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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裂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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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舫缓缓泛过流萤湖,传出婉转的男声柔情小调,勾起春末的无限旖旎。
苟叶靠着椅子,翘起二郎腿,狗腿有节奏的跟着歌声抖动。
酥入骨的媚意透过薄粉的纱帘,柔软而暧昧。
她眯起眼睛看着投在纱帘上那环着琵琶舞动的身影。
真不愧是醉仙坊排第一的青倌!反正都要回门派,回去前她怎么也得好好潇洒潇洒——至少要把谢舒华包里的钱花个三分之二吧。
真是可惜!可惜啊!可惜至极!潇洒之余,苟叶看着自己这一副狗身不由得遗憾得要死。
花再多的钱也只能隔着纱帘这样看看,听听小曲儿,连靓仔的小手都摸不到...
穿了衣服见人就泄露了谢舒华的行踪,不穿她就真是条狗了,要是被当成是妖,说不定马上来人把她从这舒适的小画舫里拖出去千刀万剐。
她大买特买了一堆杂物,又买下艘布置精细的画舫,刚完成订婚任务又有一千积分进账。
她不怎么缺那红色的票票,所以也没那么在乎积分提现。
于是花了六百积分从商城兑换了一个可以灵力驱动自动驾驶任何交通工具的小匣子,给画舫装上,顺着流萤湖一路缓缓前往月华门。
但反正钱也不是自己的,她很快又想开了。
湖面的微风穿过画舫,抛去内心深处的这点遗憾,她惬意的叫唤起来:“小翠!茶!”
灵力的周转停止了。
片刻,顾玄苍一身华贵的新衣,头发虽然还是没有怎么修剪的披散着,但看起来干净柔顺许多。
他黑着脸掀开了苟叶身后的帘子,端着茶走了出来,重重的把茶放在了她旁边的桌子上,茶水溅荡出来不少。
顾玄苍这个愤怒的状态已经持续了一个星期了。
也许是在她按着顾玄苍的脑袋逼他起誓“无论富贵贫穷,无论健康疾病”来订婚的时候。
也许是她对报了假名的顾玄苍说“我给你起一个好听点的名字代表你和过去的你已经不同了,就叫小翠吧。”的时候。
又或者是她强迫顾玄苍一个男孩子顶着众目睽睽走进醉仙坊的长春苑说要排行第一的咳咳...
她懒得细想顾玄苍的心情,毕竟对于顾玄苍在她决定对他好点的时候突然跑路的事情她还是很生气。
绝对不是因为初见顾玄苍给她那一暴击,大概。
想到这里苟叶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不过顾玄苍的确喜欢想太多,虽然起因都是她。
那不如她这边施加点压力,让顾玄苍自己折腾自己,这听起来挺有趣。
她灵光一闪尝试的决定让剧情百分比又上升回了百分之百。
这样也可以?她自己都不敢相信。
这系统漏洞太多,她自然的看轻了几分。反正总有办法圆回来,那就随便点好了。
连着弹唱了好几曲,那青倌欠了欠身子。
苟叶用鼻子指了指桌面的方向,一块灵石如玉般光洁。
顾玄苍拿过桌上的灵石,绕过纱帘走了出去,他和那青倌说了几句,一同往外走。
苟叶立刻精神了,一个翻身爬上了窗户下的长椅,一双狗眼炯炯有神的透过窗看向画舫边系着的小船,就差没把眼珠子抠出来带过去。
嘶...这腰,这脸,长得不像话的如瀑青丝,这一双勾魂的桃花眼...
