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困兽13·合线 交织的灼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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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4.地点：酒店六楼
你坐在地上，盯住地毯上那一小块红白色棉絮状的东西，止不住颤抖。
那块看不出形状的东西小小的，烂烂的，黏糊糊的，上面似乎还粘着什么。
卡在喉咙里的尖叫疯狂啃咬你的声带，不管你怎么住嘴巴，痛苦的呻|吟依然争先恐后地从鼻息里窜出。
地上那块血肉模糊的东西看起来好熟悉，尤其是那颗，还黏在上面，亮晶晶的碎钻耳钉，为什么和自己今天出门时选的那副如此相似？
整个左脸好烫，好胀。
大脑一片空白，你条件反射地去摸自己的脸。战栗的手指好不容易碰到下巴，指尖战战兢兢地沿着下颚往上摸。
左脸湿漉漉的，为什么？为什么，摸上去像有一道仿佛雨后泥泞里，轮胎留下的痕迹？
视野可见全被宽大的床单覆盖，除了对面支撑起床单的椅子灯架，雪原般的白色下什么都没有。
你呆滞地盯着眼前苍白，手指茫然地继续在脸上摩挲。
顺着下巴，沿着凹陷，向上，向后，再向上。
头发。
为什么……这就摸到头发了？
你慌忙去摸右脸，手指微微抚弄就碰到凉凉的耳垂。指尖揉搓，冰冷的耳饰在指腹上滚动，依旧牢牢地挂在这块软肉上。
所以，左边，为什么，是空的？
软烂的肉块掉在地上，血色盖不住银色的光。一股诡异的疼痛撕裂你的脸皮，爬上你的后脑勺，压住你的头顶逼得你不得不向后仰。
头顶的灯光好亮，被床单滤成惨白的碎片掉落到你的瞳孔里，冷得像冰。
你强迫自己不再看那冷光，抱紧膝盖，努力把身体缩成更小的一团，不敢乱动。
圣域的本体躺在你的膝盖上，白色的绒毛已经少了大半，数不清的花冠在你用身体撑起的小小天地下无声旋转。
黄白相间的新生花海，在你头顶安静绽放。绿色茎叶匍匐在床单内侧，相互衔接，朝四周蔓延。
可是太慢了。
双人床的床单比想象中更难整理。和单人床单不同，大床单那不是仅靠自己站着，通过高低差就能展开的面积。圣域的花冠必须接触到物体才能生长，如果贴不到全部表面，就无法覆盖整块床单。
当初凭着记忆找房间没费什么功夫，可你不得不花时间去构建支撑点。
心惊胆战的你满屋子乱转，每一个地方又不敢多做停留。尝试拖动一切自己拖得了的东西，同时警惕一切未知的声响。
你就这样不停捣腾，将椅子和落地灯搬到合适的位置上，盖上床单，好不容易撑开足够的宽度，才整个人钻到床单下面，用身体成为第三个支点。
圣域成长了，恢复的速度变快了，可在没有外力的情况下，要等它自己完全扩散还是需要一定时间。你跟着乔鲁诺的提示，以为自己躲在角落也许就能侥幸躲过一劫。可没想到，头顶那一小块领域刚形成，攻击就接踵而来。
好痛……真的好痛……
你尝试放开自己，可每一根手指都和你失去了联系。不管你怎么掐自己的手臂，身体都没有回应。
喉间呜咽差点破口而出，又被硬生生咽了回去。胳膊上满是血印，你好不容易松开僵硬的手指，虎口用力掐住手腕。
在那最薄弱的皮肤下，若隐若现的青紫色细丝安静得像蚯蚓的尸体。手掌用力下压，掌心使劲摩擦，你这才感觉到，他们似乎还在呼吸。
一跳，一跳，越跳越快，越跳越快。
【啊，我还活着。】
脉搏鼓动，干涩眼眶突然有了湿意。
【是的，还活着，虽然受了伤，可是我还活着。】
若有若无的咚咚咚声在耳边环绕，不知是你体内汩汩涌动的鲜血，还是外面的声响。
刚刚乔鲁诺好像在叫你，是被自己的尖叫吓到了吗？他还在外面，如果敌人攻击自己，那是不是证明他是安全的？
