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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十四 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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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由于夏侯令对晏南一地已无游兴,所以他们到稍微偏北的煌迹,那儿是前两代先凤皇朝历代帝王沉眠的地方,据闻陵墓内藏有异宝,过往有不少盗墓贼前来,不过全是失败而归,久而久之不知为何的,此地竟成了观光之所,不少闲人雅士都爱来此一瞧。
先凤皇朝可说是所有朝代内文风最盛的一朝,诗词琴棋皆是当时士大夫所具备的条件,就连年轻孩儿都能随口吟上一阙词,所以这陵寝有墨客骚人前来,也不是什么怪事了。
望着人声鼎沸的小市集,一身墨色衣袍,萧亦丞以扇掩唇。「真是有意思,不知睡在里头的皇帝见到此景做何感想。」大伙儿就把这神圣严肃之地弄得昏昏杂杂,一点也没顾虑到躺在巨大华美陵寝内的尸首可是他们祖先的皇帝呢。
夏侯令闻言,瞥了眼身旁男子。「别忘了尉迟宇就是里面尸体的后代,且危及你所打下来的江山。」
耸耸肩,萧亦丞很是无谓。「又如何?我痕星使命已尽,没道理要我替皇帝打天下还要替他管理照顾吧?那皇帝我来当就好,何必这么辛苦呢。」
「……」是啊,这男人倒是很认命,没有起过一丝野心。「会不会,有辅星对那皇位有意思而自立为王?」夏侯令问,他是知道萧亦丞兴趣不在此,比之那繁琐麻烦的宫廷内斗,他更爱逍遥自在的闲云野鹤生活。
「我不知道,不过总会有的,但辅星终究是辅星,没有那个命格那个气,王位就算真坐上去,也不会平稳长久。」
「原来如此。」望着雕刻华美的陵墓,莫名的有些感慨,想他夏侯曾是帝王世家,如今却落了个前朝遗孤之名,他更在皇榜追杀上有名,这些剧变彷佛是梦,有时候回想,他仍有种自己还是九王爷的错觉。
但只要一接触到那双清澈的眸子,又会猛然惊醒……望着萧亦丞不知道想些什么的漂亮眸子,夏侯令拉回自己思绪。
问他怨不怨恨不恨,恰似昨日落叶,早已飘飘荡荡不知何去何踪。
「令,你在想些什么?」望进男人深邃的眼睛,萧亦丞常有错觉,彷佛自己会溺毙其中,再也出不来。
「没有,先去吃午饭吧,上官捎来的信写了些什么?」
「也没什么,要我们探一探先凤陵的玄虚,看看里头到底埋了些什么,他说尉迟宇似乎有意思动用墓内的财富,因为他的财源被我断了,他急需有一笔庞大的钱财供他周转运用。」所以上官料准了,尉迟宇势必派人找寻先凤遗产。
夏侯令轻皱起眉。「意思是要我们早尉迟宇的人一步入墓?」
「对,若里头真有庞大财富,上官要我俩一同毁了它。」看来上官是狠了心,尉迟宇果然不是简单角色,能让沉稳的他下□□,一点退路也不给。
「你打算何时去探?」夏侯令问,明白上官的用意,只是进入皇寝事关重大,就算是夜探还是有着很高的危险性,于外,私入皇陵者死,于内,陵寝内不知有多少机关暗器,防不胜防。
「后日,这几天要先把怎么入陵寝方法找出来。」那被雕刻得精美华丽的石门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开启,他刚刚瞥了一眼,上头的图标有关天上星辰,且被垂藤遮住的地方有一转盘,似是九宫八卦,不过是轻轻一瞟就是如此,真要进入恐怕还有更多考验。
「嗯。」应声,夏侯令顺着萧亦丞目光看了眼石门,他也明白要进入陵寝非是易事,只是作梦也没想到有一天,他会和这人一同入侵皇陵。
「令,你要和我一同进入么?」在一卖云吞的小摊子坐下,萧亦丞看着褐色的桌面,入皇陵是很危险的,里面少说有四五百年没被开启过,内中的空气极可能因不流通而产生毒化,再者,其中的机关也不容人小觑,这么危险的地方他一点也不想进去,尤其是和最心爱的人一同冒险,以前他会觉得一起死很好,但现在品尝到了甜头,说什么也不要就这么丧命。
瞥了眼身旁墨黑色衣裳的男人,夏侯令冷哼。「你认为呢。」
「……」当然是要和他去啊。「可是很危险。」
「怕我扯你后腿?」
「当然不是……只是,那真的很危险,我不希望你和我一起冒险。」
「那你认为我有可能眼睁睁的看着你去冒险?」愈来愈沉的语气泄漏了主人不悦,夏侯令夺走萧亦丞把玩的木筷,抢走先端放在他面前的云吞。
无奈苦笑。「是是是,我错了,一起进去。」行为这么像个撒泼的孩子……
静默在两人间蔓延,萧亦丞优雅的吃着烫口的云吞,思绪飘飘,先凤皇朝,这个皇朝也是由痕星辅佐而成,是装载在这个躯壳内的灵魂,有时候他很迷惘,历代的星辰经过转世后,还是那星么,永无止尽地,不停轮回投胎寻找王者,这样子就是双星的使命了么。
那在使命之外,是不是还有些什么需要他们,还是说只要完成千秋霸业后,星辰就再也没有价值了……他常常悲观的这么想。
是夜,小市集的人潮已然退去,萧亦丞和夏侯令站在巨大华美的墓前,望着眼前不知什么石头堆砌而成的大门,萧亦丞仔细研究着。
这座墓是在秋时所建,所以上方星辰应当是当季所出现的。拨开藤蔓,一四尺见方的九宫格赫然出现,四角周围还刻满了八卦卦象,看来要开门真的要先参透这三者间的关联。
夏侯令在陵墓旁环绕着,由于有官方人员清理,此地并未杂草丛生,一遭走完,他摇摇头,表示什么也没发现。
「知道要怎么开门了么?」他问。
萧亦丞一叹。「没半点头绪,这些东西我虽有涉足,但仍没很精熟,一时间也想不出什么来,不过我认为这没那么单纯。」皱起眉头。
「哦?怎么说?」
「你瞧这大门,虽有门缝,但那不过是条陷入的线,实际上应该是黏死的,根本没有空隙,所以说我认为真正的入口并非在此,这儿只不过是混淆他人视听的障眼法。」经他这么一说夏侯令才仔细打量那门,的确如萧亦丞所说,根本就没有所谓的门缝。
调动目光到大门上刻着的星子,夏侯令凝视着,脑中不停搜寻幼时太傅曾经教导的天文地理,秋之星……说到秋星,就会让人想到某个传说,遽闻上古一女神,她生做丑陋无比,天上的神祇一见她莫不避之唯恐不急,女神在经历几千年时光的痛苦后,毅然决然脱去神格,自贬为人。
她到人间后依然是那恐怖面容,所有的人类都不敢接近她,就连动物亦然,女神悲戚,就在某日,她在河边哭泣,一樵夫见到了她,便上前慰问,女神本以为这樵夫会落荒而逃,不料那男人只是一愣后,马上又笑了开来。
樵夫说,妳的面容虽鄙陋,但心地却很善良,我能从妳的眼中看出来。
就因樵夫这番话,女神不再哭泣,且在这男人邀请下到了他家做客,这一住就是十年,他俩也结为夫妻,生了一儿。
此儿长相俊美异常,力大无穷且智力非凡,所有的人都极为爱戴他,要推他当酋长,不料,有一日,天上派来了使者,天兵要求女神携子回归天上,但与樵夫恩爱十年的她又怎愿意?
