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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王子、公主和灰姑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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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在进门的地板上躺着,已经躺了三天,像一条晒干的咸鱼。
取心头血的后遗症是时不时突如其来的剧痛,以及浑身无力的虚弱。
苟叶这三天把谢舒华原来留下的药丸都一起吃了下去。
药丸功效堪比红药,也可以极大程度缓解疼痛。
很多时候,她都在发呆和睡觉,但有些时候,她会抓着在奋力擦地板的顾玄苍说故事。
顾玄苍不想听,她就用灵力定住他。
一来二去顾玄苍也妥协了,故事没说完,就继续擦这片地板。
王子要走过崎岖的山路,打败吐着火焰的巨兽,砍断浓密的荆棘,才能吻到心爱的公主。
在看到公主的那一瞬间……王子会证实此生注定的相遇值得他翻越一切苦难。
这也是他翻山越海来到这被诅咒的城堡的信念。
灵魂相互纠缠,爱情让荆棘变成无边的玫瑰花海。他们将会幸福快乐的一起生活。
故事从来如此,是命运安排的完美结局。
可王子没有来。他甚至没有见过公主一面。
他厌恶了路途的遥远与艰险,即使仙女和他透露了他即将迎来的美好未来。
他不屑于那个虚无缥缈的命中注定,对这样的故事嗤之以鼻。
荆棘刺痛,火焰灼人。王子毫不犹豫的解开白马的缰绳,折断仙女赠与的宝剑,将头顶的王冠丢下万丈深渊。
可他明明就要成功了……他都已经都站在了城堡的大门口。
在一步之遥的地方丢下了命运对他的救赎与优待。让迄今为止的所有痛苦与挣扎变成毫无意义的事实。
苟叶怎么也想不明白。
现在王子不知所踪,公主变身成为灰姑娘,在她旁边辛苦地擦着地板。
“公主就是皇女,王子就是另一个国家的皇子。”
苟叶四脚朝天,仰头看着正在辛苦劳作的辛德瑞拉。“你说,为什么王子没有来捏。”
虽然比起灰姑娘,她觉得顾玄苍给她的感觉更像是愤怒的小鸟,让她想一弹弓把这小崽种打出去。
顾玄苍又何尝不是这种想法,但他没有抛瓦,甚至不久前都只是一个弱小无助的麻瓜。
接连暗算狗失败,他也很累了。
擦地板是体力活,不动脑,也不怎么累人。
最好的是狗不知道遭遇了什么重大打击。大部分时间都像条死狗一样一动不动,饭都不吃了。
那个聒噪的声音不再一天到晚小翠小翠的喊,难得宁静。
顾玄苍不知怎么,觉得这地板能擦出几分岁月静好的意味来。
他和不再那么折腾的狗诡异的进入了短暂和平期。
“不知道。”他手上工作不停,在水桶里再次把抹布拧好。
顾玄苍的事不关己,落在苟叶耳中更让她唏嘘。
王子丢掉了剧本。顾玄苍直到最后也不会知道谢舒华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回到门派。也不知道,他的仙途是谢舒华用命为他打开的。
即使是后面出场的真女主对顾玄苍也没这么深的感情了吧。
沈明愿虽然也愿意为顾玄苍付命,但她有大爱,愿意为其付出一切的人和事其实很多。
不会像谢舒华和顾玄苍,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面他们只有彼此。
果然被叫做白月光果然还是有白月光的独一无二。
只是…苟叶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谢舒华成了那个变数。
所以顾玄苍这辈子也不会再有和书中写的一样的那炽热又纯粹的爱。
因为不论穿过来的是苟叶还是姐妹,大家都有所图谋,另有算计。
她一发呆,顾玄苍已经擦到了她附近。
“果然,王子来救公主才是完美结局吧。”
她仰头看向顾玄苍的侧脸。
许是擦地板擦太久了,稍短的发丝因为用力从发带中晃出了少许。
少年那精致而白暂的脸上难得平和神情。
他还未完全长开,并没有多锐利的棱角,五官还有那么一点稚嫩,却也能瞥见未来的绝色。穿着月华弟子的白衣,把长袖绑起,看着利落又干净。
苟叶的问题让他顺着思考了一下,手上的活也停了下来。浅色的眸子微微移开,有了那么一丝他这个年龄的朝气,有几分可爱。
“…都挺好。”
他轻声说道:“不管怎么样,至少有得选。不像有些人,想活着只有一条路走。”
虽然怎么听苟叶都在那个被内涵的范畴,但她正被娇弱又可怜的美少年迷掉眼睛。
苟叶啪叽一下把自己翻了过来。
躺了三天,后遗症逐渐的消退了,比起身体的疼痛,更让她不愿面对现实的是她需要对这个世界转换心态。
