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何为不值当 ...
-
天崩地裂，万鬼同怒。
狂风裹挟着怨气从极渊峰席卷而来，连布数道符阵早已无济于事，连黄泉眼上的杂气绝境都不得安宁。
他只记得那人转身飞入狂风之中，万年不变的白衣血迹斑斑，带着面具的面容第一次有了真情似的，只可惜那是近乎悲怜的神情，但依旧平静自若，全都盛在千斤珍重的目光内。
四周是遍地尸骸，哀嚎遍地，哭嚎满天，脚下蜷缩着已经冻僵了的人，万千幽魂带着嗜血的怨怒，朝他袭来却无法触及，他知道是那人布的阵。
三界动荡，不得安宁，各处战乱连连持续了三个月。
原来末端是在这杂气绝境了。
那人抬手又布了道防阵，血直直滴下，被风卷的四处都是。
一道金印一布下，便镇住了万千怨怒，不带情感的渡经终是传到耳朵里，“以吾之身，祭灵之渊，遂三元归一......”
风是何时止的，他早已记不清了，只知道那人形色黯淡，生生在他眼前魂飞魄散，只留下该死的要求，“护阴界安....”
他好像在绝境呆了好久，对那人的离开没有任何表示，也没有应下那一诺....
当然要亲口答应啊。
“大人，大人！大人！”哪个不长眼的。他眉头紧皱，正要发怒，那不长眼的就动起手来。
闻煊只觉得自己被拍醒了，一抬眼，一个连脸都没有的小人跟他大眼瞪着小眼。
闻煊:........“哪个不长眼的，不见我在睡觉吗？老子的梦都被晃没了！”
秋·不长眼·玥摸了摸鼻子，“那不是看你睡太熟了么。”
闻煊一手夹住他脸上的小人，骂骂咧咧道：“教你符术是用来打我脸的？一天没个正形.....”
秋玥翻了个惊天大白眼自动无视了老大的数落。
“你站在外面干嘛？怎么不进来？”闻煊终于注意到她站在，准确来说是飘在境外，莫名其妙地问了句。
“阿弥陀佛，我还想多活几年.....”话还未说完就被突然闪到身后的闻煊一记暴栗，“嘶......”她捂着额头瞪着捡来的领导，似乎在思索清蒸好还是红烧好。
“看什么看，还多活几年，你还活着吗。”被瞪着的领导没脸没皮地往前走了。
秋玥只得压下谋反的想法，乖乖跟在后面，“那也算个阴寿呗，你住的这地儿人不爱鬼都嫌的，我可不敢进，我就不明白了，平怨司那么大个泥石流，灵气充沛之地绝对都是优先享有的，你怎么就死磕这里不放了....诶呦....”
秋玥捂着二次受伤的脑袋睁着大眼睛眼巴巴望着忽然停下的闻煊。
闻煊冷笑了一声，压低声音道：“我再听你说一句泥石流....回头就给你折阴寿。”
秋玥连忙扯住他：“不要，我错了，大人！”
“呵，叫祖爷也没用。”
秋玥诚恳道：“祖爷！”
闻煊：...........问题是自己还真能做她祖爷。。。。。。
闻煊深吸了一口气，勉强笑了一下，笑得秋玥心肝直颤，幸亏他没脸没皮惯了，继而转言问：“找我有何事？”
“内啥，百年祭典到了，玄真上仙唤您过去。”
“那老不死的怎么还在，烦死了，净干些坑蒙拐骗的勾当。”秋玥心虚的听着自家大人骂上司，一眨眼那祖宗就一阵烟没了。
闻煊火急火燎地走到玄真殿前，又倏尔顿住脚步。
殿前槐花结了一大串，满树繁华，闪着银光，他记得常有一人被他拖到树下，槐花一落便缀在他肩头，白衣缀白花，高洁不胜白。可那人不是高洁的，苍白的手惶然拂去吉祥之花，淡然道：“此花过白，不值当。”那人从来都是这样，每天偎在那乌烟瘴气的绝境，不肯迈出一步，纵然被拉到人间，也惶恐不及。
他伸手接住落下的一朵半开半掩的槐花，这花从来都是热热闹闹地挤在枝头，连成一串果真生出洋溢生机来，又洁白的不留余污，可是那人从来冷冷清清，总是白衣不染，好生冷淡。
闻煊正想着，便被低沉的嗓音打断了，“来了为何不进去？”
他转过身，见是玄真拢着长袍立于殿前，含着惯常的温儒，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转身进了殿内。
闻煊跟在后面进了殿，想来也有七八十年未曾来过了，殿内装饰从未变过，似乎几百年前便是这样，他正欲稽首，玄真随手一挥，道：“免礼。”