于是在违逆天帝旨意后,女神带着夫婿和儿子不停逃亡,但无奈,三人仍难逃天将追杀,逼至永勃海,跳海自尽,三人死后,女神与樵夫至死不渝的爱让三人化为天上星辰,分别名为绽容星、偃木星及续情星。
这是一段流传在皇宫内的凄美故事……
夏侯令抬头看向石壁上的星盘,他眼尖的发现有些异样,这星辰排列不若天上,好似是根据某些东西排成的,瞇起眼,他仔细观察,手轻轻抚着石壁。
这颗星应该是指太古第一位皇帝秋叙之登基地,因后人皆以八角星指这位皇帝,秋叙的登基地遽闻是翼舟,那么此星指的就是翼舟。
脑中不停思考着,没管身旁萧亦丞投注来的好奇目光。
历代皇帝皆有一特殊形状为代表,秋叙帝为八角星,上光帝是一圆,手指循着皇帝星状,他发现有些星辰并非就是皇帝的登基地,有些是出生地,看来又是混淆方向。
瞇起眼,他找到了先凤帝所代表的星,是羽星,羽星落于……
眉头紧锁,夏侯令怀疑是不是自己想错了,怎可能呢,羽星竟然是落在灭海之中。
在一旁看着夏侯令,萧亦丞仍不知他在做什么,明知道不该打扰他思考,可就是压不下内心好奇,他启唇低声说着。「令?你想到什么了么?」
因身旁清澈嗓因而回神,夏侯令快速整理自己脑中思绪。「我是有想到一些事情,亦丞你瞧。」手指向秋叙帝的八角星,他继续说道。「这八角星代表的是秋叙帝,就这整体来看,此星座落的应该是秋叙帝的登基地,你再见此,这是猛皇帝的星辰,落处是勇州,这是他的出生地……就此推下来,先凤帝的羽星是在这里,你说有无可能?」指着羽星,就萧亦丞的智能一定懂他在说什么。
就见墨衣男人皱起了眉。「可这是海呢。」令推测的并无道理,可没道理一皇帝的陵墓是在海中啊,而且他从没听说先凤帝是海葬。
「这就是我感到奇怪的地方,或许是我推错了吧。」只剩下这可能。
凝眉沉思,萧亦丞倒不这么认为,令推的应该是没错,只是少了些什么。「我觉得你没错,你推出了位置,我想其它的讯息是在这九宫八卦之中。」好一个造墓人,好一个先凤帝,竟有如此细腻心思。「让我想想。」
「亦丞,灭海还有个名,叫做永勃。」和女神坠落的海同名,听闻先凤帝有段凄美的爱情,但实情不清楚,或许他感触于女神之故事,便将自己葬在灭海,也就是永勃海中也不无可能。
「嗯。」仔细看着八卦,上头和普通卦象相差无几,而九宫格,也和俗常无异,没特别意思,他实在瞧不出有什么端倪。「令,说说灭海的环境吧。」
知道萧亦丞苦恼,夏侯令想着以往皇舆图上的记载。「灭海并非海洋,只是一个湖泊,湖泊巨大若洋,故以海为名,此地……」
「咦?那不是海?」萧亦丞惊呼,他还以为那是哪个他没听过的海名呢。
夏侯令浅笑。「不是海,但面积广大,常人不太可能把那儿当墓地。」这也是他感到奇怪的地方,那么大一片湖泊,怎么样也没办法葬人吧。
「这样啊,你继续。」萧亦丞点点头,表示明白。
「有一传说,是天上三星的由来,此地地理环境偏僻,鲜少人烟,位于晏南之上八谷之下,地形险绝。」
静静听着,萧亦丞已有些眉目,地形险绝,此卦象来看有置之死地而后生之态,且卦象内隐约要人别往水边靠,要往火处走,说到火就会想到日,日出东方,所以应该是在灭海的东面,而九宫格……
凝神瞪着,隐约的,心中有了谱,淡淡的笑在嘴边蜿蜒。「令,灭海旁是不是多山?」
「对,多峭壁。」
「那里有没有一座白山?」白山可指名可指山之型态,反正只要是白山就好。
「有,有一处峭壁通面雪白,一草不生,名曰白山。」
「好,很好。」唇边的笑更盛,萧亦丞转身看向夏侯令,那笑有些狡诈。「我门就往灭海的白山前进吧。」
***
连夜赶往灭海,路上本欲收集有关此地的资料,只是那地方似乎真的过于危险,几乎没有人能给予实质性的帮助。
站在谷口,灭海是在层层山峦叠合之下的大湖,他还听说湖中有怪物呢。
萧亦丞看了眼身旁夏侯令,月光在他面上洒落,宁静而平和。「现在外头休息一会儿,明日再进入吧。」
夏侯令点点头,走入谷中,找了一处干净又不失隐蔽之所,用木枝枯叶简单的做了个休息处,拣来柴薪,点了一火堆,拿出不久前在小镇采买的食物,又捕了只野鸡,他俩简单的过了一晚。
日升,在万峦叠翠的深谷中,旭日隐隐从叶隙间洒落,鸟儿吱吱喳喳,早早起来飞舞补食,夏侯令两人也早早起身,收拾好东西后已准备往灭海白山前进。
「你看这儿,真美,若以后要隐居,定要找这样的场所,连人都不敢来吵。」萧亦丞自顾自的说着。
「都没人,不觉得寂寞?」夏侯令似笑非笑的瞅着他。这人应该就是那种闲不下来更无法忍受寂寞的人,说什么羡慕神仙的拔俗脱尘,那是他办不来的,这样的地方要萧亦丞待三天大概会要了他的命。
「呃……似乎是挺寂寞的。」意会夏侯令弦外之音,萧亦丞不禁苦笑。「不过我以为有你陪着,应该是还好。」小小声的说着,但此地过于清幽,什么细微的声音都容易被察觉,夏侯令自然听见了。
瞥了眼萧亦丞,就见他探问的目光,夏侯令一笑。「我才不想跟你住在这种鸟不生蛋的地方。」
