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无源 ...
-
顾玄苍强耐住恶心，几次变换表情，又强行让自己镇定。
他久久的站在云雾前，内心五味陈杂。有强烈的担忧与难以置信，也有挫败与屈辱。
狗不知何时回来，以谢舒华作为伪装是他能接触到月华与狗秘密的最好机会，他必须抓紧时间。
终是下定了决心，他深吸一口气，往前一步跨过了障目的禁制。
清风伴月，莲步绻起丝丝云烟。玉骨无香，落花在裙上浅擦出似有若无的余韵。
那双极浅的眸子在白裙的衬托下更是清冷，仿佛没有一丝感情，如不可攻败的城墙，又如千年不化的山雪。
这坚毅与冷冽却在下一秒尽数破碎。
那长阶下站着个人。
丰宜眼前一亮，不敢置信这一幕究竟是现实还是梦境。他身形微晃，满是守得云开的爱慕与惊喜，往前几步向师妹走来，肩头的落瓣悠悠抖落。
顾玄苍当时就绷不住了，他简直想吐，连绊脚的裙摆都顾不上，几步踉跄后退。
“你别过来！”他厉声喝道，随后又觉得不对味。
他弯着腰把踩到的披帛从脚底抽出来，不时抬头凶狠的看着定在原地的丰宜。
“师妹。”
丰宜知道是自己越矩，尴尬收了手站在原地。
可不知为何他心里竟因师妹这突然的冷待反而更安心些，仿佛这样才应是师妹往日的样子。
顾玄苍再抬头时，便见了丰宜那唇边带笑的样子。不知道丰宜什么毛病，他嫌恶的再退两步，差点又被长裙绊个马趴。
丰宜克制着自己，欲言又止，一双眼中满是歉意与担忧。但就在顾玄苍亦看向他那瞬间，又有些闪躲的垂下。
顾玄苍眉头深锁，心思一动。
从第一次来到月华，他见丰宜便是如此。不论是狗嚣张跋扈动手骚扰，还是他冷言冷语连连后退。
丰宜的态度全部基于‘谢舒华’这么一个形象，不论是狗还是顾玄苍都无法打破。
只要是对上‘谢舒华’，丰宜总是有所顾忌，诸多退让。似乎比起单纯的难过或气氛，丰宜的态度更像是觉得这是理所当然。
‘谢舒华’所有的负面情绪以及反应都会让丰宜不出意料，认为是自己罪有应得。‘谢舒华’但凡流露任何欢喜或友善，丰宜只会受宠若惊，甚至感到怪异。
如果‘谢舒华’的过往也许会是解开所有谜题的关键，丰宜说不定是最好的切入口。毕竟他对谢舒华一往情深，也把知情者三个字写在了脸上。
“……”
顾玄苍犹豫再三，也无法像狗那般厚脸皮，喊出师兄二字。
他半看不看，有些局促看了一眼丰宜。实在是演不出来便破罐子破摔，绕过丰宜往下走。
好在丰宜好钓得很，见他要走，情急之下又伸出手来拉。
顾玄苍就防着这手，他及时抬手避开，用力的扯开袖子。
“师妹，我……”丰宜吞吞吐吐开口。
“我求过掌门，让他不要让你负责收徒一事，掌门却说那是你自己应下的。”
那日他听说那半妖在秘境异象中被凶兽袭击，本以为对方必死无疑。没想到隔一个多月后师妹竟带着人直接回了月华，定是师妹暗中相护。
现在又为了那半妖应下收徒一事。想到这些，丰宜心如刀绞，语气中不由得多了几分怒气，“你何必为那半妖做到这种地步！”
顾玄苍脚下一顿，又继续往外走。
以为是谢舒华生气，丰宜又连忙服软，“师妹，师妹！是我错了，我不该在秘境中暗算小…小翠，可我也是为了你好。”
这称呼让顾玄苍直冒火，他抑制住这火气，冷冷瞥一眼丰宜。
谢舒华洞府位置偏远清幽，只一条长阶绵延通向外。他要抽出那么点心思让自己不绊倒，免得车轱辘滚下去，也分了些注意力防着丰宜拉拉扯扯，实在是生平大辱，有碍观瞻。
虽然他面子早在被狗胁迫的时候就没有了。
照理来说顾玄苍的体质与修为不会受寻常外界影响，可自从功法运转出了问题后，他渐渐觉得这山间寒气逼人，岚雾潮冷。