“诺。”闻煊应完便大剌剌地负手杵在原地，全然没有尊敬之态。
玄真：........看着就糟心，他面色不改地坐到高椅上，开口道：“明日便是百年祭典了，你们平怨司可要辛苦一阵了，我昨夜纵观星象，阴界恐怕有些异动。”
闻煊道：“这个我知，杂气绝境突发混沌，有几丝怨魂混入，今已平。”
玄真“哦”了一声，不知是有意无意道：“那便好，想来距离那次暴乱已有两百年了，也是太平了些时日，莫要让阿怨白白祭魂了。”
闻煊闻言一顿，看向玄真，一时不辨语意，略有些烦躁，“不知上仙找我何事，不单单是交代祭典这么简单吧。”
玄真笑了一声，转而从高殿上下来，“算起来我们有许多年不见了罢，想同你聊聊。”
闻煊还是沉默地望着他，他虽活得久，可以前不过是殿前一小职官，这继造世以来便存在的玄真上仙何时又有闲情逸致来与他闲聊。
他正满腹疑虑，玄真却自顾自开了口，“我听闻你还常住在杂气境内，那可是黄泉接口，你虽不同于凡人，可再怎么说也是凡人点化而来，常呆在那混沌境内可对修灵不好。”
再不情愿，表面功夫也得做到，闻煊拢揖道：“多谢上仙忧心，那处不过是不辨日夜，其余都好，况且我也住惯了。”
“说来到也是，阿怨住在那儿时，就见你常往那处跑，”玄真走到他身边，道，“只是你与阿怨不同，阿怨本身便归于混沌，不受影响的.......”
还未说完，闻煊便应声打断了：“倘若无旁的事，我便退下来。上仙，往事不可追忆，您常说的。”他说完，抬眼直视玄真。
玄真的笑略僵了一分，片刻后低头拢了拢广袖，又含笑道：“倒也是，我常这么宽慰你，没曾想出不去的是我。”说完转了身，挥袖道：“你下去罢。”
闻煊对着他背影作了个揖，便转身离开了。
闻煊感受得到玄真是在试探他，刻意提起那木头，阿怨阿怨的，说得他心烦。
怎么可能忘，他还等着找那木头讨说法的。
为何随手抛了个烂摊子自己就跑了.......
回来时秋玥还游魂似的蹲在混沌境外，不对，她本身就是游魂。
闻煊冲她头顶就是一掌，秋玥差点被拍到地心去了，那没脸的小人又爬到了他脸上。
闻煊：.......“乞丐一样，要么就进去，要么就滚！”他掸灰似的把小人拍到秋玥额头上，转身进去了。
“欸，等等我。”秋玥紧紧跟着飘了进去。
闻煊嫌弃道：“从没见过你这么胆小的鬼。”
“就你这地，我是胆大鬼也得吓死。”秋玥抱紧他的胳膊道。
闻煊闻言从鼻孔喷出一口气，不知是嫌弃还是别的什么，伸手凝了道符在指尖烧着了。
转眼便看见四五个人人鬼鬼的从那烟灰中出来。
“什么事啊，大清早的。”为首的打着哈欠睁开眼睛，看到是混沌境内，立马跳到身后一鬼的背上：“闻煊你什么意思啊，觉都不给睡把我们召到这鬼地方，我折你全家阴寿阳寿！”
闻煊假兮兮道：“家无旁人就我一个，请吧。”
林恒翻了个与秋玥如出一辙的大白眼，奄奄道：“到底有何事，快奏。”
“百年祭典到了，今日得去祭印处巡视，以免阴界躁乱...”闻煊不知望向何处，沉声道，“现在就得出发。”
“哦，看来是不太平啊。”林恒看了他一眼，意有所指。
闻煊点点头，便不再多言。
林恒是当初他接手平怨司第一个跟随他的，也是最初的那一代修真者，如果不算那木头的话......
这混沌境说是杂气围绕，其实四处静的很，虽不辨日夜，却始终挂了一道赤橙光线，常年是破晓之景，旁人都说玄幻得很，也受不了这暗淡的光线，尤其这混沌之气不辨灵浊，极耗人灵修，人鬼都避之不及，他倒是喜欢，还把这改得热热闹闹的。
林恒转到槐树旁，笑道：“我倒是低估了你的无所畏惧，这乱境还能种槐花树？”
闻煊目光移到槐花上，片刻才道：“我若想种，何处不可？”
林恒哈哈大笑：“好好好，果真是平怨司主。”
闻煊扫了他一眼，继续赏他的槐花了。
你看，这高洁之花我偏要它长在乱境，仍得以留存，又何为不值当呢？
那纯白之株立在深渊，像极了那人站在乱境内，只是，花是灿烂的，人已不在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