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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七 第七章 ...

  •   第七章

      一阵阵刺痛,蹙起眉头,萧亦丞勉强自己睁开眼,抬眸一看,是自己寝房,他被毒晕了……想起身,他却发现自己的手有些异样,一条铁链拴住了他的手,将他紧紧固定在床边。

      转动眼眸,赫见夏侯令竟坐在不远处的茶几喝茶,他面上没有一丝得逞的愉悦,淡然无波,彷佛抓到自己并不是什么大事情。

      发现床上之人苏醒,夏侯令拿着茶杯走上前。「你醒了。」当然茶不是拿给他的,是他自己要喝。「你是故意的吧,为什么。」所指的当然就是他轻易中毒之事。

      「你竟然没杀我。」带着说笑口音,萧亦丞带笑的摇了摇头。「给了你好机会呢。」萧亦丞又一笑,回答男人的问题。「礼尚往来,我害你一次,自然让你害一次。」挂着无害笑容,他让人捉摸不透,完全无法理解他的行为背后所代表的。其实啊……不过就是忽略了,以为他会在菜里下毒,却没想到竟是这样的迷香,果然在这人面前,他总有些无法避免的错误。

      跳过萧亦丞的前段话,夏侯令说。「所以你自愿当我的筹码?只要我将你交出去,编好一套说辞,买通一些人,再想办法保住洛军,你的局就算破了,是么?」

      「嗯,可以这么说。」笑笑回答,萧亦丞面上依然不见惧色。

      「这一点也不像你的作风,亦丞……或许我该称你军师,你在战场上的果决和行事风格,我不信你会这么简单落到我手中,你到底有什么目的。」军师一词,两人距离竟拉得遥远,之前所共同经历的患难都像是梦,毫不真切。

      「随你怎么想。」

      夏侯令临高看着男人,他已经自床上坐起身,靠在床沿。「你在鸠天寺就可以让那些人杀我,我也绝对逃不了,为什么要放过我?」心中满是疑问,他将自己逼到了末路,却迟迟不肯给最后一刀,这他怎么想都想不透。

      萧亦丞但笑不语。

      「是洛神对吧……你还记着最后答应她的事,你答应她决不伤我。」这是他唯一想得出的答案,就见萧亦丞还是笑了笑,什么也不说。

      看着这样的他,夏侯令也没有办法,他走回桌边放下杯子,轻声说着。「你依然是她的义子,不会因身分而有所改变。」说完他推门离开,将空间留给里边男人。

      望着离去的背影,萧亦丞嘴角露出苦笑。还真被他说的准准的,他的确是因为洛神缘故才故意中计,但那只是一小部分,难道他没察觉么……他是走跳江湖之人,也是经历大风大浪之人,他知道报恩报到什么程度就够了,犯不着把自己的命都赔上,他只需要在鸠天寺放他一马就行了,以夏侯令的才智想挣脱这样的险境并不困难,但自己却留了下来。

      这又是为了什么……一阵轻笑,他还真要感谢他看不出来,否则,情何以堪,他又怎么会放过这么个致命弱点呢。

      深深吸了口气,萧亦丞弯下身,在床底下抓出又在睡懒觉的小花猫。私人感情归私人感情,公事还是要办,他不能拖累到别人,更不能缓了大计。「小花儿,替我叼纸笔过来。」那小花猫竟似听得懂人话,骨溜的跑上了桌案咬了支笔和张纸来。

      自她口中取下物品,萧亦丞咬破指头让血滴在笔上,在纸上将所有事情写了下来,不多久,他将笔扔入床铺下,将纸张塞入小花儿脚上的小竹桶「去找花家姊妹和秦姨,让她们依我吩咐的行事。」说完将猫儿放开,让她从窗户溜出去。

      唉……说到底,他还是放不下他,明明知道自己被骗了,知道他并不像自己记忆中的好,但已经动了的心怎么样也停不了,他不得不承认,夏侯令吸引了他的目光,不得不承认,他一点也不希望他出事。

      但站在敌对立场,他势必作出抉择,这两天他安排好一切,却也不停犹豫挣扎,他一直想着自己到底该做到什么样地步才算对,洛神的要求他算是达成了,他没杀他,也没让人伤害他,再来的部分,就是自己的了。