「噢,你很伤我的心耶。」翻了个白眼,萧亦丞灭了火苗,跟上夏侯令脚步。「那你说,你想住在什么样的地方?」别跟他说皇宫。
「有趣的地方。」
有趣?这话含意很深呢,他的有趣是指哪方面?挑挑眉,萧亦丞叹了口气。「这么说来你一定也不喜欢上古了,那到常云去好不好?」他已经开始为他俩的未来做打算了。
「我有说我要和你住在一起么?」
「嗳,凭我们的交情,你不和我住要和谁住?」笑笑打趣,一步步踏在青草地上,及膝的草的确有些难行,不过现在心情好气氛好,萧亦丞没管这么多。
看了眼身旁之人,夏侯令冷哼。「你别忘了我还有个娇滴滴的妻子在等我。」这话真毒,萧亦丞轻轻一哼。
「好吧,你回你的温柔乡,我也回我的英雄冢,相信丹儿、柳絮、语烟、尚琴、梓月各位美人儿会非常欢迎我,喔还有晏南舞仙楼的瑜穗、梦儿和独音……唔!」话没说完,一股拉力硬扯着自己,下一秒喋喋不休的唇便被封上,让他连个音都发不出来。
感觉得到唇与唇交接处的火热,腰被紧紧禁锢着,不踰矩的舌竟轻轻挑着那因紧张而紧抿的唇缝,在怀中人一愣没有防备时,迅速窜入。
放肆的侵略,彷佛要烧尽两人的火焰在彼此身上点燃,口腔中令人酥麻的挑逗,萧亦丞下意识的阖上眼,任男人在口中,胡作非为……
彷佛要捣到最深处般,彷佛不给人呼吸的空间般,舌不放松的紧缠着,几乎窒息,从身体底处冒出的虚麻感驱使着两人继续,不愿放开。
怀中人反向的挑逗,几乎无法控制自己的情欲,若不是有强力自制,夏侯令不敢想象再继续下去会发生什么事。
缓缓退开,唇边扯出一条细细银丝,夏侯令一笑,在男人唇边一舔,感觉到他颤动的身体,那笑更加愉悦。
夏侯令似笑非笑,邪邪地说。「萧亦丞,你人缘果真非常好。」总不能一直自己处于下风,既然心意已经明朗了,那,多余的矜持在某些地方可以放开。
靠在男人身上喘息,不敢抬头,感觉心脏跳动的异常,萧亦丞知道,现在脸一定很红……
过了许久,待平稳内心波涛后,他才缓缓抬头,以潇洒口气说道。「普通普通,没办法,谁叫某夏侯大爷不要我,我只好委屈点去找各位美人姊姊了。」火辣辣的吻的确让他意乱情迷,可……怎么能就这样让他占便宜呢。萧亦丞唇边勾起浅笑。
明白萧亦丞是在激他,也听得很清楚语气中的玩笑味儿,夏侯令又瞇起了眼,这男人一天不勾搭女人不开心是吧?在晏南七天他天天盯着像在管犯人,没想到这男人居然还有办法溜出去听曲认识佳人?!
稳下自己情绪,瞪着萧亦丞唇边越来越盛的笑花,夏侯令沉下眼。「那你就去找你的美女佳人吧。」
「喔好啊。」萧亦丞配合的点点头,很快的他就接收到好似千年不化玄冰的视线,扎得他好疼呢。
「萧亦丞!」停下脚步,夏侯令冷冷瞪着眼前越笑越开心的男人,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怎么以前能轻松的面对这人所有反应,现在却只要他一笑他一逗,自己情绪就失控。
麻烦!
「夏侯好友有事么?」
「你!」
「在这里呢。」好象真的生气了,眨了眨眼,萧亦丞笑了笑,伸手拉住夏侯令手掌。「好嘛好嘛,别生气啦。」就爱逗他,知道这男人在感情上属于空白一片,也不懂得反客为主,所以只要轻轻几句话就能让他脸色大变。
真的很有趣呢,比女孩子还可爱。
甩开手掌上的温热,夏侯令沉着脸。
「真的生气了?」亲昵的挽住夏侯令的手,却被狠狠挥开。「……」无奈一叹,萧亦丞挥开扇子加快脚步走到男人面前,想隐藏自己情绪。
望着那有些落寞的背影,夏侯令一点同情心也无,若在之前他还会担心自己是否伤了他,可在这几日相处下,那根本就是萧亦丞的苦肉计,想必他现在正掩着唇暗笑呢。
他知道这人游走花丛,感情世界非常丰富,也懂得怎么逗弄他人怎么惹人发怒,他更知道这人特别喜欢倒醋来增加生活情趣,可他不是女人,他不想这样被对待。
其实说到底,他就只是不喜欢听萧亦丞把他的情债讲出来,那会让他有种隔离感。
每次听他这么说,愤怒之余他也不禁自问,这男人究竟看上自己哪里,他是货真价实的男人,更是在战场与他无数次交锋的敌人,个性冷漠深沉,不是他喜欢的乐观率真,那么,他到底喜欢自己哪里?
无声叹了口气,调回注意力,却发现一双眼睛担忧的凝视自己,好似在问着自己是不是真的生气了,还是怎么了。
这些问题屡屡败在这样的眼神下,那对总是追随自己目光的漂亮眼眸。
萧亦丞回到夏侯令身旁,无辜的望着他。「真的生气了?」
「没有。」
应该是生气了,萧亦丞心里叹道,他知道令不是女人,他也没把他当女人来哄来骗,可是没办法,不说些话来刺激这人,他怕自己会迷失在他的淡然冷漠下,那双眼睛很清楚的看着自己,可是他还是会消极的想,真的是看着他么,或者是自己自做多情。
感情这种东西没说出来就不算数,没成亲没承诺,什么都不是,要是哪天这男人对自己没感觉了,他又要拿什么去争回属于自己的温柔?
