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歌》扁桃体环

2、良人2 第五场天牢

　　第五场 天牢 晚 内

　　【温庭筠挎着食盒，走到了鱼玄机的牢门前。】
　　鱼玄机：（慌忙起身，伏在了牢门前，脚上的锁链叮当作响）老师……
　　温庭筠：（颇为内疚地望着鱼玄机）幼薇，我来看你了。
　　鱼玄机：（兴奋中带着些拘谨）当初观中一别，好几年没见了。（沉默一会，关切问道）老师，你如今如何了？我曾听闻你在国子监任职，是否一展宏图？（伤感）幼薇如今身陷囹圄，怕是也见不到老师的风采了。
　　温庭筠：（对国子监一事避而不谈，随口说）确实是世事无常。（拿出食盒中的酒菜）我也是风尘仆仆地赶来长安，没甚本事，只能带了些你爱吃的饭菜。（逐渐哽咽）这酒也是你当初爱喝的。喝酒伤身，我曾劝你少喝些，如今倒是可以……敞开了喝。
　　鱼玄机：（也掩面哭泣，有些哭腔）老师莫要伤心了，生死由命——幼薇从小便福薄命浅，这该是我的，我怎么也逃不了。杀人偿命，我本就对不起绿翘，以身殉情也算死得其所了。
　　温庭筠：（有些惊讶）殉情？幼薇，你与绿翘……
　　鱼玄机：我与她，已结私情。（伤感）可……我本也不愿伤她，只是陈匙那厮确实可恶，若我不出手教训，怕绿翘会轻信于他，与他跑了。（悔恨不已）我不该手上不知轻重，我不该……（逐渐哽咽）我不该害了她的性命。她不愿留下，我又何苦强留，到头来沦落得这个下场。（痛哭了起来）
　　温庭筠：（怜惜）幼薇……你这又是何苦。
　　【鱼玄机只是哭，罢了，温庭筠递给了他一张手帕】
　　温庭筠：（犹豫）幼薇，李亿可曾来过？
　　鱼玄机：（收了哭腔，深吸一口气，冷然道）不曾。我也不愿见他。
　　温庭筠：（叹气，悔恨）我不该问你的，这本就是我的过错。
　　鱼玄机：老师，都过去了。
　　温庭筠：当真过去了吗？
　　鱼玄机：（避而不答）无论如何我都难逃一死了，老师，我便与你讲讲，我和绿翘的故事吧。
　　温庭筠：的确，长夜漫漫，你我皆无心睡眠……（席地而坐）你便讲讲吧。

　　第六场马车 日（大雨） 内

　　鱼玄机：（旁白）我初见绿翘时，她还没有名字，人只叫她二两，盖因她是人伢子二两银子买来的。当时下着暴雨，我从江陵回来，路上见绿翘被几个男人拖着踢打，一时心软便将她买了下来。她也是个伶俐的丫头，知道跟着我不挨饿，便对着我一口一个姐姐，叫得亲切……（声音渐隐）
　　【马车车轮骨碌作响，暴雨喧闹的声音被隔绝在车外，听不真切。】
　　绿翘：（无赖）姐姐给我取了名字，便是一辈子的事了。
　　鱼玄机：我救了你，你倒是讹上我了。（玩笑）我是咸宜观的道姑，没甚家底给你骗的。
　　绿翘：姐姐这是什么话？绿翘卖给你了，便是你的人了，要杀要剐也随姐姐的意，我怎会对姐姐多起什么歹意呢？
　　鱼玄机：你倒是个会说话的。（轻笑）也不必要你赴汤蹈火，会端茶倒水便够了。
　　绿翘：姐姐肯留我，我便是做牛做马也甘愿。（见到桌上的宣纸）姐姐还会作诗？可是送给谁的？
　　鱼玄机：（感慨中透露着伤感）对啊，送给两个男人的。
　　绿翘：何时作的？
　　鱼玄机：一个在少时，一个在妙龄。一个让我心动，一个让我心碎。
　　绿翘：（困惑）绿翘愚钝，着实不懂。
　　鱼玄机：（笑道）你年纪轻，最好别懂。
　　【鱼玄机说罢，推开马车窗户，对着窗外的暴雨吟诵诗句，与雨声的肆虐相和。】
　　鱼玄机：羞日遮罗袖，愁春懒起妆。易求无价宝，难得有心郎。枕上潜垂泪，花间暗断肠。自能窥宋玉，何必恨王昌？
　　【声音渐隐，接下一场】