      悠悠一叹,怎么他会栽在这儿呢。

      过了几天,夏侯令一直没出现,想必是在处理外面紧张的状况,萧亦丞倒落个轻松,也让自己思绪沉淀,想清楚自己究竟该怎么做,该怎么处理这不正常的感情。

      就在此时,夏侯令推门进入,他的到来没让人多开心。「处理完了?」外面的事情好了,那就是换这边了吧。

      「可以这么说。」低声回答,夏侯令替自己倒了杯茶。

      我会让你那么好过么……萧亦丞心中冷笑,但面上不动声色。「怎么有时间过来喝茶。」

      「我一直在想你的事情。」夏侯令的话让床上男人一惊,一丝丝的不安慢慢自心中渗露出来,他不会是发现什么了吧。

      「什么事。」他还没想到如果他发现,自己该怎么办才好啊!

      缓缓走上前,夏侯令居高望着他,唇边勾起一丝冷笑,轻挑的勾起男人下颚,乐见他不满模样。「你和我都是在外面走闯过的人,很清楚报恩报到什么样的阶段就好,对吧……」他的话让萧亦丞怀疑他是不是有读心术,否则怎么知道自己心中所想。「你的所作所为已经仁义尽至,身为敌人,你不杀我已经是最大的恩惠,但你还是乖乖装傻落到我手上,这是为了什么……」

      很想回答不知道,但明白现在最好保持沉默,萧亦丞对夏侯令浅浅一笑,看来自信毫无畏惧,实际上他心乱如麻,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他不想有把柄落在他手上,那代表往后的日子会很难过。

      「现在民风开放,男人对男人间并没有太大的禁锢,是不是?」每句话都是问句,但背后的意思每个都是肯定,根本不需要回答。

      见萧亦丞依然漠不在乎,他一笑,强迫抬起他的脸,唇随之印上,就见萧亦丞错愕的瞪大眼,开始挣扎,但一切都是徒然,一手被绑,另一手也被捉着,因为姿势关系他也没办法用脚踢人,只能如待宰羔羊般任人宰割。

      一吻既罢,夏侯令乐见男人涨红的脸。「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军师。」他的话让萧亦丞清楚的明白,他在玩他……这叫什么,戏弄?还是挑逗?

      愤怒的瞇起眼,萧亦丞瞪着他,没有怒骂。

      「我不得不承认你很强,是我毕生中遇过最强的敌手,但在感情上,你还差得远,好好的躲,别真的落在我手上了。」一笑,他转身要走,却听见萧亦丞冷冷传来的声音。

      「你才要小心,别落在我手里……下次,我绝对不会让你好过。」这是誓言,他绝对不会放他干休……不把他玩到死他名字任人倒着念!

      「哈,我很期待。」说完不顾萧亦丞的反应,夏侯令潇洒离开,留下怒火烧尽九重天的男人。

      又过了几天,半夜,夜深人静,萧亦丞沉睡着,忽然一阵浓烟呛醒了他。

      「咳、咳咳……」猛然惊醒,他发现浓烟自窗户不停飘入,他寝房位于二楼,是楼下失火了?!想起身观看,却想起自己被锁在床上不得动弹,嘴角勾起讽笑,他摇摇头。

      怎么,原来这就是他的死法啊……真特别,不是死于战场,也不是死于敌人暗杀计谋,只是把命丢在这小小的失火,说来怎不令人发笑?

      不过令王府的下人一向谨慎,这种错误是不可能会犯的,应该是有心人所为吧,或许是夏侯令要给自己一个痛快,放把火烧了干净,尸体连埋都不用埋了,直接成了骨灰回归尘土。

      烟越来越浓密,他几乎无法睁开眼,伏在床上压低身体,但烧烫的烟依然灌入他喉咙,难过得不停咳嗽。「咳,咳……」意识越来越远,忽然,房门被踹开,有人闯了进来。

      这时候他实在不期待会有谁进来救人,勉强睁开眼睛一看,是夏侯令,他看了自己一眼,动手解开铁链上的锁。「还站得起来么?」他问。

      「应、应该,咳、咳咳……」回答着,扶着墙站起来,萧亦丞在夏侯令搀扶下退出自己房间,与其说是被搀扶,不如说他是被夏侯令架着拖出去。

      这夏侯令功夫的确了得,身上带了个包袱般的自己还能施展轻功跳出令王府,那儿已经是一片火海,所幸所有人都逃了出来,没有人伤亡,许多人围在一旁看,有落泪的下人,也有围观的民众,总之很热闹就是了。