所以自己才会幼稚得一次次刺激他,只是想看他因自己动怒的模样,可是啊,每次都惹他生气,而且这些把戏玩太多次,连自己都觉得用老,看来他真的要找一天布个局逼出他的心意。
这样成天想东想西的也不是办法……他累自己也累。
走了半日,他俩终于到达白山,西边是灭海,果真浩瀚如海,放眼望去不见边际,只有隐隐的一点一点峰顶,但在白雾的遮掩下,什么也瞧不清楚。
看着位于灭海东方位的白山,白山石壁上一草不发,但下面却异常的长满高大树木和草类,萧亦丞上前拨开杂草,赫见一羊肠小径,若不是仔细搜索下,还真难看见有一条小路。
和夏侯令交换个眼神,他率先进入,小径非常小,一个大男人要进去还有些紧,走到某些特别狭窄的地方还需侧身而行,要担心石壁上有无毒蛇虫类,又要注意角下有无机关,这一条小路走来,两人都满身是汗。
好不容易穿过小径,萧亦丞对夏侯令一笑,放眼望去是异于外面的宽阔,随风飘荡的草原整齐不乱,隐约间有白兔跳跃,更有几株粉嫩花儿摇曳,在这片草原上,有一石柱,他俩便往那儿走去。
「没见到什么建筑物,难不成又有机关?」萧亦丞碎念着。
待走到石柱处,萧亦丞忽然笑了出来。「看来是我多心了。」石柱下是一阶梯,不过由于历时过久,连石梯上也长满了草,远看和一般草地无异。「要现在下去么?」他问。
「嗯,早早探完起来,就怕里面有机关,拖到夜晚就不好了。」夏侯令的话很实际,萧亦丞点点头,率先进入,踏在草上,软软的,却有些滑。
皱起眉头,往下走,越往下空气越着,有发腐的味道,为防有沼气,夏侯令点了个火折子,小小火星在他手上闪耀,照明没有任何光线的地下密室。
一步步往内走,那气息越来越难闻,各自从怀中掏出手巾捂着口鼻,他俩继续前进,走完阶梯,里面不知怎地没有发草,但恶臭味更重,可能有动物死在此地。
一路走来没发现什么机关,且此地没有多加刁难来者,大概是觉得不会有人来,就一条路不停走着,连个岔路也无,两人东拐个弯西拐个弯,不知走了多久,只觉脚隐隐发疼,夏侯令手上的火折子也不知换了几个。
「亦丞,这么走下去不知要走到何时,会不会有机关?」暗门一类。
「我没瞧见,而且有机关并非是好,若通到奇怪的地方不是更糟?」一路上仔细看着四周,但一切平滑,别说机关,连片草都没有。
「嗯。」手中火光逐渐黯淡,但怀里的火折子所剩不多,夏侯令有些不安。「火折子快用完了。」他提醒眼前男人。
「……」这先凤帝还真折磨人。
两人无言的继续走着,又过了许久,夏侯令火折子用磬,两人只能摸黑前进,许久,就闻萧亦丞闷哼。
「怎么了?」夏侯令问。
「没……,有阶梯,踩空而已。」拍拍胸口平息瞬间的窒息感,萧亦丞轻声回答。扶着墙壁站起,他小心的往下走,奇特的,越往下走难闻的气息渐渐消去,听见夏侯令的脚步声就跟在后头,萧亦丞才放下心中忐忑,安心往下走。
踏下最后一阶,迎面的依然是黑暗,但隐约有些凉风往面上吹,应该是里面有对外的通风口,而且耳边隐约有着水声。
手小心的顺着墙走,待两人入内,忽然风强盛起来,两人具是一惊,想退回但脚步却怎么也动不了,那风带来一股特别味道,忽然,一盏灯在他们身旁亮起,如接龙一般,顺着他们面对的阶梯不停亮起灯光,愣愣看着眼前景色,萧亦丞夏侯令惊愕得说不出话来。
在他们面前又是长长一排楼梯,楼梯两侧尽是油,火焰在上头跳耀,藉此他们看清楚内部构造。
密室内非常大,大得他两无法一眼望尽,距离他们最近的是一巨大的水池,水池内竟有一条不知名的生物优游,那生物身躯美丽,闪烁着七彩光芒,不似鱼,却也看不出是什么,想来这大水池与灭海相通,且灭海人迹罕至又与外地隔离,有什么特别物种也不足为奇。
水池内有奇花绽放,隐约有着花香,在池旁是数不清的宝石,石头在火光照射下反射出晶莹绚丽的光芒,这个大水池占了密室三分之一,非常之大。
和夏侯令交换眼神,他两步下阶梯,放眼望去石壁上全是美丽的图腾雕刻,上面有一美丽展翅的凤凰,凤凰全身似火,目光妩媚但神情踞傲不容人亵渎。
那画师和雕刻家一定是当代最了不起之人,竟能将传说中的神兽刻画得如此栩栩如生。
凤凰于飞,翙翙其羽,亦集爰止。蔼蔼王多吉士,维君子使,媚于天子。
凤凰于飞,翙翙其羽,亦傅于天。蔼蔼王多吉人,维君子命,媚于庶人。
凤凰鸣矣,于彼高冈。梧桐生矣,于彼朝阳。菶菶萋萋,雝雝喈喈。
凤凰神兽,非君王所不能得,这与他痕星宿命又有何异?