“乔……”
身体本能地想呼唤他的名字，想告诉他你没事，喉咙却只能发出婴儿的沮泣声。
疼痛持续翻滚，虽然没有想象中的剧烈，但膝盖就是止不住发颤。你用尽全力稳住手指，拾起还在飘撒花冠的圣域塞回胸口。
身体僵得像一座冰山，多一厘米都动不得。你挣扎着回头，看着贴着头顶的花丛以你为核心向四周辐射，成了一个足够遮住身体圆形区域，艰难地继续朝更远处扩散。
然而黄白相间的花朵上多出许多不属于它们的色彩。刺目红色喷溅在蒲公英上，砸出一个个凹陷。靠近左脸的白绒花球被鲜血浸泡，沉甸甸地垂下头。
在那一小团曼珠沙华般的血色旁，有一个还不及你尾指粗细的小孔，如果不是小孔旁发黑的痕迹，由内往外看，根本就无法察觉。
脸上又痒又烫，身体却像泡在冰水里。迟缓连绵的疼痛一波接着一波，针扎你的脸反而激起了脑子里那一点点残留的冷静和理智。
这是……？
你鼓起勇气去摸那个小孔。小孔边缘硬硬，还有些割手，好像是灼烧的痕迹。
灼烧……小洞……难道，是子弹？
难道光是替身使者还不够，对方还要用枪吗？！
心脏后知后觉开始狂跳。意大利的枪|械管理一直都是虚有其表，政||府天天说要收紧枪械管理，内政部说了一年又一年，但除了新闻和演讲，从来就没有实际改变过什么。
枪击——
你突然记起，不久前那几次的让你极度不安的枪击。每一声枪响后似乎都有热情的影子，如果乔鲁诺和热情的关系不一般，如果现在酒店里只有自己和乔鲁诺……所以这些，现在发生的一切，真的都是在针对乔鲁诺？这么多匪夷所思的事情都是在针对他一个人？
那乔鲁诺你到底是……？！
胸口仿佛被开了大洞，飓风不停地往里面灌。
黑色的答案呼之欲出，脑海里少年站在沉重的金色大门后，绿色双眸透过门缝安静地看着你。
要问吗？
你问自己。
为什么不呢？
另一个你回答。
好不容易察觉的感情，已经开始依恋的体温和声音，你是否就想这样放弃？
远处的咚咚声越来越近，一下又一下重重敲击你的心。
是他……
你如梦初醒。
乔鲁诺还在动，他也没事，他还在努力，那自己怎么可以放弃！
你用力合十双手。头顶白绒花朵摇摆着毛球，细雪般的花冠层层粘着床单。锯齿状的绿叶像是听到你的心声，快速伸展叶片盖住那个小洞。
心找到了回应的方向。一股暖流冲破了喉间桎梏，手指有了知觉，你赶紧挺直身体，催促头顶那块花田尽快展开。
当务之急是要准备好圣域。先离开这里，其他的出去之后再说。要离开这里，要和他一起离开这里。
他是什么人都不重要，乔鲁诺就是乔鲁诺！
对。要赶紧告诉乔鲁诺你没事……不然他——
“莉亚！”
仿佛穿越了整个世纪，熟悉的声音追着一阵风闯入。
雪白的床单被猛地先开一角。冰原坍塌，一抹金色肆无忌惮地冲入你的世界。
那金色是如此耀眼，你的视线本能地去迎接那束光。
少年见你动了，立刻松下绷直的肩膀。待你转头看他，乔鲁诺的瞳孔顿时放大。
翡翠色的双眼里窜起烈焰，足以灼烧一切腐朽的目光停留在你的脸上。心脏突然收缩，你条件反射地想去挡住那热度。
“别碰！”
乔鲁诺大声呵斥住你去挡脸颊的手。
下一秒，光动了。
金色的光朝你扑来，白绒为他让出通道。如雷的心跳跑到你耳边，一团火热将你抱紧。
乔鲁诺的胸膛压住你的额头，血迹斑斑的锁骨又添上一大块不属于他血垢。
“别碰。”
少年单膝跪在地上，贴着你的头顶急促地说：“没事，你伤得不重。我会治好你的，一定。”
乔鲁诺的声音很轻，每一句话的尾音都点着火苗。滚烫的吐息在你头顶吹着暖风，麻木的知觉似乎又活了过来。
少年压在你后脑勺上的手指不断摩挲，有意无意地轻触你受伤的左耳。
疼，但是有感觉。耳背被他的手轻抚，耳郭似乎只是少了一半。
原来，耳朵还在吗？
你终于反应过来。
耳边窸窸窣窣，是乔鲁诺拨弄自己那块床单，盖住你们两人的声音。