      被带到河边,依然能看见远方冲天的火焰,夏侯令拿出巾子沾水擦拭着萧亦丞的脸。「好过些没?」还好待在里面的时间没有很久,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嗯。」深深吸口气,觉得喉咙舒服些了。「水。」说着,很快就有人将水喂到他嘴边,清凉感让他神志清醒不少。「我以为我会死在里面呢。」他自嘲的笑说。

      「是夏侯郁动的手脚。」男人低声说着,眼中似乎闪烁着怒光。

      「他不是被收押天牢了?」他听到的消息是这样没错。

      「不知道用什么手段逃出来,现在没人找得到他,夏侯宇历担心他会逃到西蛮夷去,已经下令封城,谁也不准出去,更不准有人进来。」他一出来就针对自己,由此可知他心中恨意有多深,看来他要先对付这枚小刺,省得在不知不觉中被他刺中要害。

      看着天空,男人开口。「原来如此,我现在出来了,你认为你还抓得到我么?」萧亦丞笑问。
      「你就在我身旁,唾手可及。」夏侯令的话倒是让男人轻轻笑了出来。

      「是啊,就在你身旁,逃不掉了是不是。」闭上眼,萧亦丞深思自己该怎么脱困,要在现在跑是不太可能,他必须想个方法让夏侯令不能再软禁他,否则就要坏了大事。

      「那倒未必,我只能说你的人派很广,我不知道你用什么方法下达命令,但有人在帮你对付我。」一顿,接收到萧亦丞似笑非笑又有些好奇的眼神,夏侯令知道他并不知道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我大肆宣扬了你的……性向,满城的人都知道你喜欢男人,这消息恐怕也传回你蒙天鞑军那儿去了。」直视男人褐色眼睛,却发现眼中没有丝毫波动,他并不在意。

      「我消息一放出去,没过多久……马上有另一个风声出来,他们说痕星的确性好男色,而新欢就是我,夏侯令。」说完就听见萧亦丞难抑的笑声。

      「哈哈哈……真不错呢,这就能、就能解释你为什么、会软禁我,而我、我又会帮你……哈哈……妙哉妙哉。」笑弯了腰。这么鬼灵精的消息,应该是花家姊妹做的。

      「不只如此,我散发很多伤害你名声的谣言,却也一个个被攻破,你的人真的很了不起,而且看得出来在永青城内拥有强大的人脉,有些过分的消息一传出去马上被压下来。」眼前男人的领地应该是在遥远的北方,但没想到在永青城内,他竟也有这么深厚的关系,似乎他的眼线无所不在,他到哪边都有帮手似的,真的很危险。

      深深吸了口气平息胸口笑意,萧亦丞看着天上闪烁的星辰。「是我的朋友,我也不是一开始就跑去当人家的军师,我是在武林道上走跳当个买卖消息的商人,走久了人自然就熟了,多做些面子给人家别人自然就愿意帮忙,多结交几个了不得的人物,就什么也不用怕了。」

      「我倒宁愿你当一辈子的商人,别来当我的敌人。」夏侯令接着说。「这是最后一次了,下次你再见到我,不会再留情,我的为人你应该很清楚,要说毒辣也好,说卑鄙也好,反正我一定会伤得你体无完肤。」这是宣言和警告。

      明白夏侯令会救自己,会放自己一马是因为洛神,他说过,自己依然是洛神的义子,就情来说他是该放自己一次,就理,鸠天寺没杀他的恩情,他也该偿还。

      说来,这个人也不是真的太过分。

      「你只要别猛往我痛处踩我就会很感谢你了。」萧亦丞苦笑说着。

      但他也清楚,下一次他会毫不犹豫的攻击自己的疮疤,在相处的这几个月来他没露出什么破绽,但自己可有一堆把柄在他手上,这下他该怎么平反呢。

      那下一次,应该就是他睡醒睁开眼时吧。萧亦丞心想。

      就在此时,一娇滴滴却熟悉异常的声音在耳边轻响。「唷小丞,你真把身体给九王爷啦,你有没有要他给你负责,不然会吃亏唷。」这口气,这开口闭口都是利益的话语,除了花香阁的秦娘子还会有谁,萧亦丞倒是很感谢她现在的出现代表他暂时不用烦恼太多。

      「秦娘子。」瞇起眼,夏侯令看着不惊动他而能走到身旁的女子。「原来妳也有份。」京城最大的花楼都是萧亦丞的线,难怪他消息之灵通和散发消息之快,能把自己放出去的话全部打掉。