萧亦丞调回视线,不愿再看那彷佛瞪着自己的凤凰,打量起水池四周,在水池旁除了他们走着的信道外什么也没有,往里面走去,是一媲美水池大小的石箱,石箱看来是浑然天成,在中间裂了个信道,且信道两侧又是人一般高的墙。
和夏侯令对看一眼,他俩轻身一跳,上了石墙之上,没这么做他们也不能知道里面到底放些什么,这一看可不得了,萧亦丞差些没摔下去,瞪大眼,饶他是富可敌国的商人,也没见过这么这么这么多的金银财宝。
眼睛几乎要被金光刺得睁不开眼,萧亦丞吞了口口水,赶紧跳了下来,夏侯令跟上他步伐,另一边也不用看了,一定也是惊人的财富。
「真是惊人啊。」石箱如此大,高度比他还高,他无法想象这些财富可以买下多少东西,可以害死多少国家。
「嗯。」连一向冷静自持的夏侯令也不禁赞叹。
继续往前走,上面是数十级的阶梯,没有多说,萧亦丞率先踏上,到达上方平台,他却惊得说不出话,若与方才奇特生物和惊人财宝相比,他现在的惊讶可说更甚数倍。
夏侯令也踏了上来,表情同样愕然,瞪着眼前水晶台,他不知该说什么。
「你知道这人是谁么?」忽然悠悠叹口气。他问夏侯令。
「不知。」水晶台上躺着一名女子,女子华服典丽,娇颜安祥若眠,额上点着先凤帝之羽星状,黑发若乌羽,以银环轻扣,耳旁落着发簪金穗,面容比之洛神,尤胜数倍,比之萧凌湘,灵媚更盛。
深深吸口气,萧亦丞以复杂目光看着眼前美丽女尸。「她是先凤朝之痕星,阮先凤。」他的话让夏侯令更是惊异,他瞪向萧亦丞。
「如何确定?」他最惊讶的是为何这男人一眼就能看出此女身分。
「呵呵……她和我有着同样的灵魂,她是痕星啊。」悠悠一叹,望着眼前女子,他感触良深。「你知道她为何会睡在此地么?」
「不知。」注视着眼前男人,隐约察觉他眼中的黯然,夏侯令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你应该也不知此女与她所辅佐之君王的事吧,那件事情是最高最高的机密,谁都不允许被知道,我也是在因缘际会下才得知的……此女名为阮先凤,她辅佐了一名男子,叫做墨翼,墨翼性冷漠,但听闻,他只对先凤笑,只对先凤温柔,所有的人都知道,先凤墨翼是天上人间一对,论才情样貌,可说是郎才女貌,匹配无双。」停下来,深深望着眼前安眠也似的女子,萧亦丞又叹了口气。
夏侯令没打断他,让他继续说着。
「墨翼曾对先凤许誓,待登基辄迎娶为妻,先凤欣然答应,但谁知在登基后三日,先凤之母和墨翼之父赶至京城阻止这场婚事,原因无他,墨翼和先凤竟是亲生姊弟……两人得知后无不震惊,但此事无损墨翼迎娶先凤之意,只是,他不在意先凤却在意,她知道此丑事不容许发生在皇家之中,不若墨翼,她决定离开,选了个晚上,她服毒自尽,什么话也没说,就这样走了,先凤之死对墨翼是一大打击,自此后他终生不娶,就连继承皇位的太子还是他从路上捡来的。」说完,萧亦丞凝视着夏侯令。
「很凄美的故事。」夏侯令悠悠说道。
「可不是?那先凤帝一直认为先凤会醒来,便在她身上放了颗凤凰玉,凤凰者,与天齐寿不老不死,浴火重生,此珠能保任何东西不变,如凤凰长寿无疆,这也是先凤为何能过了好几百年后仍是美容长驻。」但这样只显得讽刺,此佳颜即使长在,也唤不回那抱憾终身的爱情,唤不回刻骨铭心的深情,他不知道先凤服毒时的心情,是悲自己身为痕星所面临的一切,还是喜人生已然无憾。
若她不是痕星,就不会遇上墨翼,更不会爱上他。
目光黯淡,萧亦丞非是善感之人,但此时也不免一阵悲伤。
夏侯令忽然开口。「先凤帝到死都相信先凤会醒来,会回到他身旁是吧?」
「嗯,但先凤永远也睁不开眼了。」吸了口气,萧亦丞笑了出来。「因为我在这里。」同样身为痕星的他在这里,那女人已经没有重返人间的机会,所以墨翼三叩五拜求玉的苦心是白费了。
深深凝视萧亦丞,夏侯令轻轻抚着他的黑发。「嗯。」
回望夏侯令,萧亦丞忽然靠在他肩上。「令……」好累,看着先凤,他就想到自己,同样的灵魂,同样的悖德恋情,如今他的手已经牢牢地握住所爱,这女人却必须以此姿态留着,无法入土为安。
「要出去了么?」他不知道转世投胎的感受,也不能体会亦丞看着先凤的感觉,但他知道,这女人让怀里的男人不舒服,他和自己的这段感情已经叛俗至此,看着自己的前世,那更加无法成圆的爱情,这份哀凄会更盛吧。
连他都不禁要问,为何忧国忧民,辅佐王者开创新朝代的辅星,却要面对这些伤人伤神的爱情,难道真不能有一个平稳、简单的爱么?
拍拍怀中人的背,为男人难得一见的脆弱叹息。
「令,我想毁了这里。」闷闷嗓音,男人身上的温度消弭心中无奈和感叹,萧亦丞说道。
「有办法么?」
「有。」起身,走向水晶台后,他指着地上一个小把手。「这个拉下去,整个皇陵就会崩塌。」
「但人也会一起被埋在里面不是么?」夏侯令问道。
「呵呵,用些小机关就不会了。」精明的笑着,自怀中拿出一截红蜡烛,他的笑更诡异了。「看好哪,这可是你在外面学不到的。」蹲下身,拿了条线绑在把手上。
把手可往左右两侧压,如果没猜错左边为灭右边为生,保持两者平衡者是在中间,意思就是他只要把杠往左边压紧,一松手就会弹到右边去,除非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否则是不可能将把手固定在右边的,这是避免有人要毁皇陵,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做法。
而且把手从左边弹到右边后应该是不会再回到中间,这就是置之死地,若是压向右边弹向左边,便是后生,真是无聊至极的把戏。
将线绑好后压在滴满蜡油的小漥,接着用蜡烛固定,如此一来等蜡烛烧尽,那线势必断裂,一旦它断了把手便无力支撑于右边,会弹到左边去,届时皇陵就会崩塌。
看懂萧亦丞的意思,夏侯令也跟着笑了出来。「你的鬼点子到底向谁学来的?」
「秦姨啰,她教会我很多小计俩,这也是我为何会知道这机关的原理。」固定好蜡烛后,他拍拍衣服站起身。「好了我们快走,这蜡烛可撑一刻。」
「嗯。」说完抄起一旁火把,夏侯令与萧亦丞急忙离去。
循着原路走,提起内元急奔,知道路长,他俩不敢稍有懈怠,过了许久,他们窜上阶梯,往那羊肠小径奔出,就在穿出小径后一阵天摇地动,身后草原崩毁,就连前方灭海也卷起漩涡,煞为惊人。
没多久,骚动平静了,草原虽然有几处陷落,但没什么改变,至于灭海,情形与草原相同,漩涡平息后又是一片深幽,但在晚霞日光照射下隐约有着七彩光芒,如果没猜错,是陵寝中的那奇特生物。
「呼,好险。」吁了口气,萧亦丞苦笑。「就差那么一点点了。」
「嗯。」
萧亦丞领着夏侯令离开那小径,往外走着。「令,其实我觉得我已经很幸福了。」他忽然说道。
「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和先凤相比,我幸福很多,我身边有你,虽然同样于世不容,可起码我们还是能在一起,没有人能断定先凤究竟是对是错,一方面她负了墨翼,但另一方面她保全了先凤圣帝的名誉,以一个女人来说,她很伟大。」
「嗯,承天景命的她很坚强,在爱情和苍生间,她以最理性的态度面对,只是这样的态度于先凤帝,或许是最残忍的。」
「是啊……所以我说我很幸福。」意味不明的瞅着夏侯令,萧亦丞扬扇掩唇轻笑。起码他身边还有这个人,他不用为爱服毒自尽,不用面对那样的心伤。
这样子他还有什么不满足呢?