少年箍住你的胳膊太过用力，以至于你都看不到他的脸。乔鲁诺的胸口占据你所有视野，你拼命抬头，只看到他喉结以相同的节奏不停滚动。
一字一句，皆是承诺。
两人粗重的吐息全是血腥气，但无人在意。
少年用肢体不停确认你的存在，收紧的手臂恨不得将你嵌入身体。
苍白的世界有了温度，心底某个地方有了第一缕阳光。狂热的心跳叫嚣着朝对方奔跑，你的心已先于大脑做出选择。
如同坍塌的冰山没有任何预兆，你直起身体挤入他的怀中，用尽生命的力量回抱乔鲁诺。
心跳和体温在诉说一切。
所有的束缚都烟消云散，所有的忍耐都不再必要。
少年的肩膀稳如天平，胸口却向你倾斜。你咬紧嘴唇，放肆汲取少年的温度，化成勇气压住体内的呻|吟和恐惧。
世界有了光，你仿佛正抱着太阳。
“莉亚，听着。”
乔鲁诺突然开口，你立刻抓紧他的衣服回应。抱着你的双臂没有松开的迹象，少年放低音量，贴着你的头顶继续说：“我们没时间了。你在床单里面可能没发现，我在外面看到你头顶有个弹孔。”
你惊讶地抬头，完全无法理解乔鲁诺怎么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就发现那个小洞。然而抬脸瞬间，只见少年的翡翠双眸陡然震动。视线滑过你的脸，眼底最后一丝暖意尽散。取而代之的，是重新燃烧的火焰。
“抱歉。”
少年刻意放轻的声音和激烈的心跳仿佛是两个人。你连忙摇头，直视他的眼睛说：“没事，我没有那么痛，不需要现在治疗。我们先出去再说。”
你尝试摆出一个笑脸。也许是脸上的伤口让你的表情看起来过于可怕，乔鲁诺顿时哑然。少年难以置信地看着你，过了一会，才小声说：“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为什么要道歉？
乔鲁诺的心跳逐渐稳定，可从他那张雕刻般冷峻的脸上，你总觉得有些悲伤。
伤口的刺痛不允许你说太多，你干脆把脸重新埋入乔鲁诺胸口，轻轻摇头。
头顶传来一声叹息。很快，少年收敛情绪，沉稳的声音继续解释。
“床单上有血，那个弹孔正好挨着你头顶那块圣域。不，与其说一个倒不如说半个。”少年护住你的头，不让你乱动。你只听到又是淅淅索索一阵响，乔鲁诺似乎是在摩挲床单。
“圣域遮住那个孔了，做得好。还好……”少年沉吟，“还好有圣域。弹孔只有一半烧焦的痕迹，挨着圣域的那边完全没有，应该是被圣域挡住了。”
“太幸运了。”少年轻笑，不合时宜的笑声总觉得有些讽刺。乔鲁诺按住你的后脑勺，嘴唇贴着你的发旋说：“如果是完整的弹孔，多那几毫米……这个角度子弹会击中你的头部。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是打掉了耳垂，脸部擦伤。”
心脏陡然一跳，之前一直处于震惊状态下的你光顾着庆幸自己还活着，根本就还没来得及想到这些。手指不自觉抓紧乔鲁诺的衣服，你用力往他身上钻。两人身体间已毫无空隙，少年下巴压住你的头顶，又让胸膛朝你靠近。
“所以才说你伤得不重，我肯定会治好你。另外，被击中前有感觉到什么吗？”少年问。
你心有余悸地回忆先前自己在房间内的移动轨迹。
为了铺开床单你一直走来走去，但你并没有放过房间内外一切声响。在那么短的时间内，除了乔鲁诺呼唤你的声音，你什么没有听到。
你摇头。
“没有。我没听到任何声音，而且也没看到床单突然动了或怎样。”
“也可能是你没留意。”少年快速回答。贴着你的胸口微微晃动，乔鲁诺似乎是在寻找什么四处张望。“没有弹壳。和刚才攻击我的时候一样，地上都没有弹壳。”
“会不会是子弹击中圣域的时候消失了？”
“不是。我被击中时没有圣域，也没有弹壳。” 说着，乔鲁诺终于松开抱紧你的手臂。
身体还在眷恋他的体温，你低头扯住乔鲁诺的衣角。