      「九王爷你话怎么说得这么生疏呢,我们家小丞为了你不知道吃了多少苦,推掉多少门婚事,钱少赚了好几十万两,连秦娘子我也连带受到了影响,姑娘不开心我进帐就少,唉……说来你也是个负心汉子,小丞为了你不知道求了我多少次,要我别收你这客人快把你打发回府,你却这样对他,男人和男人间也不是什么天大的罪过,你又何必这样伤害他呢,瞧瞧,人都瘦了,脸都白了,唷,秦姨我可心疼了。」说着蹲下身摸了把萧亦丞,满脸不舍。

      重重叹了口气,别说夏侯令了,秦娘子的话连他都快听不下去,要不是知道她是为了带开男人的注意力,他真要出口制止。秦娘子摸那一把时手中带药,一摸就进到了鼻腔,他人舒爽不少,精神体能也好了很多,那应该就是她的独门秘方,用来提神舒骨的药。

      冷冷瞪着眼前女子,夏侯令不悦她所说的话,更不解她这么做的用意,忽然,一把银晃晃的长枪在月光下闪烁锋芒,就见秦娘子充满杀机的望着他。

      「我秦娘子生平最恨负心汉,管你有钱没钱是不是皇帝老子,通通给我纳命来!」说完不留情面,招数全带狠辣,以眼神示意萧亦丞趁机快走。

      点点头,萧亦丞跳了起来,对夏侯令虚发几招后与秦娘子闪身离开,两人分逃二路,让夏侯令一时不知该先追何者。

      握紧了手,他真没想到会有此变量,或许他真是洪福齐天,什么样的灾难都难不倒他。

      ***

      大红灯笼高挂,张灯结彩,新令王府一片喜气,过几日九王爷便要娶妻,现在身分暧昧立场不明,却做出这么大的动作,而夏侯令要娶的人更是让人讶异惊奇,非是达官贵族之女,也非是富贾巨商之女,竟只是个小小青楼女子。

      这比任何事还要让人感到不可思议,因此造成的轰动更大,已经洋洋沸沸传了好几天了,一点退烧迹象也没。

      坐在花香阁内,萧亦丞喝着闷酒。他还真的毫不客气不知收敛的往他痛处踩,在那日让秦娘子救走后,夏侯令有事没事就会到花香阁来找姑娘,故意在他面前亲密,更甚者会在他面前燕好,那些时候全因秦娘子面子忍了下来,也因自己心中一股不服输的骄傲,只是没想到他竟越来越过分,现在娶妻了,还娶了个烟花女,如果说是什么有利益关系的女人他还能够安慰自己。

      再喝入杯冷酒,萧亦丞望着窗外月色,太明亮了,好刺眼……

      是啊,一个男人,就算是再低贱卑微的女人也是比不上的。明明知道他是故意刺激自己,要自己难堪,要破之前花家姊妹放出去的那痕星与九王爷有染的消息,但心中总是没来由的闷痛,烦。

      桌上已经倒了许多酒壶,但萧亦丞没有停止的打算,一杯杯黄汤落肚,那股后劲撞得他晕眩不已,咽喉与腹部的灼烫感丝毫没赶走他的坏心情。

      何以解忧,唯有杜康。

      只有酒能了解他的心情,能安抚自己的情绪,在这种敏感时候他什么动作也不能有,只能趁着月色多喝几杯,盼望无梦一夜。

      门吚呀被打了开来,秦娘子踏着徐缓脚步进入,一见桌上狼籍,她秀丽柳眉轻锁。「走了一个换一个,夏侯令好不容易爬起来了,却换你摔下来。」走到男人身旁,她坐了下来,小女婢放了副干净碗筷上来。

      「呵,风水轮流转,人没永远的失意,也没永远的风光,秦姨,妳说是不是?」替秦娘子斟了杯酒,萧亦丞轻笑着。

      「是这样没错,但要看你失意还挺难的。」浅尝一口,秦娘子不得不赞自个儿卖的酒好,既香又淳,莫怪他们这些失意人爱了。

      「是说夏侯令真没眼光,居然去娶那采红院的女人,咱们花香阁姑娘美,气质佳,随便一个都比戴宛香好,说来妳秦姨可气着呢,夏侯令娶那骚狐狸的事传满京城,现下居然有人说采红院比我花香阁好,那采红院的老鸨可狂了,以前看见我还礼让三分秦嬷嬷的叫,现在居然就叫我秦娘子,可真真气煞我了。」