「先凤皇陵既毁,就不用怕尉迟宇了。」萧亦丞笑说。「事情都结束了,真好。」伸个懒腰。
「但他仍未就擒。」
「嗳,这些事自有他人烦恼,你我想这么多做啥呢。」走在夏侯令身旁,萧亦丞心情愉悦。不过话是这么说,他还有件很重要的事情没办呢……「令,我们回家吧,回常云去,已经快秋天了,我想去看看常云四绝之一的丹枫。」
心中窃笑着,他暗暗琢磨闪过脑中的事情。
***
常云别苑,风景秀丽占地广大,几乎已经是常云县的全部,由于行政划分上的考量,此地并不大,但因气候温润水气充足,这里一直是许多富人争购的避寒避暑的宝地,不过早在这些人之前,夏侯令就买下了她。
望着典雅朴丽的小桥院落,那一个个叠层上去的翼檐,多似展翅欲飞去的翠鸟,常云有四绝,春之绝红梅傲骨,夏之绝粉莲送香,秋之绝丹枫泣血,冬之绝白雪献瑞。
也因如此,夏侯令才会购下她欲取悦洛神,不过在之前的一些小钩心斗角下,这座别苑成了他萧亦丞的战利品。
坐在名为晓颜的亭子内,听着琴女抚琴送曲,焚香煮茶,好不惬意,精明的眸子望着石案上的信纸,一抹浅笑滑上唇边,手指配合旋律轻叩,脑中尽是思考该怎么做才好。
信是上官捎来的,他说尉迟宇有意在永青城制造混乱,趁机潜入皇宫刺杀圣罗帝,问他有无对策。毕竟皇都对萧亦丞有特别的意义在。
以他现在这种敏感的身分,实在不该插手,他也相信上官绝对有实力摆平,可是回头一想,这件事情还有利用的地方,不能浪费。
瞇起眼,唇边的笑越来越奸诈,忽然喝干香茗,抄来一旁柔瀚蘸墨,在雪白纸上书写,字迹工整。
满意的看着信,随手拈来一枚落枫,因为常云位置偏北,所以气候凉得快,枫也早红了,将枫叶随同信纸放入信袋中,他递给了在一旁侍候的男仆。
那男仆退了下去,夏侯令与他擦身而过。
「令。」出声唤,萧亦丞笑得瞇起了眼。
「你又来这里听琴了。」来到常云五日,这五天只要找不到萧亦丞,就是到了枫园的晓颜亭听琴女弹琴。
这名琴女是萧亦丞的随从,沉默少语,任谁和她说话都不开口,能听见她声音的只有她启唇歌唱时。
萧亦丞身边的人都很奇特,但看多就习惯了。
「是啊,不觉得诗涵的琴艺很棒么,柔中带刚,似水长流,一顿音,如玉石轻碰,一抖颤,如燕儿羽翼纤柔受怜。」本还想继续说的,只是对面男人似乎没意思多听。
「……」看着萧亦丞,夏侯令目光低沉。到常云五天,他几乎要忘了自己的身分,他从没想过只是单单和这个男人住在一起,就能有如此深的满足,好象他就是该和他同住一个屋檐,该一醒来一踏出门就看到男人在亭子发愣,该每餐一同吃每晚一同赏星闲谈。
一切都太自然,太理所当然,所以他惊惶了,天下真的不要了么,那他的洛军呢,努力了这么久,不惜背负罪人之名,就这样算了么?
如果他因私情放下了这些,那陪伴他多年的兄弟又该如何,他怎么对得起李奕,而且,这是不是代表他真的输给了这个男人?
太多太多的自问,太多太多的无解,人如果真的能顺心,又何来的身不由己?