　　第七场 咸宜观 夜 内

　　鱼玄机：（旁白）绿翘这丫头初来时很殷勤，但狐狸尾巴怎么也藏不住，没几天便原形毕露了。观里许多道姑都很喜欢她，她靠着嘴甜好吃懒做，倒也开始不理会我了。我知道她从小孤苦飘零，凡事都想留条退路，我或许并不是她唯一的选择。我这人生来清高，从来不喜欢热脸去贴冷板凳，便也依了她，直到一日……
　　鱼玄机：（拿着半湿的衣物）绿翘，你可知观里的规矩？我这衣物素来不与她人一起浆洗，也只单独晾晒，你倒是省事，全都扔进木桶里泡着！
　　绿翘：（无辜）药师……我当真不清楚。善缘师姐说，只随意洗洗便是……
　　鱼玄机：（冷然）她的话你倒是尽数听去了，我的命令你却是一点不当真？当初是谁捡你回来的？你倒是学会八面玲珑，四处结缘了？
　　绿翘：（小心翼翼）药师……
　　鱼玄机：（转身从桌案上抄起拂尘，用木柄对着绿翘）将手伸出来！我今日便要让你懂些事！
　　绿翘：药师……（闭着眼睛，害怕道）你轻些。
　　【鱼玄机打了几下，绿翘的手有些红肿，她却是觉得乏味了，扔了拂尘不打了。】
　　鱼玄机：（语气软化）何人教你的规矩？当初不是姐姐姐姐的叫得亲热？现如今羞了？
　　绿翘：是善……（不敢继续说出善缘的名字）是居士们告戒的，要知道规矩。
　　鱼玄机：不必听她们的。（沉默一会）你跟我来。
　　【绿翘听话地跟了上去】

　　第八场 咸宜观 夜 外

　　【鱼玄机带着绿翘来到了井边，自顾自地提了两桶水倒进盆里】
　　鱼玄机：（细心告诫）我的衣物向来多样，你须分开浆洗。若不这般，便会串了颜色。她人衣物肮脏，也不知何时会来月事，一起洗了也会污了我的衣物。懂了么？
　　绿翘：（点头）我明白了，药师。
　　鱼玄机：唤我幼薇吧，不必这么拘谨。
　　绿翘：好的，幼薇姐姐。
　　鱼玄机：（拿起皂角撕碎，扔进了水里）皂角须提前泡好，不然功效不足，草木灰也是必不可少的，别在此事上偷懒。
　　绿翘：嗯，好的，幼薇姐姐。（伸手想去尝试）
　　鱼玄机：你别动，方才我手上没有轻重，等你消肿了再洗。（严肃告戒）还有，此后你只需管我一人的起居，她人要你作甚，不必理会。我捡你回来，又不是伺候她们的。
　　绿翘：我知道了，姐姐。（沉默一会后，好奇问）姐姐，你以前也在咸宜观浆洗衣物吗？怎么这般熟练？
　　鱼玄机：（手上一顿，淡淡说）我少时与母亲相依为命，便是住在平康里里面，为姑娘们洗衣为生。
　　绿翘：（惊讶）平康里！那不是……
　　鱼玄机：勾栏聚集之地。是啊，我的出身也并不清白。
　　绿翘：（抱歉，无措）姐姐，我并非有意提及……
　　鱼玄机：无碍，这本就是我的身世，有何不能提及的？（轻笑）若非当初老师愿意教我，我今日或许还在平康里的小巷子里，布衣白丁，了此一生了。
　　绿翘：您的老师不是春长居士吗？
　　鱼玄机：不是她，老师是我这一生，永不能忘怀的男人。
　　绿翘：那日的诗，是不是也是做给他的？
　　鱼玄机：一首是，一首不是。
　　绿翘：（恳求）你念给我听听吧。
　　鱼玄机：也罢，闲来无事，教你些学问。当时，他用江边柳出题，让我作诗。
　　绿翘：江边柳……
　　鱼玄机：（点头吟诗）翠色连荒岸，烟姿入远楼。影铺秋水面，花落钓人头。根老藏鱼窟，枝低系客舟。萧萧风雨夜，惊梦复添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