      她的话让萧亦丞苦笑。「忍忍吧,路遥知马力,很快大家就会知道妳花香阁好,别受气了,来,再陪我喝。」他又替秦娘子添了杯。

      「唉,小丞啊,你要这样忍气吞声到什么时候,你总要反击总要给他点苦头尝尝,快振作吧,你秦姨有很多赚钱门路要靠你的,你这阵输了,我不知道要赔多少。」这话倒是真的,秦娘子有许多买卖需要靠萧亦丞,一但他支持不住了,她秦娘子一半的事业都会垮掉,就拿现在花香阁来讲,只要这孩子不振作不替她争口气,那近日进帐不知道要少掉多少。

      「但一想到他要娶亲,我就无力。」他何尝不想振作呢,只是……唉,烦啊!

      「秦姨看你感情投的不深,怎么会这样呢。」走遍大江南北什么事没看过,男人和男人的确于世不容,但也没到罪该万死的地步,像她之前偷盗过的一个小国家,那儿的丞相还和皇帝有一腿呢。

      「执着吧,妳知道我对感情的事情很固执,一但抓住了就不会放,不然这么些天来发生的事早让我死心了。」他对自己心中的情总是无法控制,对亲情对友情,更甚者这段悖德丧伦的爱情。

      「只能说,你在错的时机爱错了人,来,别想多,让秦姨替你骂骂那没良心的九王爷,骂骂戴宛香那骚狐狸,嗳你就不知道那狐狸有多么糟糕,夏侯令真是眼睛糊到了屎,那女人善忌妒,而且爱财如命,现下让她攀到这么个大金主她是决计不会放掉的,更何况夏侯令很有机会当皇帝,那么她就成了皇后,哼,她当她是谁,也不秤秤自己几两重……说来我就气,明明没啥姿色,就会勾引男人搔首弄姿,没想到夏侯令会喜欢这种货色,眼光真不是普通差。」

      娇声不停骂着,酒也不停喝着,秦娘子越想越生气。

      看着她,萧亦丞心情倒是舒服不少。「可不是么,他要是眼光好,我就不会这么难过,啊还有秦姨,妳别当我不知道,妳气夏侯令不娶花香阁姑娘的原因只是因为让妳少赚一笔吧。」

      「哎唷,小丞真懂我。」她的话让男人大大翻了个白眼,很是受不了。

      月色皎洁,清风浅浅催人好眠,只是这夜他又反侧难以入睡,即使喝了再多,骂了再多,心头的闷依然无法消除,满是那句,在错的时机,爱上了错的人。

      又过了几天,现在街上到处都能听见九王爷的喜事,今日就是大婚日期,夏侯令大手笔,宴请全永青城之人,而且他特地要人送信给萧亦丞,邀他务必参加,想当然尔,那喜帖是被撕得粉碎。

      怒,从来没这么愤怒过,瞪着满街的红灯笼和喜宴,萧亦丞目光冷冰中又夹带不容小觑的怒焰,咬紧牙,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要自己不要因此而乱了心情,但胸口的火焰和苦涩却怎么样也停不下来,烧得他几欲吐血。

      这根本就是针对他的,送喜帖来刺激他,把婚事宣传得众人皆知,又在大婚之日宴请所有人,这分明就是怕他萧亦丞不知道他今日完婚,怕他不去闹!

      好、太好了,他要他去闹是吧,怕他不成!

      拉开门,秦娘子正盈盈笑意的望着他。「你要去哪呀,可别和秦姨说你要去闹婚礼,我不会让你过去的啦。」怎么样都要稳下这孩子的情绪,真让他闹下去,事情可不是好玩的。

      「妳让开!」

      「不行,亦丞,我知道你很生气,我也很生气,但你莽撞到了现场又如何,现在外边那么多人,你给他当场难堪不也是给自己难堪,小丞,别忘了你的身分,君子报仇三年未晚,你如果真的气他娶亲,明日秦姨替你毒杀那骚狐子,我肯定让她死无全尸连人替她下葬都不敢,你先稳下心情,别躁动。」

