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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再回遗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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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目的这幅场景近乎永恒的沉寂,看多了实在也叫人乏味。
这一片极深的蓝包裹的那白砖瓦也轻柔,像是隔开了时间的流逝。只有那虚虚的白火,轻颤着外焰。
那上瘾的手感让苟叶心直痒痒,也不管自己还有正事要做,粉粉的爪子没忍住又按了上去。
“哎呀,不过请您帮我个小忙罢了。”
见龙影半天不答,苟叶也不恼。笑嘻嘻的搓了搓还余着一丝冰凉的爪子,漫不经心道:“您看看,上次来我也没拿什么东西,反倒贴了两个铃铛。”
“我知道我知道,幻境试炼不过个噱头。您和那小崽子同族,自然是向着他多些,我不过就是个顺带的,我也不计较您暗算我这事了,您替我再开一次那传送阵法,这事儿就当扯平了。”
她对面的暗色中,半现一团巨大的龙影。盘桓空中,龙头半透着白,自头向尾逐渐透明。
这龙影比一开始的样子凝实了不少,苟叶可以清晰那眼如两个拳头大的夜明珠,竖瞳中满是警惕。
“你知道了多少?”龙影低声道,不再掩盖周身的威压,这股压力与气势远比那傀儡师的要凝重。
还好苟叶开了挂,苏梨梨帮她开启了系统的自我保护。她就如穿了一身隔绝一切的护服,顶着那威压蹦蹦跳跳,嬉皮笑脸。
这一切都让龙影加倍防备。
“我知道他混的是龙血,也知道他是大气运之人。”苟叶漫不经心,扭头找了块平稳的石砖又坐下。
龙影一字一句缓缓,“我倒是看走眼了。”
上次空间紊乱,苟叶知道龙影肯定会怀疑到自己身上,这次突然出现还真坐实了自己另有底牌。一龙一狗各怀鬼胎反倒多几分默契,彼此都存了试探的心思。
“既然你知道我与他同族,我帮他也是常理,我不直接动手杀你已是仁慈了。”
苟叶时间不多,苏梨梨消耗太大,只能保证一次空间撕裂,她没法和那龙影在这耗着。
“那也要杀得了才行。您要是没把握一击灭魂,我可不保证转头去对那小崽子做点什么?”
苟叶悠悠道:“龙陷浅滩,虎落平阳。我也不是什么正人君子,这条件我可谈可不谈。”
“无耻之徒!”
龙目睁圆,若是有实体,只怕那鼻孔里要喷出白气来。那灵压如波,震得那废墟石砖翻落,残柱塌陷。
苟叶不为所动,她冷笑一声,“别只说我啊。糊弄那不懂事的小孩就算了,同为妖我怎会不知道,您说同族两字的时候内心多憋屈?”
“妖族天性凉薄,唯重血脉,大妖更是如此。若不是另有所图,您第一时间就把这辱门败户的杂种给清理了,哪还会玩这血脉相通,师徒情深的戏码?”
龙影盯着她,盘在那黑影中若隐若现。
苟叶摸了摸脖子上的缎带,脸上带笑也盯了回去。她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游刃有余,毫不畏惧。
“您放心,我和您没有利益冲突。只想蹭那气运办点事,等办完了,我自然乖乖离开。”
“我又如何信你?”龙影有些躁动的甩动那碎尾。明显不信任她。
“我要想杀他,早动手了,何必一路护他,也没干扰您传他心法,天材地宝的送?”
