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红豆》林徵

74、采撷

　　嗯，真热情。

　　指导老师正和村长交涉，村委会的其他成员带着他们每个人去往各自的住宿地点。

　　戚红豆、玉容、小a被分到了张婆婆家，因为小a不习惯跟人一起睡，所以戚红豆和玉容一间房。

　　放下行李换掉衣服，玉容问戚红豆要不要躺会儿，她摇头，说在火车上睡了的，玉容撑着眼睛，摆摆手说自己要去补个觉，说完就躺下了。

　　戚红豆拿出自己带的薄毯往她身上一盖，拿着相机出去。

　　张家寨寨子不大，但修建得十分精美，都是用精致的花岗石堆砌而成，主要是周围的风景，和这寨子像融为了一体，丝毫没有被大城市污染的气息。

　　她收到靳北淮的微信，是一个定位。

　　中田县好利来五星大酒店。

　　她连发两个问号过去。

　　【靳北淮：出差。】

　　【不是红豆：噢。】

　　不是去国外出差吗，怎么出到南方来了？

　　戚红豆只在外面逛了一会儿，因为群里说让他们在村长家集合，寨民们特意给他们做了好几桌接风的菜。

　　菜肴很丰富，都是当地的特色。

　　其中有道麻辣肚头很符合她的口味，可这菜离她离得远，都没吃上几口，倒是玉容，几乎一大半儿都进了她胃。

　　饭后，村长说带着大家熟悉熟悉地形，接下来的几天，就让他们随意逛尽情画。

　　从祠堂出来的地方是半山腰，这里有一处扇形看台，能看见山脚缓缓流淌的河水，像丝带一样，蜿蜒在梯田之间。

　　现在正是丰收时节，梯田之间稻谷成熟，金黄灿烂，像连绵的大漠，却一望有际。

　　戚红豆拿相机一一记录下来，她往后翻着，看曾经拍过的照片。

　　有戚怀瑾的鬼脸照、她的自拍、小伙伴们的合照......

　　她记得当初去西江玩也是拍了不少的照片，她加速往后翻，翻到了一个视频，背景是在她房间的阳台。

　　她想起来了。

　　是当初宋迪冒充圣诞老人给她送礼物，而她为了知道谁是给她送礼物的人，特意拿相机录下来的。

　　现在想想，还没点开看过呢。

　　宋迪不在了，这段视频也算是一个纪念吧。

　　戚红豆坐在看台上，迎着风点开视频，刚开始那一段是没有任何人的，她摁了加速，拉了一段时长，定格在视频中那棵大槐树有所晃动的画面。

　　她停下快进，聚精会神地看起来。

　　大槐树一直晃着，然后一只有力的胳膊攀上了她阳台的栏杆。

　　“红豆。”

　　身后传来声音，戚红豆吓了一跳，悬在相机上的手指摁下去，把这段视频删除了，她手忙脚乱地想恢复，可不仅没弄成，还卡死机了。

　　小a拿着两瓶酸奶，其中一瓶递给了她，是芒果味的。

　　“谢谢啊。”她接过后冲对方笑笑。

　　“客气。”小a也笑了。

　　她走过来，坐在戚红豆旁边，戚红豆收起相机，和她一道儿坐着。

　　两人喝着酸奶，感受着从山间吹来暖暖的风。

　　小a把盖子旋上，轻轻地问：“你觉得王梓怎么样？”

　　戚红豆怔了一下。

　　“你不用觉得会得罪人，就说你最真实的感受吧。”

　　戚红豆垂下眼睫，摩挲着瓶子：“不好说。”

　　这种评价对方男朋友的角色太讨人嫌，她没开口。

　　小a点点头：“行吧，反正我不觉得王梓是个多好的人。”

　　“......”

　　Are you kidding（你在开玩笑吗）？

　　那可是你男朋友，嫡亲嫡亲的男朋友。

　　“他挺懒的，家里人宠得厉害，虽然平时让着我，但说翻脸一点儿也不含糊的，这次出来之前我们大吵了一架，其实也就为了一点儿小事，如果是原来他肯定是会让着我的，但现在不一样了。”

　　小a把酸奶喝光，舔了舔唇角，继续说。

　　“人人都以为我是为了钱才跟他在一起的，可他不知道的是，我是真的喜欢他，当然，钱也是一部分理由。”

　　戚红豆想到那天在天文馆挽着王梓胳膊的姑娘，觉得多半是因为这个，但别人的感情，她就当个倾听者就好了。

　　暮色降临，小a说明天想早起去拍照片，所以睡得很早，临睡之前还跟戚红豆借了她的相机，戚红豆想到自己不小心删除的视频，嘱咐了句删废片的时候不要清理回收站。

　　张婆婆在后院拉了一个布帘子围着给她们仨姑娘洗澡，戚红豆随便冲了一下换上睡衣回房，她进去的时候灯已经关了，黑暗中她有点儿看不清楚。

　　她摸着墙去开灯，灯亮的一瞬间，她看见玉容蜷在床边，表情痛苦，鬓边还流着豆大的汗珠。

　　“红、红豆，我肚子好疼啊。”玉容伸手，想要抓她。

　　戚红豆忙握住她的手，刚一握上，就感受到了满手心的汗：“你怎么了？”