也许是苟叶的目光太过强烈,那青倌扭着腰款款回头,却只看到窗边只有一只流着哈喇子盯得有些渗人的杂毛大狗。
他还以为是纱后那个不显身形的阔绰的神秘客人呢,不由得有些失望。
不过这客人喜好真是奇怪,偏养了这么一只难看猥琐的狗。
苟叶向来喜欢娇弱乖巧又美艳的,这失落而委屈的小表情真是分外勾人。
她强行的忽视了美人眼中的鄙夷,狗头情不自禁的都伸出了窗外。
小船上的小童连忙扶过青倌,顾玄苍反手将手中的灵石递了出去。
似乎没想到客人给出的赏钱如此阔绰,那青倌喜上眉梢,他没有急着接过,眼睛定定的看了一会儿顾玄苍的脸。
顾玄苍拧着眉头别过脸。青倌一笑,伸手来拿灵石。
指尖却在拿灵石时指尖似有若无的在顾玄苍手中勾了一下,眼波流转含情,雌雄难辨。
顾玄苍背脊一下子绷紧,手立刻抽了回来在衣物上反复剐蹭,往后退一大步,一副炸毛的样子。
那青倌不以为意,抛了个媚眼。
避开小童准备接过琵琶的手,侧身坐在篷边,又弹起了一首曲儿。
湖面波光粼粼,船夫撑着小船,曲声渐渐远去。
顾玄苍蹲下来疯狂洗手。他暗骂着晦气,甩着手上的水珠,转身看见硕大的狗头绝望的依靠在窗边,愤愤看着他。
两人周身气压都低的可怕。
“长得好看真好哦。”
苟叶阴阳怪气,“我出大价钱,仔被你泡了。”
被欺压的厉害,这条狗也根本不讲道理。顾玄苍忍不住也回怼,“你自己不行得怪谁,花了过夜的钱,只能听点曲。”
这话是真的扎心,好不容易穿了书,换了别人的身体就可以胡作非为,结果没想到变成了狗得遮遮掩掩的过日子。
苟叶冷笑一声:“我是不可以,不过你可以啊,你替我啊。”
“就是看一看不是也很养眼?”她古怪的笑了笑,“反正你也长得挺好。”
顾玄苍立刻闭嘴了。
当然她也就是这么说说,不管这世界多早熟,顾玄苍在她看来也还小,和自家表弟一个岁数。
但顾玄苍一不开心,苟叶就得意。
她拨开纱帘,那一股香粉味还盘旋在室间。
这对于狗鼻子来说有些难受,她打了两个喷嚏。
地上有一根长长的发丝,她两个爪子捡起发丝站了起来,拉开比划了一下长度。
有些怀念起了自己那一头就算忙时天天熬夜加班也乌黑浓密的长发,虽然没有这个青倌的长和漂亮。
但和公司的人比嘛...想到还不到三十的老板那日渐上升的发际线,她幸灾乐祸的笑了起来,这大概就是年少有为的代价吧。
顾玄苍每次推门都觉得自己能奇怪的东西,他一进来就看见苟叶拉着青倌的长发丝,猥琐的咧嘴笑。
也许他以后还是敲门比较好。
他看了几秒,默默的回到了帘后,不一会儿就传来了咔擦咔擦剪头发的声音。
苟叶啧了一声,不管顾玄苍又脑补了什么,能自己折腾总是最好的。
丢开发丝向外面走去。流萤湖很大,远远看去只有水天相接,再无其他。
她看向右上角系统展开的蓝色地图和到达时间估算,若有所思的磨了磨牙。
很快就能到岸了,和红点之间的距离数值逐渐缩短,而那里就是月华门。
…
宽广的殿内,两个弟子战战兢兢的向掌门汇报着依旧是一无所获的消息。
“废物!”谢嵇大骂道。
他们从没见过掌门如此失控。
自从谢师妹失踪之后,原本总是温文儒雅的掌门的脾气一天比一天暴躁。
谢嵇已经五千多岁了,但看上去就像是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美大叔,只有眼下有两道细纹,两鬓微微的有些银丝。
但看上去再怎么难以置信的年轻也好,这个年纪基本是不可能再生育的了,谢舒华的出生简直是个奇迹。
自然也是捧在手心怕跌了,含在嘴里怕化了。有些偏激也是可以理解。
“滚!”
弟子忙不迭的退出了大殿。只留下谢嵇一个人。
他暴躁的又踹翻了几个摆件和长灯,最后愤怒的半瘫坐在玉椅上,用力的将扶手砸出些裂痕。
他咬牙喘息着,额头上满是青筋。
面前形成了一面水镜。谢嵇俯身前去,不安又惊恐地细细看着镜子中的自己。
他两手以夸张的姿势拨开两鬓的发,白色似乎变多了,发根大片的白,明明的晃了眼睛。
惶惶的扶住额头,他几乎把自己怼到镜子里去,他看到了一道微不可查的细纹。
他恐惧的睁大了眼睛,疯狂的用手抹了抹额头,想搓掉他希望是污渍的东西。
擦了几下他又凑上前去,这裂纹看起来更大了。还在他那圆瞪得可怖的眼中掉落了一个小小的灰块和些许尘来。
他尖锐而撕心裂肺的长啸,身体向后摔去。
仰倒在椅中,顺着滑了下来,每一根手指扭曲的张开,如不详的枯黑枝藤,剧烈的抽搐着。
他抬起一只手极力的探入储物袋,一个小小的瓷瓶跌落在地上。他不顾一切的狼狈的爬到瓷瓶前,颤抖的双手拉开了瓶塞,把小瓶往嘴里就送。
那抽搐渐渐的平息了。
他有些哆嗦,吃力的攀着椅子扶手又坐了上去,除了两鬓增多的白发,镜中的谢嵇已经恢复了正常的样子,他不放心,反复的一遍又一遍对着确定。
确认自己除了白发就没有其他异样后松了口气。
谢舒华绝不是如她留下书信中所说的只是去外面看看...
谢嵇眼神阴鹜的和水镜中的自己对视。不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他必须快点把自己那‘不乖’的女儿抓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