夏侯令喝了口萧亦丞递来的热茶,目光有意无意的回避男人追问的眼神。
「令,你说我们午餐吃什么好?」笑着问,萧亦丞自然注意到男人的异样,他们间的确还横亘着很多问题,光是彼此身分的事情就够让人头疼了……在常云五天,一切都太平和,这会让人有种错觉,他们可以这样永远的在一起。
不过他和夏侯令都不是会沉溺在这些虚浮错觉中的人,相反的,居安思危,这五天来表面自在惬意,实际上的心思却是复杂难分,他懂令在烦恼什么,但这些事情他帮不上忙的。
只能看他怎么选……
「啊对了,我有些事情要离开几天,令,我们可能要暂时分开一下了。」给他一些时间去想想他该怎么做吧,这是自己给他的最后期限。
「嗯?去哪?」夏侯令抬眸问。
「有个地位颇重的场子被砸了,我要去看看,好象是以前武林的仇家,你就别跟我去了,那里口杂人多,麻烦得很。」喝茶低语,萧亦丞带着笑,不着痕迹的扯着谎。
「好,什么时候会回来?」
「半个月。」
「这么久?」夏侯令不禁皱眉。
「嗳,来回就花很多时间了,不会有事的。」笑着安抚,萧亦丞又喝了口茶。「令,我和你是不同的。」忽然说道,萧亦丞目光黯淡,想起了先凤。
「什么意思?」不解男人为何口出此语。不同,他不知道他指的是哪方面。
「痕星是神格,撇开萧亦丞这个人不谈,我的灵魂是一颗星,是神,我不死不灭,会永远的执行任务,会不停的辅佐真王,可是,没有人能够保证,这样的使命不会停止,或许哪一天,上面的下令不必找王了,或许是时局改变不需要王了,届时,痕星将回归天上,不再轮回……」
凝视着夏侯令,萧亦丞难得感伤。「不说这么远,我只要想到死后,过个一千年又会重新投胎,会重新找王,那时的我已经不是我了,而你……我又要上哪找你。」低低悠悠的语气,带着愁苦的笑容,萧亦丞乐见夏侯令变得凝重的神色,心中窃笑不已。
「你别想那么多。」
「我不得不想,看到了先凤,她就是我,但那个让她服毒自尽的墨翼呢,又到哪去了,我是个贪心的人,我找到了你,就不要失去……」
「而且,如果有一天,痕星不需要转世了,那我与你就再也没有交集,再也见不到面。」说着说着,本来愉快的情绪也低落下去,是啊,死后呢,他和这个人的缘分就真的尽了……忽然觉得死亡很可怕,因为就是离别。
「……」夏侯令没有答腔,只是紧紧望着眼前男人,看着那双清澈眸子映着自己身影。「来世的情,来世再说,若我与你的缘分真的只限于此生,我们只须把握当下即可。」
「嗯。」漾开浅浅的笑,忽然要下人端来酒,萧亦丞替夏侯令斟了一杯。「如果我与你的缘在过完今生后就结束了,现在,我先和你干一杯离别酒。」笑着。
「不喝此酒,是不是就不会离别?」夏侯令忽然问。
「离别后才会有相遇,令,若我真是神格,我会再来找你,会死死的缠着你。」
闻言,夏侯令一笑,意会过来这杯离别酒的意义,离别是这个阶段的结束,然后是新的邂逅开始,手中的酒,是一个承诺,说他们还会再相逢。「好,那希望你下辈子当个柔弱的女子,别老和我做对。」他的话让萧亦丞瞪直了眼。
「什么!为什么不是你当女的!」太过分了!
「没有为什么。」夏侯令理所当然的说道。
干了手中物,盘月隐隐露出芳踪,逐风而去的云朵继续漂泊,靠岸的舟已经系上了绳,不再受风波摆荡。
过了今晚,萧亦丞离开了,数日无信息,夏侯令也不停思考着自己该怎么办才好,洛军的情义和对亦丞的这份情,孰该舍,孰该留。
就在亦丞离开的五日后,他收到了一封信,一封让他乱了分寸,不顾一切疯狂的信。
***
几日奔波,萧亦丞到了永青城,让花家妹妹花华替自己易容乔装,虽说自己对此道亦有接触,但技术远不如花华。
「丞哥哥,入皇宫之事你可要小心。」皱着秀眉叮咛,不若姊姊花语的活拨,花华多了几分娴淑稳重。
「我明白,妳和秦姨也要当心,确定机关都布好了没差错了?」被戴上太监专用的帽子,萧亦丞道。花家姊妹姊姊专武妹妹精阵。
「当然是好了,丞哥哥你当真要这么做……很危险的。」
「就是要这么做,放心,不会有事的。」萧亦丞笑说。看着铜镜前的自己,一张脸被抹得像吊死鬼那样白,唇也被点得红润,活脱脱就是一个太监。
「丞哥哥就算当太监也是很俊美呢。」花华的话让他苦笑,无言至极。
「好了,我要走了,妳们三人小心。」说完也没给花华叮咛机会,人一闪身就出了客栈,坐上宫内太监专用的轿子,那是秦姨替他弄来的,大摇大摆的入了皇宫,他一下轿子便蛰伏于圣罗帝书房之外。
有不少人经过书房,他就佯装成在门外待令的小太监,丝毫破绽都没露出来,到了夜晚,月亮又大又圆,皇宫中的一草一木全看得清楚。
萧亦丞凝神注意四周变化,很快的,他就听见细微脚步声,那是高手才会有的脚步,知道目标已经前来,他唇边的笑更盛了。
一颗石头对他急射而来,在另一旁的太监已经倒下,萧亦丞袖风一翻,那石子竟改道射入书房之中,就见圣罗帝大怒,奔出门来。
也在此时,冷剑在月光下闪烁,往圣罗帝逼命而去,乍见此剑,圣罗帝亦非简单人物,回身一闪堪堪闪躲,一黑衣人站在月光下,目光森冷。
「来者是谁?」圣罗帝高声问。
「杀你之人!」语落黑衣人提剑快攻,不过他剑芒尚未靠近圣罗帝,就被一把银枪震退。
「杀人?老娘还要先找你算帐呢!」赫然是秦娘子,只见她美眸微瞇,满是怒气。「敢砸我的场,还害我到狼堡去让人欺凌,尉迟宇你好大的狗胆!」说完又是举枪狂打。
花华自一旁树丛走出,她对圣罗帝福了福身。「民女花华见过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看着眼前打得难分难舍之人,再看了眼这温柔高雅的女孩,圣罗帝根本搞不清楚状况。「怎么回事!」他问。
「请皇上息怒,那黑衣人名曰尉迟宇,他乃先凤凰朝遗孤,今夜有意刺杀皇上夺回天下,不过请皇上放心,此人在武林上作恶多端,您所见的那名持枪女子便是来擒拿他的,惊扰了皇上我等万分抱歉,但请皇上不要插手。」
「是啊,不要插手……」没给圣罗帝说话的机会,一熟悉的声音传了出来,匕首横上了他的咽喉。「圣罗帝,我们好久不见了。」是萧亦丞。
自然也听出这声音属于谁,就见圣罗帝一震。「是你!」满是怒气和不信。「怎么,你也想杀我么。」
「可以这么说,现在请圣上安静些随我到书房去。」说完他挟持着圣罗帝,往书房而去,花语就在里边,一看人进来,她便窜了出去。
而在书房内帮忙磨墨的太监全昏了过去。
放开圣罗帝,萧亦丞对他露出浅笑。「你现在知道我来的目的吧。」
「杀我?」
「对,我就是来杀你,快找人把我捉起来。」扔开手中匕首,萧亦丞仍是一派自如,见他模样,圣罗帝也知道事情不单纯,不过萧亦丞没给他太多思考机会。「你如果不快些让人把我抓起来,我就真的要对你不利了。」
「你打什么主意?」瞇起眼,圣罗帝问。
「没什么主意,就是要杀你,外面已经平静下来了,我想总会有侍卫听到吵闹声赶来,可否麻烦皇上您说,那刺客就是我,把我擒住。」
「你……」几个月不见,此人的心思依然难以捉摸。「就算不说你是刺客,抗旨入城及私入皇宫,你也会被抓起来。」
「那真是太好了。」如此笑着,萧亦丞心情愉悦的被压解到天牢去。
然而,事情被非如此简单,在人被押下后,圣罗帝接获消息,皇宫着火,惊人的炸药不停引爆,且留驻在郊外的人马也遭到袭击,又怒又忧,他真的越来越不懂萧亦丞究竟玩什么把戏。
***
看着手中信,夏侯令无法置信。
那男人说,他只是要去处理商务,他对自己说,他很快就会回来,只是为什么,为什么这信上说,他入皇宫被擒,打入天牢七日后处以死刑!?
