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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安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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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予笙把药送回去后并未离开,而是跃上寒室,躺在倾斜的屋顶上听屋内的动静。
此时刚过中午,太阳还挂的很高,明亮的火球摆在天上,非常刺眼。蓝予笙躺了会就皱起了眉,把手挡在眼睛上,继续凝神细听。
祁风刚折腾许久,想来也是很疲惫了,却没有休息的意思,在床上翻来覆去,时不时压到伤口“嘶”的一声,然后便是持续数分钟的寂静。
约过了一刻钟,他从床上坐起来。
像是想到了什么,他狠狠一锤大腿,指节咔吧作响,随即又长叹了一口气,重新躺回去。
一个多时辰都没有了动静,久到蓝予笙都快睡着后,屋内传来了极轻极轻的一声:“前辈?”
蓝予笙挑眉,从屋顶跳下去轻轻推开房门,没有发出一点声响。屋内很黑暗,祁风已经睡着,眉头却不安地蹙着,口中喃喃道:“……你在哪……”
蓝予笙轻声:“谁?”
祁风又睡沉过去。
给祁风治伤用的是姑苏最好的伤药,昏迷的两天内伤口基本可以愈合。祁风很幸运,那道贯穿伤没有伤到经脉,愈合后不会留下后遗症。但他的脸色又非常苍白,乌发散乱盖住了一部分脸,紧抿的双唇毫无血色,睫毛微微颤抖,仿佛在睡梦中承受着极大的痛苦与折磨。
他是岐山温氏的少宗主,站在修真界顶端的人。
这一刻的温阎,却显得很脆弱。
他是真的睡死了,以至于当蓝予笙轻轻抚摸他的眉骨时都没有醒来。他的手法温柔老练,带着安抚的意味,力道不会比抚摸一只小猫更轻柔。很快,祁风舒展了表情,眉宇松弛下来,向蓝予笙手心偏了偏头。
蓝予笙放柔了眼神。
睡着的时候这么乖,一点看不出刚才掐他脖子的凶狠样子。
这样想着,他对这位温家大公子产生了一些好奇。
察觉到祁风快要醒来,身影一晃就消失在了屋中。
祁风一向睡不久。
一向不做梦。
但刚刚,他又梦到了妖王。不再是妖血的影响,这是实打实的做梦,梦中妖王背对着他站在他跟前,伸手却怎么也够不到。他叫了好几声,妖王才慢慢转过来——露出血肉模糊的胸膛,焦臭味扑面而来,几乎将他淹没。
祁风傻了。
他问,你怎么了?
对方的脸看不清楚,说话了不见嘴唇动,他的声音含着笑:傻孩子,是你呀。
像是一阵凉水从头泼到了脚。
可是……可是你以前也那样对我——
他颤抖着声音说道。
妖王不说话,满是血污的手摸上他脸颊,尖锐的指甲划过皮肤,留下浅浅的血痕。
一阵毛骨悚然的感觉从脊背窜上头顶,他想要摆脱那只手,双腿却像灌了铅一般无法挪动,眼神也不受控制地看向妖王的胸口,视野被鲜血填满……
祁风睁大眼,他发现妖王比自己高了好多。
但突然,妖王的面孔变得很清晰了,伤痕消失无踪,暗红的眼眸中含着浅淡温柔的笑意。他轻轻抚摸祁风的头,温热的手指蹭过他脸侧,笑着说:我没事,我不怪你,别担心,别害怕。
祁风想说,谁害怕了。
他不承认刚刚差一点夺路而逃。
然后就醒来了。
做了这样一个梦,祁风醒来后就再无一丝睡意,狠狠揉了一把脸,脑中不断重复梦中的情景,妖王触目惊心的伤口和温柔的原谅话语……
为什么,妖王对自己的伤害是他所做的数倍,他却依然关心对方的伤?为什么离了他两个时辰,便如此心慌意乱?为什么……从来没恨过他?