平日里躲在洞府还不觉得，这会儿在风口和丰宜这么一耽搁，山风吹得他头都有些疼，喉间散出点腥气，捂着嘴剧烈的咳嗽了起来。
那白袖上现出一丝血色触目惊心，下一秒又自动被消除。顾玄苍猛地回头看向丰宜，见他一脸痛心疾首，自责愧疚。几欲伸手相服，却在顾玄苍的目光下难往前一步。
没有丝毫惊讶，仿佛眼前这一幕早有预料，不出意外。
“师妹！”
丰宜劝道，音调近乎哀求，“收徒一事不论你办得如何，掌门都不会与你太过计较，他要的只是你去做这件事。借这个机会，多休息休息吧，不然……”
这不然却迟迟没有下文，丰宜收了话，似乎有所顾忌。
他羞愧低头，转而说起了别的事情，“……前夜忽现雷劫，雷劫一消掌门便往西面去了。”
“那我便去大殿等候。”这正是最佳时机，顾玄苍早听闻月华掌门谢嵇常年都在大殿中，作为门派最重要的建筑之一，平日里却从不对弟子开放。
狗的笔记上清晰的对藏书的内容整理过一个时间线，那薄薄的纸张上涂涂改改，十分用心，从笔迹上看，那并非是一次写成。且就放在最上一层，对狗来说这定是每次都要检查与核对的东西。
按时间线与整理好的书籍排放来翻查，狗发现的疑点显而易见。这片区域的历史似乎从某一个时间段被人突然截断，再现记录的时候便有了流萤湖与谢嵇。
这月华门如何创立，谢嵇从何而来，完全没有任何记录。
只是说是历史倒也不尽然，时间线远比人们所定义为历史的记录更为长久，那是能被划分为传说的远古时代。
狗未在那些收集的传说上做任何笔记，仿佛只是为了印证月华出现的这段空白。那白纸的末端，狗新写下了月华无源四个字，像是总结。
“师妹，师妹！”那丰宜跟在身后，声声唤谢舒华。
顾玄苍转身，与石阶自下而上看向丰宜，却也不落半分气势。
那清瘦的身影如寒风冷枝，将那一袭飘渺的白堪堪定于山色之中。触目似一缕轻雾随时会消散于风中，却又如深根的蒲草柔软却坚韧。
顾玄苍沉沉看向丰宜，一双眼静谧是无云也无星月的夜瞑。
却不曾想丰宜也看向他，眼神逐渐痴凝，似乎看到了什么让人及其入神的东西。
这一眼世界仿佛暂停，丰宜痴痴的看向他，像是浮出了魂魄，在不近不远的上空肉/体被拉着前行。
这幕似曾相识，却又不相同。
顾玄苍想起初来月华那日，丰宜看向狗的那一阵失魂，但那仿佛是半梦将醒间的懵懂与茫然。而现在，丰宜的神情似乎更似着迷，他似乎往梦境中再沉了一沉。
顾玄苍一惊，惊碎了眸中那层比轻灰薄的冷寂。丰宜一怔，从那迷蒙间脱离了出来。
“多些关心，只是我如何行事，又与师兄何干。”顾玄苍把握时机，他侧过脸去，钩起浅浅一弯苦嘲弧度。
丰宜还带了些痴意，那瞬间他似乎窥见了久违之物。
只是这一点感情轻微得不起浪潮，被他下意识掠过，只残存着似有若无的余晃。这让他下意识地，将眼前人的一切都近乎虔诚的信任，不知何时那冰冷的话语与苦笑让他被愧疚淹没。
顾玄苍沿长阶走去，在拐弯处悄悄扫了丰宜一眼。见他仍如雕塑定立原地，白衣几乎要与那无云阴空融为一体。
那湖蓝宝石现出，在丰宜看不到的地方他拿出了自己的佩剑。
顾玄苍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运转灵力，向那肃穆庄严的大殿御剑而去。强忍那筋脉欲碎的痛感，血珠自唇角落于剑身，再被急速的风甩碎了几滴在玉白的长阶。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无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