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困兽14·合线 答案显而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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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雨了。
身后关闭的门切断了内里春天与屋外暗色。少年深呼吸，眼角余光扫过走廊窗户玻璃上正在下滑的水渍，沿着墙壁开始奔跑。
落至身后的玻璃窗上水滴越来越密，缓缓汇成溪流，却无过多旁支。
看来雨不大。但不能再等了。
无论是他，还是他。
乔鲁诺加快速度在走廊里穿梭，虽然这种仓鼠跑笼子般的感觉让他恶心得不行，但他还不能停下。急促的脚步声仿佛尚未到来的雷鸣，不断告示着他的存在，响彻整条走廊。
然而就在他不停移动的同时，黄金体验却并非和往常一样跟随其后。金色的替身飘在空中，一边保持着和乔鲁诺的有效距离，一边紧贴着天花板好像在探听着什么。
一圈，两圈。
金色的鬓角早已湿透，汗液划过耳朵带下丝丝血痕。乔鲁诺胡乱擦了擦被汗水泡得酸涩的眼角，暂时放缓动作调整呼吸。
不对劲。这不合逻辑。
乔鲁诺召回替身，从奔跑变成疾走，几分钟后，他又开始踱步。就在他第三次绕完整个六楼后，他停了下来。
闭上眼，抬起头。少年突然就这样毫无防备地站在酒店六层的中心点，一动不动。
他知道外面雨还在下，可听不到。
他知道外面有树叶在动，可感觉不到。
他知道楼上有人，可察觉不到。
为什么？为什么敌人不再攻击他？难道自己不是他的目标吗？
还是说他的判读有误？
乔鲁诺睁开眼睛。他打开双手，脑袋用力后仰，安静等待着。少年敞开胸膛，紧握着双拳，摊开的胳膊固执地平行于地面。酒店如常的光源冷冷照向他，在地板上雕刻出一道十字架般的影子，延伸向走廊尽头。
可依然无事发生。即使他把自己剖成一颗无壳的鸡蛋。
可恶！难道他真的错了？到底错在哪？！
少年烦躁地踹了脚房门，惊雷般的重响瞬间惊醒了整层楼。虽然知道这毫无意义的动作除了发泄，压根就不会带来任何改变，乔鲁诺再次重重吐了口气，又忍不住锤了好几次墙壁，这才重新开始走动。
冷静，冷静，不能急躁。他对自己说。
要更冷静，她还在这里。
她还在等他。他不是只有自己。
少年看向那个唯一紧闭的房门，用力深吸了一口气。血与汗的腥臭充斥鼻腔里，但不知为何就仿佛还混杂着她的味道。那一点若有若无的气息如同一小块冰，无声无息地滑入他沸腾的大脑。
少年收回目光，用力揉了揉眉心。紧绷的神经得到喘息，他略微思考了几秒，转身朝莉亚所在的房间走去。
好吧。少年心想。
如果他的分析有错，那是从哪里开始就错了？
走廊窗户紧闭，各个房门虚掩或大开。酒店灯光耀眼却无法透射出窗外，空调系统也在正常运作，但就是感觉不到空气的流通。
不过这些乔鲁诺也习惯得差不多，毕竟自从他进了酒店后差不多就是这种感觉。
嗯……？
进了酒店之后？
一闪而过的念头突然点亮了未曾想过的方向。不，应该是还没来得及深思的方向。乔鲁诺瞪大了眼睛，右手用力捂住口鼻，压低呼吸加速思考。
没错。酒店的异状很明显是受替身能力的影响。但问题是：整个酒店都这样吗？
回想自己从进入酒店到发现水烟，一切都很正常。而真正开始出问题，是从他进入电梯被强制带到五楼之后。所以在他上楼以前，至少他能看到的人都在自由活动。甚至是现在……
想到这，乔鲁诺猛地抬头看了眼离自己最近的客房房号，反方向冲向对面走廊。如果没记错的话，那边窗户应该可以看到酒店入口！
少年踢开房门，直接跑向落地窗，贴着水汽朦胧的玻璃往下看。
大街上一切如常，虽然行人不多，但依然有一两个人好像没什么事一般地进出酒店。
果然没错……。
乔鲁诺垂下眼眸，可细想了一下，这似乎对现状也没有帮助。他再次尝试打开窗户，结果当然没有任何改变。窗户纹丝不动，少年也不再纠缠，果断回到走廊。