      静静听着秦娘子的话,虽然气到快抓狂,但萧亦丞也明白自己不该妄动,被动的被推入房中,秦娘子拉着他到桌旁,让人送来酒菜,她苦笑着。

      「今晚再醉一次吧,忘掉一切忘掉那个瞎了眼的浑球,来,秦姨陪你。」

      抓起酒壶猛灌,萧亦丞连话都不想讲,只想让自己醉,醉烂了醉死了都好,反正就是要醉得彻底,让他连思考都不能。

      连喝两壶,他想起什么似的瞇起眼。「秦姨,让人拿纸笔来。」

      「你要做什么?」看着萧亦丞的眼神,秦娘子知道他找到了发泄的出口。拍拍手要下人送来纸笔,就见男人执笔缓书,字字工整,看来气度非凡,决不像个怒火攻心之人的字。

      静静在一旁看着,秦娘子噗哧笑了出来。「小丞这招不错,包准气得他今天连洞房都没意愿。」

      一笑,萧亦丞要人将信送到夏侯令那儿去。

      「好啦,看你心情好多了不会冲动了,秦姨也还有事要办,先不陪你了。」拍拍男人肩膀,她轻柔说着。「看开点,明天晚上我就让你瞧见戴宛香的尸体,你说可好?」

      闻言,萧亦丞摇摇头。「何必,她只是个棋子,气完我这阵后她很快就会被夏侯令扔开,别为难她了。」说到底,还是自己心软,不愿连累无辜。

      「好好好,都听你的,你快喝一喝快去睡,明天醒来什么事都没了。」说完秦娘子推门离去,留下满屋子的寂寥,门外震天的吵杂,门内,却是让人喘不过气的压迫,萧亦丞苦笑,提壶就口,不愿停。

      在八分醉时,一双手忽然按下他手中的酒壶。「别喝了。」低沉男音在耳后幽幽传出,让萧亦丞一笑。

      「没想到连你都来了,消息传得真快。」苦涩的勾起笑痕,放下手中酒器,他摇头叹息。

      「……」在男人身旁坐在,一袭玄黑色的长袍,与萧亦丞几分相似的脸,却多了几分冷淡。「那是真的么?」问的是亦丞性好男色,爱上夏侯令之事。

      「嗯。」诚实回答。

      闻言,男人叹了口气。「傻孩子。」摸了摸萧亦丞的头,似是怜惜又似感叹。「怎么发生的?」

      「别说的好像我被他怎么了好么,我只是不小心对他动心而已……」还怎么发生的,在夜黑风高的夜晚,几许闷雷,然后事情就发生了。

      「我是问你怎么会对他动情,少和我打迷糊仗。」在男人头上重重一拍,就见他吃痛的趴在桌上。

      伏在案上,闷闷的声音忽然传了出来。「好累。」萧亦丞低声说道。「我好累了,不想再争,不想再接触这一切,好累好累。」有种深深的无力感,他的确胜了夏侯令,但也被他搞得心神不定,真要论输赢,或许是他输了。

      输了心,输了傲气。

      「累就走吧,既然不想,就退隐,不想卷入这一切,就收手……我们,回家,好么?」男人低声劝着,心疼的顺着亦丞长发。

      「家……哪还有家,都因为我没了。」苦笑说着,缓缓自桌面爬起,萧亦丞看向身旁之人。「炜,你会恨我么,你的家你的一切都因我而毁灭,你恨我么?」问完话后他被一把搂入怀中,头顶传来低低叹息。

      「傻子,我怎么可能会恨你……别再和我说这种傻话了,你、你只要好好的过生活,我就很开心了。」一个心照不宣的事实,虽然没有人说过,虽然没有真正确定过,但他和亦丞是亲生兄弟,这是不需要证明的事实,从第一次见面,从每次对话每次玩闹,都很清楚。

      在炩族中,每个人都是兄弟姊妹,但从小他和亦丞感情特别好,年纪较长的自己会特别疼爱这小家伙,小亦丞也特别黏他,而且就娘亲和九叔看他俩的欣慰目光,他也大致猜的出来,更何况是聪颖的亦丞,他自然也明白。

      「你是我的弟弟,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恨你,一如你,我也只剩下你这个亲人这个族人,别再和我说什么恨不恨,你只要活得自在活得快乐,就是我最大的心愿,懂么。」真要说,是这傻小子吃的苦比较多啊……

      窝在孔炜怀中,萧亦丞点点头,心中好过许多,也温热许多,他起身推开男人怀抱。「唉……明明是兄友弟恭的告白,怎么从你嘴里讲出来就有说不出的奇怪。」他皱眉摇头叹息,然后换来孔炜一颗暴栗。

