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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宁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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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见面，完全没有想象中的剑拔弩张，魏无羡、温宁温情，外面的那些温家人，竟都对他保持了善意。他在乱葬岗留了几个时辰，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听那一堆人聊天。
一名身材高大的青年走到他面前，上下看了看他。温阎还是原来那身装束，知道他身份的人都很想过来和他说话，碍于他的形象实在不易接近，青年是第一个主动来找他的人。
明明是个壮汉，他说出的话却断断续续，毫无气势：“那个，你是，温释凌吗？”
温阎“嗯”了一声。
对方又不说话了。
魏无羡走过来：“你要说什么就直接说，支支吾吾算什么男人！”
青年深吸一口气，说话总算流利了点：“温公子，我就是想问一下，您有没有时间留下来吃个饭。”
魏无羡豪放道：“害，就问这个？当然要留啊！”
他熟捻地搭上温阎的肩，勾着他脖子道：“温大公子，你没吃过温情做饭吧？肯定没吃过，我知道你以前吃的都是些山珍海味，看不上我们做的家常菜，但既然来了，还是坐在一起吃一顿，绝对是一种不一样的体验。”
温阎比魏无羡高了两寸，被他这样一搭不得不弯下腰，面色无奈却也没有拒绝。
……魏无羡一直这么自来熟吗，明明前几年还叫着要杀他。
也许是因为收留了温家人，他对自己的成见也不再那么高。
周围的人见魏无羡看起来和他那么熟，勾肩搭背一副好兄弟的样子，也都放下心，纷纷围拢过来。不再被人以谨慎态度对待，对温阎来说也是第一次，他耐心地和他们交流，当然大部分都是静静地听他们的赞誉和安慰。
天色很快黑下来，温宁从远处走来，背上背了一只羊。
魏无羡兴高采烈把羊摘下来，脸上却不赞同：“你买这个干什么？”
温宁道：“是、是大公子，他给我钱让我、买……买一只羊。”
“可是温情又不会做……”
“我会。”温阎走上前，“你们做饭，我来烤。”
魏无羡惊讶道：“你会做饭？”
“饭不会做，烤肉可以。”
注意到魏无羡狐疑的目光，他挑了下眉，当然魏无羡也看不出来：“很惊讶？”
齐齐点头。
温情反应倒是很平淡：“不然你们以为？难不成他当年到处游历的时候还能随身带着厨师？对了，你在这给我好好呆着，不准进厨房。”
温阎侧目。
温情轻飘飘抛下一句：“厨房已经被他炸了好几次了。”
看着魏无羡不赞同地反驳但面上微红，温阎：“……”
温阎：你还有脸怀疑我。
……
温阎烤全羊的时候，魏无羡就在一旁观看。
他勉强把目光从香味扑鼻的烤肉上移开，看向温阎：“诶。”
“什么事。”
他一屁股坐在旁边：“你以后有什么计划吗？”
“……”
“你看，你现在也没地方去。”魏无羡耸耸肩，“我现在才发现，你以前戴面具是一个多么明智的选择，所有人都以为你死了，就算你大摇大摆走在街上也不会有人认出你。”
温阎笑了笑，摘下兜帽。
“知道我为什么把自己扮成这样吗，”他解开绷带，露出宛如恶鬼的那张脸，看魏无羡僵着表情愣在原地，“你以为是不想让人接近？”
魏无羡喃喃：“温情没跟我说……”
“她当然不会说。”
魏无羡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他笑起来，笑容牵动右半边脸上的创口，在火光的照映下显得狰狞恐怖。
“……为什么？”魏无羡也是见惯了死人的，没什么过激的反应。对温阎的形象大大改观后，见到对方这个样子，他的心中也闷闷的，喉头有些哽。
温阎转过脸。
魏无羡发现，不看他被腐蚀的那半边脸，温阎的长相无疑是非常俊美的。他的五官深邃，面部轮郭锋利却不冷硬，不是充满了阳刚之气的凌厉，也不是邪气冲天的阴沉，是那种优雅而高贵的沉稳。微敛着凤眸看过来时，长长的睫毛在眼睛投下一片阴影，纯黑的眼眸中没有一丝光线，让人轻易地被吸引进去。
同样如黑洞一般的眼瞳，魏无羡想起了蓝予笙。
他暗暗叹气。
那么好的相貌，怎么就变成了这个样子，真是暴疹天物啊……
温阎嘲讽地笑了：“因为太强了。”
魏无羡怀疑自己没听清：“……什么？”
“太强了，强大到身体承受不住修为，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强大到天都容不下？那是有多强？