他无法相信,所以率众到了永青城,击溃驻守城外之师,他要人隐藏身份混入城内,他在那里等了三天,已经到了行刑日,却什么事情都没发生,问百姓,没人知道萧亦丞有回来,也没有任何通告说有人要被处死。
这就像一场闹剧,可信是上官发的,绝不会错。
就在疑惑不安的第七日夜晚,皇宫莫名爆炸,怒焰冲天,他不明所以,也在此时秦娘子出现自己面前,她面容哀戚。
『夏侯令,方才……方才我与亦丞伙同花家姊妹一同擒拿尉迟宇,人是抓到了,但亦丞也被皇宫禁卫兵带走……打入天牢。』
听她所言,夏侯令陷入了迷惘。这究竟怎么回事,亦丞今日才被捉,但上官的信……难道未卜先知,不!
瞇起眼,夏侯令瞪着起火的皇宫,这是一场局,是萧亦丞设下的!
心中忽起怒火,但更多的是无奈,那男人在考自己,在现在的情况下,自己只要率众攻入挟持圣罗帝,即可坐收天下,但在这同时,萧亦丞就会死;若他去救人,则天下就此无缘。
脑中忽然闪过几日前,那笑着喝干的离别酒,夏侯令轻轻叹了口气,毫不迟疑的回身对一千精兵说道。「这是你们最后一次随我行动,我可以坦白说,我要救萧亦丞,若你们无法接受,径自走吧,回到你们的家乡和家人团聚,这天下大梦已经碎了,莫随着我做着无谓的春秋大梦。」话落,本来的一万精兵被尉迟宇分化,已经剩下一千,但无所谓了……天下他不打了,有没有这些人都没关系了。
士兵们面面相觑,竟然没有人离去,最后李奕站了出来。「既然是最后一次,自然陪你到底。」
夏侯令一笑。「嗯。」领着人往被炸出来的缺口进入。
李奕看着夏侯令背影,真觉得他变了,变得懂得怎么笑,怎么付出,他想,是那个让他牵肠挂肚的男人教的,是他给了他常人会有的七情六欲。
打入皇宫,没有过多的破坏,由于皇宫结构没有改变,夏侯令很快就找到了天牢,踹开大门,他将看守之人全部击昏,让士兵留在外头,他自己进入。
走到最深处,天牢中只有一个身影,那身影全身是血,白皙的脸上全是鞭伤,原本神采飞扬的眸子此时黯淡无光,也看不出人究竟是醒着的,还是昏了过去。
「亦丞……」急忙上前,夏侯令心一阵疼痛。
缓缓转动眼睛,萧亦丞看着眼前人,淡淡的笑漾上嘴角。「你终究是来了。」
「笨蛋。」挥剑斩开铁链,顿失重心的萧亦丞一软,倒在他身上。「这都是你的局吧,既是如此又为何让人打成这样!」
「……私闯皇宫,我以前在朝人缘没多好,很多人仇视我,一知我入狱被补,自然争先恐后来羞辱一番……」其实,那是他威胁别人打的,总不好意思说这是苦肉计,骗你的吧。
紧紧拥着怀中男人,夏侯令一叹。「我们回家吧。」
「你真的不要你的江山了?」忽然扯住夏侯令襟口,萧亦丞问。「若你还是不能舍下这个梦,就自己离开。」
闻言,夏侯令深深的凝视着他,而后俯身,在那有些苍白的唇上落下一吻。「有你,天下何足道之。」说完,又是深深一吻。
唇上软热让萧亦丞脑袋昏昏沉沉起来,头靠在男人身上,心跳得好快好快,眼泪都快流出来了,不知是那番话的喜悦,还是被亲吻的激动。
不过这样绵密的气氛没有维持多久,一暗门被打了开来,夏侯令立时警戒起来,看着眼前人,他更是瞇起了眼。
「你是来劫狱的?」身后有禁卫军,此人便是圣罗帝。
「对。」看了皇帝一眼,夏侯令低头问萧亦丞。「还站的起来么?」
「嗯……」第一次这么讨厌那个皇帝。勉力想站起身,只是膝盖也有鞭伤,或许是方才的『刺激』,他腿一软,忽然,眼前一黑竟晕了过去。
好你个秦娘子……
看着昏迷过去之人,夏侯令二话不说将人抱起。
「你休想离开。」圣罗帝手一挥,数对人马将他两团团包围。
瞥了眼龙袍加身的男人,夏侯令冷哼。「你若有时间在这里针对我,不如回去和那被打入冷宫的女人赔罪。」他的话让圣罗帝铁青着脸。
「什么意思!」雁回……
「意思就是,这男人的心彻头彻尾只有我的存在,不会和你的女人有关系,那不过是一场局,目的是要陷害萧亦丞,拉他下台而已。」冷冷说着,也没给圣罗帝反应,他抱着人大摇大摆的离开,甚至没人阻饶,而圣罗帝,他也没心思管这些了,早领着大批人马前往禁月宫。
在皇宫外,三个女人看着烈火烧啊烧,像在看烟火看热闹看庙会。
「秦姨,妳说丞哥哥会不会有事……」花语转头看向秦娘子,却见她掩着唇角不停偷笑。「妳笑什么?」
「笑萧亦丞。」
「什么意思?」花语问。
不过她的问题非是秦娘子亲自解答,而是妹妹花华。「秦姨对丞哥哥下了药,就是上次她告诉我们只要稍有大动作就会昏迷的药物。」
「咦?那丞哥哥不会有事吧?」花语很是紧张。
「嗳,放心啦放心啦,有夏侯令在,那小子怕什么……呵呵。」还是止不住的窃笑。
望着那缓缓消减下去的大火,心情却有说不出的舒畅。都过去了,那些扰人的烦人的凡尘俗务都过去了,往后,应该可以幸福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