她和顾玄苍说的地板要擦得一尘不染,顾玄苍做到了,他连擦了好几天,地板能清晰得映出影子。
除了他绕开了苟叶躺着的位置,灰蒙蒙的留下一个狗形。
此刻苟叶也不计较了。
她把手往储物袋一掏,本想再赏两块灵石,抓了个空。
她现在可是穷得不得了,灵石在激活阵法的时早消耗完了。
苟叶掩饰尴尬的轻咳两声,忽视掉顾玄苍那略带鄙夷的眼神。
“嗯嗯,不错,你地板擦得很不错。”
苟叶不甘心,又多掏了两下。
摸到了一个塑料壳子,那正是她从自己世界带过来的小蛋糕。
她这几天都想谢嵇和谢舒华的事情,把这小蛋糕都忘在脑后了。
还好她储物袋高级,里面存放的食物不会坏。
粉粉的小蛋糕还是苟叶刚买它时的样子,不及双掌大,但还挺贵。
漂亮的奶油花上满满的放着新鲜又大颗的草莓,糖粉像是薄薄的白霜。精致的白巧克力花纹装饰从草莓间悄悄探出。透明的包装盒外扎着大大的蝴蝶结。
苟叶蹲坐在地板上,小心翼翼的把蝴蝶结拆开。顾玄苍维持着擦地板的动作,有些好奇的看着他。
打开包装盒,一股新鲜水果的清香和奶油浓郁的甜味就飘了出来。店员还贴心的替她准备了餐具盒。
“这个给你。”她招呼顾玄苍,给他拆开了个叉子。
顾玄苍狐疑地上下扫视着苟叶和蛋糕,最终还是被这陌生的香气和好奇心勾动了。他半跪坐在苟叶对面,似乎还预备着随时起身逃跑,
“这是什么?”他接过叉子,警惕的问苟叶。
“这是蛋糕,一种很好吃的东西。”苟叶也有些馋了,但狗不能吃巧克力。
“每逢诞辰和开心的日子人们就会买,平日里买的少,因为容易长胖。”
她看见对面的顾玄苍肉眼可见的僵硬了起来,那张好不容易放松下来的脸上又出现了极度警惕的神情,似乎还有一点惊恐。
“不不不不不会吧。”
苟叶也紧张了起来,她怎么也想不到就这么巧,“今天你生日…啊呸你诞辰啊??”
见苟叶似乎比他还惊讶,顾玄苍才又放松下来,他不回答苟叶。犹豫着举起叉子,不知从何下手。
“等一下!”苟叶匆匆从旁边的盒子里拿出一根蜡烛插在了蛋糕中间。
“如果是诞辰的话,我们一定要点蜡烛。”
她又掏出那纸折的王冠,仓促的扣好,“然后你要把这个戴在头上。”
顾玄苍再次接过王冠,放在手上左右看看,不知道苟叶葫芦里在卖什么药。
“这是一种仪式。”
苟叶用灵力给蜡烛点上火,她看起来很认真。
“诞辰在蛋糕上点燃蜡烛,许下愿望,然后吹灭,你的愿望就可以实现哦。”
她煞有介事地忽悠顾玄苍,像对待小孩子。
在苟叶看到顾玄苍也看向她时,语气骤然又冷了下来,“算了,你别吹了。你的愿望才不会实现,我是不会死的。”
顾玄苍再次看向手中的王冠,试探着把平整的那一面戴到头上。
他顶着那写着英文的纸皇冠,垂下手等苟叶说下一步。
苟叶噗呲一下笑出声来,“哈哈,真的是公主了。对,故事里的公主和王子就会戴上这个。”
见顾玄苍不解,苟叶又给他解释。
“因为诞辰那一天,你就是故事中的主角,你可以去实现你想做的一切事情。”
苟叶定定看着这个世界的主角,“就像是故事里的王子和公主一样。”
“备受苦难吗?”顾玄苍表情一言难尽。
“…是从今以后都过上幸福的生活。”
小小的烛光中,那丑陋而狰狞的狗脸似乎都变得有些平和。
这种奇怪的氛围像是冬天里小小的暖炉,让人不想说话,好像一开口就有什么会醒来。
狗爪轻轻把烛火扇灭,苟叶把蛋糕又往顾玄苍面前推了推。
“你可以吃了。生辰吉乐,小翠。”
她对于顾玄苍肯定是想她死这一点心知肚明,还是想给他添点堵。
顾玄苍微弯腰,把叉子当成勺,挖下小小的一块蛋糕。
这是从来没有尝到过的味道,清甜在口中化开。
复杂却万分协调的香味与口感像是高级的绸缎,又比棉花松软,微微的酸让甜味完全不腻人。
顾玄苍眼睛一下子睁大了。
苟叶嘿嘿的笑了起来,她很高兴。
顾玄苍含着叉子,似乎这味道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才能被他所理解。但他一定很喜欢,因为第二叉他挖了更大一块。
“我不叫小翠。”苟叶听到顾玄苍的声音有些含糊,他那双漂亮的眼睛干净得像是阳光下的湖面。
“我叫顾玄苍。玄黄的玄,苍天的苍。你叫什么?”
从苟叶和顾玄苍遇见以来,顾玄苍从未和她说过任何自己的事情。
他防她,连名字都没有说过。
苟叶呆愣了一下,却只苦笑了起来。
“你叫啥和我有啥关系,我想叫你小翠,你就是小翠。”她爪子按在自己侧脸上,掩住自己的表情。
苟叶放下爪子,很认真的看向顾玄苍的眼,这清透的目光却比以往的仇恨更像是一把刀子。
她的心隐隐作痛,不是因为被谢嵇取过血。
“我叫谢舒华。我是谢舒华。”
她告诉顾玄苍,也是和她自己说。
顾玄苍垂下眸子,一个劲儿的勺着蛋糕,他生气了。
“你可不要太信我啊,公主殿下。”
苟叶笑着,又把爪子放到了脸边,偏到一边也不看顾玄苍。“我在故事里充其量也就是个女巫,还是顶顶坏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