“证据这东西我是拿不出来,不过您想好,我要是回去把这前后道理和那小崽子一说,或者直接就囚他个几十年会如何?耗没了您这个后台,我控制他不是更容易,只是我犯不着得罪龙族啊。”
“你威胁我。”龙影声音透着森寒。
苟叶连忙摇头,脸上笑意却不减,“我哪儿敢啊。”
那龙影不再言语,若隐若现的鳞身随着盘动缓缓转出微弱的波光。
“嘿嘿,您就说帮不帮这个忙吧。”苟叶翻身又落了地,“要是不帮的话我可走咯。”
苟叶看着轻松,可实际上心直提到嗓子眼。若是龙影觉得干掉她比较省事撕破脸,她也无可奈何。
且不提这龙影剧情重要,她不想冒偏差如此大风险。
单说这龙影有屏蔽天机的至宝,这在原书中从未提过,原书也没提过龙影另有所图。
苟叶不知龙影深浅,不知真打起来会不会影响到系统,若是系统出问题,那乐子可就大了。
但现在是龙影还虚弱的时候,现在不试探,以后不知道会不会更加危险。
“……我不知道上次你做了什么,那样的场景并非我一人所为。”
龙影缓缓降至地面。硕大的龙头也向前伸了伸,反过来试探她。
“您只要重现那日您召出的阵法就好。”苟叶连忙道。
龙影沉思片刻,向她点了点头。
可半晌,一龙一狗却紧盯着对方,没有丝毫动作。
苟叶心里暗骂这龙影贼精,全然不管自己也是一路货色,就想着等对方先动手漏底细。
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她谄媚笑笑,往后退去。
龙影亦是如此,退回了那废墟下的阴影中。
“等一下!”
她突然想到了什么,匆匆掏出一张纸来,又往前几步。
龙影探出头来,那纸上用拙劣的笔法如稚童勾画,却生动勾出关键神韵。是一张中年男子半身图。
“我也就问问——您看起来在这流萤湖待了许多年,可曾见过这个人?”
“这片废墟未曾有其他人进入过。”龙影摇摇头,不愿再多说。
苟叶谢过,便继续往后退。
“你给它看了什么?”苏梨梨耳边问道。
谢嵇。
苟叶简单输入两字发回给她。
一龙一狗的距离拉到了看不清彼此,苟叶假意伸出爪子,在空中念念有词的比划。
她眯起眼睛,龙影那方向似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随后消失不见。世界熟悉的摇晃了起来,空中隐隐荡起纹痕。
“梨梨。”夹杂在那胡言乱语中,苟叶示意开始。
她背在身后的爪子一闪现出谢舒华的长笛,那是谢舒华除却那身白衣外交给姐妹的唯一物品。
这都是常年伴在谢舒华本人身边的东西,也是谢舒华最为珍惜之物。
苟叶希望这能和本人之间产生连接或共鸣。
空中出现一团小小的黑洞,若隐若现着神秘的代码。
这黑洞不断扩大,天地间的晃动也愈发强烈。
碎面中再次映出或深或浅的蓝。
这长久寂静之地开始左.右.倾斜,石墙与残木砸坠出巨大的声响,苟叶另一只爪子死死的抠住地板。
“可以录到或者扫描吗?!”她着急的小声喊道。
“……”
震荡间,苟叶见那白影如箭疾驰而来。杂乱的落石穿过透明的身躯无半点阻力。
龙影趁乱而出,竟打算强探黑洞。
“关。”苏梨梨简单提醒道。
她匆匆扫过每一片缝隙,仍是心有不甘,紧张得攥紧了玉笛。
手心似乎传来了不因这天地震晃而同生的颤动,还不等她反应,这颤动下一秒便化为了一阵巨大扯力。
那黑洞也瞬间关闭。
余波之中,玉笛长鸣一声,清音却如悲泣。
这不是出自苟叶手笔,她迅速侧头看向左侧新生的裂纹,那摇曳的白莲便撞了满目。
白莲似有感,长长的藤蔓与莲脱散而出,温和却迅速地将她轻拥包围。
她直直地被拉入那还未来得及缩小的裂缝中。
*
这是顾玄苍第一次进入月华主殿,之前他只在初来月华时与丰宜和狗进入偏殿。