酒店有问题，尤其是酒店五楼以上有问题，这些早在乔鲁诺检查五楼的时候他就知道了。只可惜这一切都发生得太快，加上又意外遇到了莉亚。持续不断的冲击与奔波应对让他根本找不到一丝空暇来思考敌人替身能力的问题。
况且，现在还有一个最关键的问题没解决。少年眉头紧锁，一如思路的死胡同。
所以，到底为什么敌人没有再攻击他？
替身是工具，替身攻击是手段。如果无法确定攻击的对象和目的，也不过是疲于应对而已。
起初，他认为这是个局，一个专为乔鲁诺乔巴纳设定的局。从莉亚有被攻击但无实际受伤，而他被数次击中的情况可以判定，他——乔鲁诺乔巴纳才是真正的攻击目标。因此，现在不管是让莉亚待在房间不要动，还是自己不停的奔跑，都是以敌人一定会优先攻击乔鲁诺乔巴纳为前提，相信敌人应该会追击自己才是。
但敌人现在却不动了。为什么？
思路又打了死结，乔鲁诺不免有些郁闷。
推理和不停在酒店里打转的他们一样，徘徊又回到了原点。他们到底还要耗多久？敌人又到底在等什么？
酒店的陈列都已经看厌了。少年甩甩头，掏出手机打算看看时间。
“什么呀……”，乔鲁诺蹙眉嘟囔道，“原来我跑那么久都还没有十分钟吗?我跑太快了？”少年扭头问黄金体验。金色的替身看着他，随即歪了歪头，好像没听懂他在问什么。
手机依旧没有信号，但屏幕上的时间还在正常跳动。楼道里凝固的空气迟钝了人对时间的感知，即使只有几秒简单的思考都让人度日如年。
好吧。少年叹了口气。
“我还真没见过给对手这么长缓冲时间的替身使者。”
话说这个替身使者不仅近十分钟没有攻击了，之前也没有趁自己故意不动的时候将他一击弊命。早些在五楼的时候，敌人暴雨般的攻击就展现出他完全有能力可以做到，所以现在到底为什么？
那个人真的是替身使者吗？总觉得哪里有些微妙…….自己一开始去的是五楼……要不要回去看看？
乔鲁诺抱起双手，一边思考，食指一边轻点手臂。黄金体验紧跟在身后警戒周围。不知不觉，他们又来到了从五楼爬上六楼时的房间门口。少年停下脚步，径自朝房间里替身砸出的大洞走去。
无需指令，黄金体验率先跳下洞口，稍微张望了一番便抬头看向乔鲁诺。接到信号，少年利落地跳下，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门外。
电梯门上莉亚的血渍微微有些发暗。一缕缕暗红胡乱抹在冰冷的银色上，无声谱写着不久前的经历。黄金体验跑到电梯前，手指试图插入门缝扒开电梯门。乔鲁诺的指尖灼热，脸色却越发冰冷。
不行。
黄金体验朝乔鲁诺摇摇头。少年沉默地转身，视线回到脚下的地毯上。
猩红隐藏在鞋底下的绒毛中，点点蔓延，直到前方那一块暗红色的阴影。那只由自己耳朵变成的老鼠此时也不知藏在哪个角落，竟没有一点窜动声息。乔鲁诺继续疾走，视线快速扫过走道上的所有物品。
灯，监控，消防栓，楼层平面图。除了自己被打到墙上时墙纸被压出的裂痕和血渍，以及他和莉亚分别受到攻击时所留下的痕迹，其余一切都和六楼没有区别。
说实话，这其实很正常。这里是酒店，除非是功能性不同的楼层，相同功能区域和楼层的结构成列必然会一致。可为什么这一切总是给他一种微妙的不和谐感？
首先，为什么敌人要攻击他以外的人？
从莉亚那里得到的情报可以判定，他们比自己更早一步进入酒店上了六楼。而莉亚尾随进酒店的那个男青年，从第一眼看到他，乔鲁诺就知道这人是个瘾君子，充其量还没到最严重的程度。那人手臂光滑血管清晰，应该还没到注射药品的阶段。只是，那人不是替身使者，却是被最早攻击。
所以为什么？是敌人将自己和那个男人搞混了吗？
有可能，但这也不对。
乔鲁诺抬头瞄了眼天花板上不知是否还在运作的监控。
目前他所受到的攻击都是自上而下，理论上敌人应该在自己正上方的区域。那这样他是怎么看到监控的？真的有人看监控吗？还是说敌人不止一个而且还在不同的位置？
但无论敌人有多少人有没有看监控，只要目标是他，只要能判定他现在的位置，持续攻击多次毙命不是最好的选择吗？那为什么现在又不攻击了？
