手，没有一点要放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