      「搞清楚,我是在安慰你!」

      「是是是,真是太感谢你了,哥哥。」不否认孔炜的存在于自己重要非凡,他是他唯一的血族,也是唯一血亲,更是唯一能支持他的支柱,有他在,自己的确放松不少。

      至于夏侯令那边……再说吧,等醉醒了再说。

      婚宴大设,热闹非凡,夏侯令坐在主位上应付所有敬酒之人,忽然,有人送了封信来,信封没有署名,他优雅拆开信件,静静看着。

      『九王爷
      今日是您完婚的大期,未能亲自参加实乃在下不是,尚祈海涵……』是萧亦丞捎来的信,信有两张,第一张洋洋洒洒的都是客套,说自己如何了不起娶了采花院第一花魁,但这些恭维全有弦外之音,不是暗着说自己没眼光就是说自己不知身分,如何如何,倒也没什么,不过是拿来气气他而已,于自己而言不痛不痒。

      『为了表达在下歉意,特以此信相赠……』夏侯令挑挑眉,抽出第二张信来,不若第一张的镇定与无关紧要,看完信后他瞪大眼,立即将信撕毁,愤怒之情溢于言表。『我绝对不会让你当皇帝,拿我痕星的命来赌,你这辈子永远别想当上王,只要我萧亦丞在的一天,你就别想。』

      咬紧牙,夏侯令立即下令,抄了花香阁。

      ***

      秦娘子真的很有先见之明,在萧亦丞写好信要人送出去时,她已经下令要所有姑娘包袱收好,避难去了,至于夏侯令抄花香阁时,那儿只剩下空楼一个,连萧亦丞孔炜也已离去。

      而且夏侯郁被捕,城门大开,这一群人老早走得不见人影,本来他人在城内他还有个目标,现下人走了,无异是纵虎归山,夏侯令不停斥责自己的大意疏失,竟让这人离开。

      新婚隔日,戴宛香早早起来奉茶,善尽妻子的责任,只是说来也怪,前几日都是万里无云的天气,怎么今日竟乌云密布,下起倾盆大雨来,而且短时间是不会停的。

      坐在书房中,夏侯令思考着该怎么击败夏侯宇历,该怎么利用自己的胜处制服鞑军,昨夜一闹,萧亦丞势必恨自己入骨吧,就像自己讲的,再见面立场即将不同,两人就是敌人。

      想了一整天,到了下午,雨依然没有停,但外面似乎发生了什么事,激烈的吵闹声让他皱起眉头,推看窗子一看,竟然是萧亦丞!

      他还来做什么?!

      震惊之感充塞内心,夏侯令不解,但他并没有出面,只是站在书房看着外面一女一男的局面。

      那女的是他的妻子戴宛香,她冷冷瞪着眼前男人。「我已经告诉过你,夫君不会见你,你还是快走,少留在这儿丢人现眼,不过是个肮脏的男人还敢高攀我夫君,你也不想想自己是什么份量……唷唷,我看啊,你说不定之前就有很多个男人,我虽然出身低贱,可好歹男女还是天经地义,那像你啊……哼,说不定蒙天那个罗塔王就是因为上过你才让你坐上军师位子,你都有那么一个大靠山了,还来找我夫君做什么?」

      毫不留情的痛批,戴宛香冷眸望着眼前一身湿的男人,又哼笑。「真是不知羞耻,你是不是太饥渴了,连有妇之夫都要?我告诉你,你如果真的不能忍受没男人的夜晚啊,去卖呀……你虽然没说很美,不过姿色还算有,找个有钱的来养你,每晚看你爱怎么被搞就怎么被搞,多好……所以你快走吧,我夫君决对决对看不上你的。」

      好个口舌毒辣的女人,夏侯令心想,那番话连他听了都觉难受,更何况是对着萧亦丞骂?他应该很生气吧。

      静静听着女人叫嚣,不否认心里有一块名为自尊的肉剥落,但萧亦丞面无表情,为自己维持最后一丝尊严。「我是来找夏侯令不是找妳,他人呢?」他真该让秦姨毒哑这个说话没分寸的女人。

      「我说你犯贱就犯贱,被骂这么惨还不为所动!哼,你不会真的像我讲的那样吧……恶心死了,快滚,我说过我丈夫不会见你!」

      「我再问一次,夏侯令人呢?」问完,一清脆声落在他耳旁,颊边立即有刺烫的火热,戴宛香赏了他一巴掌,心中虽怒,但却依然云淡风清,不愿多找骂挨,萧亦丞转身离开,耳旁依稀能听见女人猖狂的叫骂声,宛如泼妇骂街,说有多难听就有多难听。

      错愕的看着这一切,夏侯令默然,看着萧亦丞被打,心中并没有痛快感受,只觉得疑问,难道说他夏侯令当真值得让他吞忍至此?真值得他不顾性命不顾尊严的牺牲?