乔鲁诺在身边，你的心和大脑都安定许多，总算可以再次去追逐他的思路。
明明是枪击，但为什么没有子弹？而且，耳朵和脸的确都有种火烧的感觉。那温度绝不是假的。
还有一点更奇怪。
圣域。
思绪一旦上了轨道就开始加速，你重新整理刚才乔鲁诺说的一切，丝毫没发觉乔鲁诺一直在你们头顶悄悄做着什么。
照乔鲁诺刚才那么说，圣域的确发挥了作用。
圣域会杜绝一切恶意。但如果连子弹都没有，它是如何消除了一半的弹孔？它消除的到底是什么？
“哧嘶——”
布条撕裂的声音唤回你的注意。你一低头，就看到乔鲁诺正快速将那条单人床单撕成两截。
这家伙又在发疯吗？！
单人床单下本来就稀疏的花海，被乔鲁诺的动作又抖落许多。你赶忙去抓他的手，乔鲁诺手臂一拉，用力将最后一点布料扯断，将其中较大的一块床单盖到你头上。
“不——！”你连忙想将床单推回去。
“闭嘴，听我说。”
乔鲁诺无表情说话的时候，总有种无形的压迫力。你委屈地噤声，只好憋着嘴眼巴巴地看着他。
似乎意识到自己又情绪失控地口快，少年懊恼地咂舌，他迅速用剩下的半块床单盖好自己，伸手把你拉进怀中。
“接下来我说的每一个字你都要听好。”
少年的语气不容置疑。乔鲁诺完全不给你说话的机会，一边调整你头上那半块床单一边飞快地解释。
“圣域不是完美的，不，应该是没有一个替身是完美。
“你应该也发现了，这两块床单上的圣域，比你刚给我的时候又薄了许多。过不了多久，它们就完全没用了。”
你毫不迟疑，用力点头。
得到回应的乔鲁诺语速突然变快，他不假思索继续道：“我知道你想要做什么，我来争取时间。而且——”
少年抬头扫了眼四周，当他看到椅子和灯架上光秃秃的床单后，立刻转头向你，“还有一半床单都是空的，要想让圣域铺满，恐怕你直接过去那边是最快方法。但是不行。”
你惊讶地张嘴。
没错，你的确是有这样的打算。如果堵上万分之一的机会，也许敌人不会持续攻击呢？
不等你开口，少年握住你的手，朝你摇头。
“你必须原地不动。一是你不能离开圣域，二是这样敌人可能会以为你已经死了，或者重伤，然后将目标转移到我身上。”
“不行！”
你瞪大眼睛剧烈摇头，乔鲁诺双手抱住你的脸，强迫你只能注视他的眼睛。
“我们必须这么做。等你准备好，立刻叫我。我有个计划，就差一个时机。”
乔鲁诺的决定和他的表情一样，坚决得容不得反驳。心底的小人还在哭喊着不要，但你看着少年眼底的决意就知道，不管自己说什么都没用。暗红色的十指抓住他的手腕，你嘴唇张了好几次，才闭着眼睛将一句话说完。
“但我要怎么做，圣域扩散的方式和普通蒲公英没什么区别，如果我不过去那边，就需要更多的时间——”
“不需要。相信自己，你可以做到。”
少年斩钉截铁地肯定，你瞬间有些仓惶，根本无法理解。
为什么，为什么他可以这样确定连你自己都不知道能否做到的事？
乔鲁诺看见你呆然的表情，轻轻笑出声。同样暗红的手指穿过你的指缝，牢牢锁紧。少年的体温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一点一滴向你的心脏流淌。你紧盯着他，用力回握，直到两人掌心贴着掌心。
翡翠丛林般的深邃眼眸中，有什么东西站起身，穿过荆棘，轻轻朝你靠近。
掌心相依，额头轻碰。
交织的灼热呼吸，化作各自的爱和勇气。
少年目光和煦，眼中倒影只有你。
你看着乔鲁诺厚厚的嘴唇，张开又闭上，反反复复，最后只有轻轻一句：“我相信你。”
花朵震颤，金色的光拥抱大地。
“啵”的一声，春天降临圣域。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困兽13·合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