精雕细刻的装饰与肃穆的高柱撑出广阔的挑高空间,风格与偏殿并无差异,但感观却完全不同。
偏殿内宽广明亮,硕大的明珠嵌饰入墙体,室内熠熠生辉。铜炉轻烟,袅袅奇香。
谈不上金碧辉煌,家具装潢尽是古朴大气,用料讲究,灵气充盈如奇景仙境。
主殿远比偏殿要大,内部却空荡荡。相隔过远的昏暗铜灯只浅浅的照出殿内轮廓,除却铜灯与高阶上的玉椅小桌再无其他。
稀少得可怜的家具与烛火显得这高堂广厦有几分阴森,给人危机感。
只有脚步声在空旷的大厅回荡,在回音中扩出有些惊心的余响。
顾玄苍下意识屏气凝神,提起裙摆,步伐放缓。
殿外诸多禁制在触及他时便自动消去,这主殿并不限制‘谢舒华’。
他细细搜寻殿内,将仅有的家具反复摆弄,检查有无机关。
桌椅整齐平整并无异常,桌边却只有一盏铜灯。
顾玄苍皱眉环视大殿之中那无风也微动的烛火,点了两次都是单数,数量是73。
心知不对,顾玄苍凑上前去,细细观察起铜灯。
古朴的铜灯久未打理,沉着暗色,反让灯座上的刮痕愈发显眼。
顾玄苍小心翼翼转动两片灯罩,将其于刮痕的位置对准。
指尖却传来一丝叫人发颤的阴冷,这火焰看似寻常,却温度极低。
这一片区域蓦然暗了下来,灯罩遮住焰火,只留下一指宽缝隙,从内投射出愈发明显的细长暖色光柱,直直的对准了斜方的铜灯。
顾玄苍顺光柱而去,果不其然在另一盏灯上也发现了相同痕迹,他再次调整好灯罩,沿着新的光柱依次调整下一盏铜灯。
这样穿插着调整了二十余盏,顾玄苍只觉得指尖冰冷得快要失去知觉。
此时地面却突然传来咯啦响声,一旁的地砖缓缓下陷,他步步后退,直退回了那放着桌椅的高台。
站在高处俯瞰全貌,他视力本就远胜常人,此时清晰的看见那部分地砖接连下陷,连出条条渠道来,将未下降的砖块隔为大小均衡的长方形平台。
耳边传来水声回荡,透明的活水自四方沿渠道汇入,沿着渠道缓缓流动。
顾玄苍不明所以,再次检查起了身后的桌椅灯具有无变化。
椅座上的雕花在黑暗中竟浅浅的发出荧光,顾玄苍忍住疼痛,再以灵力相试探。输入的灵力如泥牛入海,消失不见。
他已是极限,再运不出半分灵力,额头密密麻麻的沁出汗珠。从储物袋中拿出灵石放上玉椅也是无用。
翻找间他忽而触碰到了一枚小小的玉瓶。那正是狗放在床底下的东西,他破不开禁制,却也以防万一先拿了两瓶带着。
那瓶上的禁制莫名的消失了,不知是否因进入主殿产生了变化。
那狗定期让他向外送出玉瓶,交接时据管事所说,正是送往主殿给谢嵇。
这段时间他深为白裙恼,狗没和他交代,谢嵇也没差人来问,他便忘在了脑后。
顾玄苍拔开塞子,一股淡淡的清香弥漫而出。这香味莫名让他熟悉,似乎在狗的房间里总似有若无的绕着这种味道。
里面的液体看上去像是血液,顾玄苍缓缓倾倒玉瓶,那液体滴落玉椅之中,激起更为明显的香气。
轻嗅之余竟让他那因强运灵力而剧痛的筋脉稍微缓解。
那雕花忽而前推,掉下一个方形玉牌。顾玄苍知道这必然是关键物品,将那玉牌收起,匆匆将铜灯再调回了原来的位置。
处理这机关花费了太长时间,即使知道这一切并未隐瞒‘谢舒华’,他却仍旧不想与那未曾谋面的掌门撞上。
顾玄苍向来很信任这源于血脉深处的危机感,自他来到月华后,这感觉从未消退。
他预感这玉牌中定有惊天的秘密,而他现在得快些回到洞府中,将里面的内容查看后再快些归还。
清水渐停,露出还沾着些水汽的地砖。随着铜灯的归位,再变回了之前宽广的平面,小小的暖色火光跃动,在触摸后却再不让人感到暖意。
顾玄苍调整好表情,冷着脸快步走出了大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