      他不知道,从不信任人,他不知道是否真有人能做到如此。

      黯然离开令王府,萧亦丞撑着伞,有些茫然的走到卖金纸的小店,买了副祭拜用的物品,他踏着颓然脚步上山,今日要祭拜洛神,他怕夏侯令因为新婚而忘记,所以抛开身分去找他,没想到得来的却是这样的对待,或许真像戴宛香说的,是他犯贱。

      拜不拜洛神是他的事,自己又管得着么……

      走过崎岖山路,因雨水而湿滑的泥泞地让路变得更难走,缓缓攀爬着,他终于走到葬洛神的地方,一座简朴的茔墓就在前方,他脸上挂着苦笑,前去祭拜,果如自己想的,夏侯令没来,是真的忘记了。

      也或许他心中根本没把洛神当一回事。

      将祭品放好,烧了香收了伞,萧亦丞躲进屋檐下,坐在地上,他叹了口气。「洛姑娘,我来拜妳了。」

      这儿的环境清静,风景秀丽,很适合洛神的个性,前可眺江,后能倚山,没什么不好的。「还真让妳说准了,夏侯令这人真是一点把柄都不能留给他,瞧瞧我现在,说有多落拓就有多落拓,妳知道他娶亲了么,他是娶给我看的,我……呵,说来妳可别吓到,我似乎对他动了心,妳一定觉得很奇怪,男人和男人,而且还是敌对立场,说来也算是老天捉弄吧,明明很清楚他是我的敌人,很清楚同性间不可能会有结果,我依然傻傻的跳了下去,弄得现在灰头土脸,还让人家嫌呢。」脸上露出自嘲,语气中满是苍凉。

      笑说,但面上除了苦涩外找不到其余情感。「我做错了很多事,来永青城是第一错,前去投靠夏侯令是第二错,然后……就是不小心害死了妳,我很抱歉,真的……最大的错就是动了真感情,我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我不想伤他,却也不愿让他当皇帝,他没有皇帝的气量,如果辅佐他往后死的就是我……」

      「洛姑娘,妳会恨我么……我害死了许多人,一些我深爱却因我而死之人,有我的爹娘我的族人,现下又多了妳一人,我曾经问过很多人,我问他们死者是否有恨,他们对我说死者没有恨,只有希望活着的人能够快乐……妳呢,妳也是这么想的么。」

      茫茫然的将心情诉诸冰冷墓碑,轻轻说着,滑下脸庞的水滴已分不清是雨水还是眼泪,或许是雨水吧,他已经忘记哭泣很久了,自从灭族后,他就不知道眼泪是什么滋味。

      他把真心献出,却落了个凄惨下场,不要了,这样的感情这样的痛,他不要了……

      将自己缩在墓碑旁,萧亦丞看着远方奔雷,心中一片寒凉。戴宛香的话他记着了,男人和男人间是不可能的,而他也该死心,该断的干干净净。

      闭上眼,他让自己沉沦在一片黑暗中,直到深夜才离去。

      隔日,天空放晴,夏侯令待在令王府中深思萧亦丞昨日举动,忽然,他震惊的站起身,急急忙忙赶往碟山,那是葬洛神的地方,夏侯令没有携带任何仆人。

      爬上了山,阳光正在天空中照耀着大地,地上依然一片湿润难以行走,夏侯令看着坟墓,嘴角勾起苦笑。真的是这样,他昨天来只是要找自己来祭拜洛神……

      缓缓走上前,地上还有一把香,他拿起打火石点了香,对洛神行迟来的祭拜。「他一定和妳说了很多吧,妳会怪我狠心么?」苦涩的笑着。

      想起昨日萧亦丞为了洛神宁愿挨打,为了自己这个不孝子甘愿承受舆论,心莫名的感到紧闷。他是个好人一个傻子,蠢得把心交出来,受伤后还不懂得逃不懂得疗伤,总一次次让人有机可趁。

      他太心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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