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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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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其实从不是属于你一个人的神明吧,可笑的是为了你,我愿意当一个疯癫的丑陋的怪物,只要你的目光还注视着我。】
那年的冬天倒是美丽至极,凛冽的寒风压垮了那人本不强硬的身子骨。而我依旧记得他那颓靡又妖冶的美貌。
无惨是个美人,不可否置我若不是被美色所惑,并不至于在此地待上这么久。风华绰绰堪比高天原之上被拥趸的神女之貌。
可那样的美貌啊,不同于任何神明的美,艳丽如芍药,又危险如毒蛇。明明知道越是挨近,越是触碰,稍有不测便万劫不复,却还是忍不住想趋近。
“你在干嘛,过来。”床榻上病弱的少年有些阴戾,皱着细长的眉,恶声声呵斥坐在窗边却不知神游到哪的双玉。
她倒也未在意无惨这恶劣态度,也只敢暗自腹诽。如今的少年可不就是幼猫吗?张牙舞爪,一点威慑力也没有。
其实他不就是个病秧子吗?风一吹就倒的病人吗?双玉阴暗地想着。但很快一种莫名的情绪占了上风。她收起了杂念,摆出一副虚伪至极的仁爱面貌。
“哦?怎么了小公子。”
他突然不再理会她,双玉也没自讨没趣,仍坐在窗边望像窗外被雪压弯还未长大的红梅,那是无惨母亲移植过来的幼苗,可能是想给他添分生机吧。双玉不知道他为何不理她,也没心思去想为何。
鬼舞辻无惨咬牙切齿想这家伙果然是在恶心他,矫揉造作的腔调就像是祇园里叫卖的妈妈桑。
果然吧,这些人怎么可能真心对他,他们每个都巴不得我死。
鬼舞辻无惨可真是一个矛盾的孩子。他一方面将神明划为己有,另一方面觉得神明别有用心。他不信任任何人,他只相信自己。终有一天他会为自己的自负买单。
但不是现在,神明真的会爱上一个阴郁满是败絮的人吗?双玉不明白,在鬼舞辻身上看不到丝毫善意,自己却又被此吸引。却很快释然神不就得博爱世人,为世人带去微弱的希望吗?
双玉在思考自己为什么会对一个男人,不对,为一个少年伫足那么久的时间……
她想总会有一天会知道,是不是被谁下了蛊。总会有那一天认清事实。
我多么希望那一天的到来,一切都会有答案,鬼舞辻无惨。
可当春风来袭,鬼舞辻无惨的病却越来越严重。最后的最后,他还是会像那颗东施效颦的樗树被掌命簿的生死司收走,任神摆布……
双玉很不愿意回想起自己看上的物什自己没本事挽救的无力感。
少年因此更喜怒无常,总是咳着咳着就看谁都不顺眼,开始咒骂,开始怨恶,真是难堪。双玉冷眼旁观他欺辱下仆,摔药碗以示威压,他也只能这样了。
他们可都瞧不上鬼舞辻家的小公子,就因为他这孱弱的身子吗?真以为他处置不了他们吗?色厉内荏的小公子只能这么‘可怜’地想着。
“滚!都滚出去!”他注意到在旁故作悲悯的双玉怒火中烧,咳得更急些,“你也滚出去!”真当他收拾不了她了吗?吃他的用他的疯女人凭什么摆出这样的姿态,如果他活不了她也别想活!
但是双玉并没觉得自己有做错什么,她甚至想顶嘴他,真是蠢笨,这人早就无可救药。当然等双玉反应过来这话已经落下。
话已出口,双玉发傻直瞪瞪望着对方,少年额头爆出青筋显示出他的怒意,双玉现在恨不得扇自己一耳光,这嘴怎么就说话不过脑呢?
“滚!你现在就给我滚!”无惨恶狠狠瞪着她,恨不得将她大卸八块拿去喂狗。
只不过双玉也不是什么好脾气,“你当我想在你这里待呀!走就走,你以为你谁呀病秧子。”
双玉可真擅长戳人心窝子,从小浸在药罐中的无惨何时不是病秧子。他只是不想承认,不想认清事实他没得好活。
就在无惨盛怒之际,双玉垂下眼眸嘴角咬得出血,最后摔门而出,这是那位无能的贵公子所见。
浓烈的愤怒又无从发作,一切感情戛然而止。
冬日的风过分喧嚣刺人,霜白的大雪覆没房屋,掩盖这个时代的不堪。
双玉突然觉得心头的那块大石轻松下去,她想落魄的神明应该去找谁,高天原神明所处的神社?还是去蹭蹭大妖怪的地盘?最后还是选择了她不该去的地方……
那只三花猫的镇墓兽对高天原至高神明的女儿来访有点诧异。牠不明白,狭间所有神明避讳之地,虽说这位本就大胆,可又怎么会来这个地方?