他这样一个睚眦必报的人,怎么会一次次从心底放过让他如此狼狈的人。
恨不起来。
太奇怪了。祁风不止一次这样想。
他索性翻身下床,走出去想找一个清静点的地方散散心。伤口虽还有点疼但无碍行动,一路上他碰到了许多参与重建的蓝家弟子,见过祁风后都微笑着点头示意,还有人担忧地询问他需不需要帮助。
他顺口过问了后山的方向。出他意料,对方竟毫不犹豫指出了路。
也许是因为蓝曦臣,大家都对他很友好和信任。
但一个温家人身处蓝家大本营,祁风还是有些不适。
后山就清静多了。
他躺在一棵树下,顺手挖了一坛酒出来。
酒坛子上带有一股泥土的味道,隔着封口也能闻到醇香的酒味。祁风摩挲着坛上“天子笑”三字,心中还有些疑惑:听说姑苏蓝氏禁酒,是谁那么大胆把酒藏在树底下?看样子已经埋了有几年了,该不会被藏酒的人忘掉了吧。
祁风揭开封口,猛灌了一口,长呼出一口气。
常闻姑苏天子笑是酒中名品,果然味道不凡!
头顶上传来轻飘飘的一句:“祁公子,那是我的酒。”
祁风猛呛了一口。
“三公子?”
层叠的树叶下,蓝予笙坐在他正上方的树枝上,双手环胸背靠着树干垂眼看他,眉眼间有一丝不赞同。
“伤没好,为什么不休息。”
祁风挑眉:“这是你的酒?姑苏蓝氏的三公子,竟然私藏天子笑,不怕被你哥哥罚吗?”
蓝予笙也不管他的避重就轻,轻飘飘从树上跃下,略低头看着祁风道:“朋友相赠,兄长不知道。”
“那等蓝曦臣回来,我就告诉他。”
“……”
蓝予笙一脸淡漠想,这人怎么这么无聊。
而对面没有一点拿人酒的自觉,在蓝予笙静默的眼神下又喝了几口,眼看一坛酒被喝掉了一大半,他才猛然觉悟般笑着把酒递给蓝予笙:“三公子,你不喝吗?”
蓝予笙:“……你喝吧。”
心道管不了管不了。
也懒得管。
祁风却来了兴致似的把酒塞到蓝予笙怀里,还把他推得退了一步,不得不接住即将掉落的酒坛。酒水醇香清洌,直勾人欲/望,令人闻而垂涎……鬼使神差地,蓝予笙喝了一口。
顿了顿,把剩下的也喝完了。
才猛然想起自己刚刚忘了化去酒力!
他看向祁风的眼睛,从中看到了得逞的笑意,话开了个头:“你——”
就倒下了。
酒坛滚落在地上,祁风接住少年软绵绵的身躯,阴险道:“三公子,可不要怪我灌醉你,要怪也怪你们蓝家人酒量太差,我可是——”
他抱起蓝予笙,一脚把酒坛踢到远处的河中:“——并不知情啊。”
见少年双目紧闭面色绯红,他笑了笑,封住蓝予笙的灵力,把人带到一处早就看好的山洞里。
鉴于蓝家人一醉酒就耍酒疯的个性,还是要谨慎对待才是。
过不了半个时辰,蓝予笙就醒来了。他双目无神地从一片黑暗中坐起,紧接着是自我怀疑般的沉默。
祁风站在他身后,俯身靠近道:“三公子?”
蓝予笙左右看了看,看不到人,沉默。
祁风贴着他耳边,换了个称呼:“……予笙?”
蓝予笙轻声:“大哥?”
祁风:“对,是我。”
是蓝曦臣的声音。
而这话不知怎么的刺激了他,蓝予笙突然转身,把来不及撤走的祁风扑了个满怀,语气活泼起来:“大哥,你回来了!这里是哪,为什么这么黑?”
祁风猝不及防:这反差也太大了吧!
“是天黑了,”祁风学着蓝曦臣的语气说道,“予笙,今天那个祁公子,你觉得他怎么样?”
蓝予笙挂在他脖子上,歪头想了想。
委屈道:“大哥,他好凶……”
“……为什么?”
蓝予笙哼唧两声,往他怀里拱了拱,纠结许久才道:“不过好像也还好,今天我和他……祁哥哥做了一个约定,很郑重的约定,大哥你想知道吗?”
语气又恢复了活泼雀跃。祁风猜他一定在笑,他突然很想把遮掩着洞口的藤蔓拨开,让阳光洒进来,照亮蓝予笙的笑脸,看一看这个总是一脸淡然的三公子笑起来的样子。
按捺下这样的冲动,祁风顺着蓝予笙的话道:“想啊,予笙愿意告诉我吗?”
蓝予笙斩钉截铁:“不可以!”
祁风:“……啊?”
蓝予笙:“我和祁哥哥的约定就是,不能把这个约定告诉大哥,所以我不会说的!”
祁风:好的,我知道了,这下可以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