当年温若寒俨然是修真界第一人，据说温阎也不如他。可如果真是这样，为什么温若寒没变成这个样子？
“你修了邪道？！”
温阎撇他一眼。
“谁知道呢。反正我是没多久了。”
……
姑苏
“祁兄？”
“——等一等！”
蓝曦臣拉住一个人的胳膊，被他狠狠甩开。
他上前几步又追上他，掰着他的肩膀把他转过来，满脸喜悦在触及他的面容时变成了震惊：“你的眼睛怎么了？”
祁风捂住戴着眼罩的右眼，喘着气道：“我们去别的地方说。”
他带着蓝曦臣进了一个小巷。
开口就是五雷轰顶：“温阎没死。”
“……你说什么？”
“温阎没死，但是他变弱了。当然，变弱了也远比我们强，他很可能来找你们复仇……”
蓝曦臣的关注点不一样：“你遇到他了？你的眼睛……”
祁风有些暴躁：“你听我说完！”
看蓝曦臣一脸错愕，他放软了语气：“抱歉，我……发生了一些事，现在时间很紧，我要尽快和你说完。”
蓝曦臣点点头，用担忧的目光看着他，不再做声。
“当时的诛仙大阵将他重创，但最后一刻被人救了出来，我怀疑是妖王。我早就察觉到他没有被消灭，但始终寻不到他的踪迹，一个月前，他醒来了。
“温阎昏迷了整整一年。但即使醒来，他的身体也大不如前，也许已经活不了多久了。他自己当然也能意识到，狗急跳墙，现在蓝家，或者说蓝予笙，非常危险，你们一定要多加防范。
“温阎的皮肤已经开始腐烂了，右眼失明，他的修为并未倒退，但出于某种原因他不愿意动用灵力。他会遮住右半边脸，很好认。
“好了，问吧。”
蓝曦臣面色严肃听他说完，还是那个问题：“你的右眼，和他有关系吗？”
祁风苦笑：“你一定要问这个吗……”
“温阎的修为我们都清楚，你既然对现在的他这么了解，你们一定对上了。温阎右眼失明，他弄伤了你的右眼，这无疑是一种迁怒行为；你火急火燎避人耳目来找我，祁兄，他是不是在追你？”
祁风张了张嘴：“……抱歉，我把他引到姑苏了。”
蓝曦臣叹了口气。
温声道：“他总归要来，我怎会怪你这个？”
“和我回云深不知处吧，祁兄。你救过我那么多次，你不要……再独自一人战斗了。”
祁风脸色有点阴沉，他用非常复杂的目光看着蓝曦臣，这目光仅有一瞬，蓝曦臣来不及辨清其中的情绪祁风就垂下了眼睛。
祁风沉默了很久。
“还有一点，我要跟你说的。
“云深不知处的结界，根本拦不住他。
“说一句不太好的话……蓝予笙留在姑苏，一定会牵连他人。温阎要是使出全力，恐怕整个云深不知处都打不过。当年我勉强能牵制住他，但现在，要不是温阎不太想为我耗费体力，我已经无法站在这里了。”
“……”
蓝曦臣有些恍惚：“予笙一定会选择离开的。”
祁风的目光隐晦不明。
“算了。”他苦笑，“反正我也不弱，大不了耗死他。”
转身便走：“反正只要他死了，我也没有活的必要了，早晚都是死，还不如与他同归于尽。”
他知道蓝曦臣查出了祁风的身份，也知道他的猜测，这一番话，更令蓝曦臣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如他所料，蓝曦臣拉住了他：“予笙也不是任人宰割的人，你何苦！”
他假装在内心做了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
“也是，我不应该小瞧他。毕竟是天启君啊。”
……
明知是局，蓝予笙在听蓝曦臣说完后，依然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和温阎离开。
温阎轻轻搭上他的肩：“放心，我拼死也会护他周全。”
蓝曦臣难得有些恼：“祁兄，休要再这样说了。”
温阎笑笑，揽着比他矮半个头的少年离开。
蓝予笙全程面无表情，温阎把手放他肩上用力捏他肩膀时也没有丝毫反应。温阎没有直接冲进云深不知处而是选择了把他引出去，他就有机会说服对方放弃杀掉自己，这向来是他们最擅长的。
当然，如果可以，他会尽力给对方补偿。
他们直接出了城。
温阎却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他们在一起几天，晚上蓝予笙独自出去夜猎，温阎就在客栈里等着他也不怕他跑，蓝予笙也自觉在天亮之前回去，气氛竟非常融洽。平常对话，都不约而同避开关于温阎和温氏的话题，完全做到了同蓝曦臣所说那样，带他避难实则游历。
不仅如此，还对他极其温柔。
温柔到蓝予笙都以为他被夺舍了。
直到第七天的时候，他们在房间里吃面条，温阎吃得比他快很多，就绕到他身后，卡着他后颈说了一句：“快点吃，吃饱了好上路。”
也是温温柔柔的。
于是当天晚上，蓝予笙就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