记性不太好的三花猫显然忘记此处关押的邪神亦曾是双玉的至交。
双玉倒没有半分不适应,自得其乐围观伊吹的居所。虽然比不上神社,也比不上王公贵族的宅院,但好歹也是一个落脚的地方。
她又开始没心没肺的打地铺,完全没有思考这个地方她根本不该来。“来睡觉咯,伊吹。明天又是崭新的一天。”
“没人管得住她,也没人想管她。”年迈的三花猫突然又想起邪神闲聊时所说的话。她就是这般野蛮生长,无妄张扬。
三花猫又看向不远处的狭间缝隙,为何如此安静……
就这样,一直到春日将近,连三花猫都习惯双玉的脾性了,那位旧友依然安分得要紧,完全没有平常总放伪形戏弄牠的把戏,真是奇怪。
牠听着双玉在人间的见闻;
“我跟你说哦,人间真是有趣,我那日又看到出好戏。”双玉笑意盈盈,眼里藏不住的狡黠“人类可爱去拈花惹草呢,我记得那穿一身发白的女人求着他不要离开自己,哭得梨花带雨也没见对方一点怜惜,那男人倒是胆大,手边揽着只食人心魄的狐妖自己却没半分察觉,满眼痴迷之色,对方一开口便对自己的发妻拳打脚踢。”
伊吹并不觉得这故事多么有趣,只会觉得这才是人。
“我要走了哦,伊吹这是我能为你讲到的最后一个故事了。”她依然笑着,有点惋惜这么可爱的猫啊……
她待的够久了,一个冬季直到春日也该启程。而该帮的忙她也尽力而为。至于究竟你能不能出来……真期待啊我可怜的至友。
“帮我,双玉。”
“好啊八歧!”
在睡梦中,一条黑蛇不知从哪窜出来与樱花树下的白鹿打了个照面。他们确实像防贼一样防着她,但作为至友自然有一些隐秘把戏。
所以我又该去哪呢?
老猫该被毒蛇猎守,于是老猫拖着残败的身躯前往人间又或是耐不住寂寞的老猫玩忽职守,亲自前往人间品味。无论是哪种都与她没有关系。
她想要不要再去拜会一下那位病病歪歪的贵公子,毕竟病痨鬼也该前往黄泉。双玉总是难以不带恶意去想鬼舞辻无惨。毕竟是他害得自己心神不宁。
鬼舞辻宅,明明是在白天却一片死寂。双玉掩去身影向那东北方走去,越走近便闻到难以形容的中药味充斥鼻腔。只见她脚步越来越快,趁侍女不在轻手轻脚进入院内。
院落西边最郁青的树叶片早已凋零不剩,褪下雪白衣裳的草地也合该生机盎然,而不是如今泛起萎靡。
直到过了门她才发现不对劲,为何这里突然变得如此枯败。各类奇珍异草无人照料明明春日将近,可这里却死气沉沉。
双玉突然觉得自己不该回来,好不容易在外游历方能压下的不知名情绪又即将涌上心头。
于是她竟又开始心疼鬼舞辻无惨,自己离开后怎会变成这样?她将这种情绪一律气恼地归结于神明的怜悯,完全没有注意自己的术法骤然失效。
不远处正煎好药的医师看见位穿着素白狩衣的女孩惊?不已,差点连端着药碗打落。鬼舞辻家的主人似乎不想再管自己唯一的孩子,侍女也早被这庭院的公子赶了出去。甚至这位公子不准院中侍奉的人穿着素白衣服……这女孩犯了深深的忌讳。
双玉突然觉得有人盯着她,转过头鎏金的瞳如炬锁住了目标。
“你是谁?”两人同时说出这话,双玉带着略微的苦涩笑起来,“我能是谁?我爱慕这家的贵公子翻墙来看看他怎么样。”
“所以这位医师?这家公子怎么了啊。”她眼里朦胧漫上层水雾,小心翼翼地说道:“他有没有事啊?”
而医师在看出她眼睛里不含伪造,并没有发现什么疑点便放宽心。应当就是爱慕这家的公子,便借了自家兄长的衣服翻墙进来。
“唉,这家的公子怕是会死在我手上,我可能救不了他。”医师愁眉苦脸起来,“我现在就缺了一味药,才能治好他这病。”当然双玉有些好奇,鬼舞辻无惨的确是天生早夭的命,这医师竟然能救他?那还可好玩起来了。
她又咬着下唇,面色苍白继续问:“可是有什么难处?我家兄长自小走南闯北见识过的也多了去。可否与我说说? ”
“我……我想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