　　她去试玉容额头，倒是不烧。

　　“下午、下午的肚头，我好像吃、吃太多了。”玉容断断续续道。

　　戚红豆觉得怕不是急性肠胃炎吧。

　　“你等我。”

　　她记得她来时包里塞了不少的药，可找半天也没有肠胃相关的，不过倒是有两片来姨妈吃的止疼药，是戚妈妈特意差人去日本捎来的，止疼效果特别好，副作用也很小。

　　“来，先吃药。”她旋开矿泉水瓶盖喂到玉容嘴边。

　　等吃完药还是得去医院一趟。

　　张婆婆刚刚躺下，戚红豆不想打扰人老人家，可实在没办法，这个点儿太晚了，大家都睡了。

　　张婆婆耳朵不好，她问半天才得到想要的答案。

　　原本寨子里是有大夫的，但因为上山采药被蛇咬了，这会儿还在县医院呢，现在看来得进城一趟。

　　这个时间进城几乎没有车子，但张婆婆说隔壁的李二娃是跑车的，应该能送她们一趟，戚红豆过去的时候，李二娃家里灯还亮着，几个大男人坐在院子搓麻将。

　　见人来，他们也没停下，该摸牌的摸牌，该抽烟的抽烟。

　　其中有个人还半点儿没顾及地说话：“张哥，上次你叫那个ji味道还不错，挺紧的。”

　　“是吗？下次我也试试。”叫张哥的不紧不慢地回答。

　　戚红豆尴尬地站在门口，没动。

　　其中有个老人家开口：“行了，没看见有客人来了嘛，还说这些有的没的。”

　　戚红豆不知道谁是李二娃，先说了自己的来意，看谁有反应，李二娃叼着牌思考了一会儿，说送人可以，但有个条件，她以为对方嫌钱少，又加了200。

　　“行，你等我去拿钥匙，不过我可丑话说在前头啊，我前儿驾照被吊销的，要半道儿碰见交警，我可是立马要回去的。”李二娃举着烟说，把椅子上的外套往身上一披，一副地地道道的跑车师傅样儿。

　　戚红豆忙感激地点头，她回去收拾东西，把玉容扶起来，在门口等李二娃。

　　她替玉容拢好外套，又替她把头发扎好：“坚持一下，我给指导老师打电话。”

　　“不、不要。”玉容连忙抓住她的手，气若游丝道，“麻烦你我已经很不好意思了，不要叫老师了。”

　　“......那我去叫小a。”

　　小a住在最里面的房间，这会儿房门紧闭着，她敲了两下，里头没反应，原本是不打算叫她的，可戚红豆觉得自己一个人带着玉容有点儿应付不过来。

　　“小a？小a？”

　　她一边敲门一边压着声儿喊，怕把张婆婆给吵醒，刚才叫醒她问医生已经很不好意思了。

　　“小a！小a！”

　　小a不耐烦的声音隔着门传来：“干嘛？”

　　“玉容急性肠胃炎，你起来吧，咱俩一起送她去县上的医院。”

　　“寨子里没有医生吗？”小a闭着眼睛，忍着怒气。

　　戚红豆一边翻手机地图一边回答：“没有，你赶紧起来吧。”

　　“我真的很不舒服，要不你送玉容去吧。”

　　“......”

　　戚红豆抬起头盯着门板，三秒后她转身走了。

　　李二娃的车子来了，是一辆黑色的大众，去兴义坐大巴和面包起码得仨小时，李二娃的是那种小轿车，估计两个多小时就能到了。

　　“来，靠着我。”她和玉容坐在后座，她还临时用保温杯接了杯热水。

　　刚才玉容已经吃过止疼药了，这会儿脸色好了不少，只是肚子依旧很难受。

　　车子开出村寨，李二娃开着车窗点了烟，烟味儿飘到后座来，戚红豆跟玉容都不适地偏了偏头。

　　等到李二娃抽完还想再抽一支的时候，戚红豆忍不住道：“您能待会儿再抽吗？我朋友真的很不舒服。”

　　李二娃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把烟头顺着车窗丢出去。

　　车子开出去有一个多小时，戚红豆看着地图计算时间，李二娃开得挺快的，时间压缩了不少，还有大半个小时就能到了。

　　就在这时，李二娃忽然接到一个电话：“什么？”

　　他惊诧的声音响起。

　　戚红豆隐隐觉得不是什么好事。

　　电话一挂李二娃就飞速道：“妈-的，这个点儿真有交警查，你俩下车吧，反正这儿离兴义也不远了，你在手机上叫个车，我少收你6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