这不是替身使者更不像是□□的战斗方式。
嗯？等等！如果这一切不是他原本所想的那样……
灵光乍现，乔鲁诺突然发现一直以来他好像忽略了某种可能，某种不是替身使者思维惯性的可能。
假如….. 正在攻击的敌人不是替身使者？不…..应该说，如果，他只是个拥有替身能力的普通人？
这就合理了！
少年呼吸一顿。
是的……如果这个人是普通人，他肯定没有太多替身战斗的经验。他也很可能不是□□的人，如果□□真要动手不可能留有余地。再者，因为他是普通人，他必须有一个指引者，一个真正掌控全局的人！那个人是否是一个人不重要，是不是□□不重要，是不是和热情有牵扯的人也不重要，但凡他真的想杀死乔鲁诺乔巴纳，他就不会让一个没有战斗经验的普通人来动手！
没有目的就是那个主脑的目的！
他们可能一开始就没想过要置他于死地！
少年低下头，翡翠色的双眸缓缓暗了下去。突然，那眼底的光闪烁了一下，瞬间煽起不可遏止的怒火。
这算什么，花如此大的力气就当他是只老鼠在戏弄他吗？！
心跳如沉雷，乔鲁诺握紧拳头，深呼吸硬是将脖颈上抖抖的经脉压制下去。
乔鲁诺啊乔鲁诺。少年不由得苦笑。
真是没想到……替身使者的战斗经历，□□的生存本能，这些他一直以来经验和习惯，小心与谨慎反而成为了被敌人所利用的“空子”。敌人的意图也许根本就毫无意义，甚至楼上那个攻击他们的敌人也压根不是什么重要角色，却逼得他思考了过多的可能性反而忽视了最简单的答案！
但是！
血液沸腾，少年开始奔跑，企图以身体的速度来压制大脑过快的思虑。
不管对方是以何种目的安排了这个困兽游戏，他们利用酒店如此高昂的成本，甚至还灵活运用了莉亚这个偶然，最初就一定是做了最好的安排。会把地点选择在酒店，必然是因为这里是最适合那个替身使者的游乐场！
那么酒店……酒店……为什么要是酒店？为什么要是这种目标明显人流难以控制的地方？还特地避开了五楼以下的区域？五楼有什么特殊吗？明明三楼以上都是一样的客房……..
难道说？
“黄金体验！”声音冲破喉咙，比身体更要先行。乔鲁诺一个急转身，突然朝对面的客房区域跑去。金色替身闪现，少年快速道：“你去六楼找我之前被枪击的地方！”。说完，乔鲁诺朝着记忆中六楼的位置继续狂奔。
黄金体验现在的有效距离是三米，勉强够得上酒店层高，但也只能和他平行移动。只要他的方向准确，那他在六楼被枪击的地方就在附近！
少年站定，盯着天花板不敢错过分毫。很快，金色的替身再次回到五层，指了指离乔鲁诺60公分的地方。乔鲁诺按住呼吸却没有再移动，他眯起眼睛，目光重新一点点扫射四周。
地毯，墙壁，灯，天花板……似乎均无不妥。
又过了几秒，少年低下头，走到先前黄金体验指出的地方蹲下，摸了摸地毯。
茂密的纤维绒毛有些扎手，干干净净没有一点血迹，也没有多余的垃圾。
除了，在与六楼他被击中相同位置的地方，有一块深深的凹槽。
乔鲁诺闻了闻指尖，并没有火药的味道。
线索的拼图开始串联，齿轮切合，所有信息咔咔哒哒滚到一起，冲开了那道迷雾。
是啊，他之前怎么没有想到呢……
少年嗤笑一声，眼底却并无笑意。
明明是被枪击，但为什么没有火药味？明明被枪击的地点是六楼，为什么五楼地毯上会有痕迹？
骨头碎裂的疼痛是真的，肌肉灼烧的臭味是真的，床单上的弹孔也是真的。但为什么明明被枪击了，他和莉亚被都找不到子弹？
因为真正的子弹还留在原地！他们根本就没有被子弹击中！
沸腾的血在真相下沉默成暗涌，但少年的心跳依然像是深海里爆发的火山，沉雷闷响，愈鼓愈烈。乔鲁诺转身，朝来时的房间走去。一步步，又小跑，随即飞奔起来。他不能再等了，他现在必须回到莉亚的身边，回到外面的世界！
所以，子弹到底在哪？
答案显而易见不是吗？乔鲁诺忍不住笑出声。
他们在屋顶!
这座酒店现在就是一个平面！
作者有话说
第72章 困兽14·合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