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道祖师之凌释》三步曰生

10、噩梦

　　自从那次蓝曦臣醉酒后，温阎一直浅眠，经常半夜醒过来。

　　他从来没有告诉过蓝曦臣。但那天晚上，他又做了与那个梦类似的梦。

　　或者说，是那个梦的后续。

　　同样的地点，同样的装束，同样的情绪。温阎踏着血河走向最深处的牢房，镰刀拖在地上刺啦作响，细节真实得令他怀疑自己是在睡梦中和某个人共情了。因为醒来后，所有的场景都尤为清晰，不像梦醒后的似真似幻甚至毫不留痕。

　　他感觉自己已经疲惫到了极限，浑身上下的细胞都在叫嚣着让他休息让他倒下，但不知道哪里来的毅力撑住了他的身体。走了不知多久，他终于看到了尽头。

　　最深处的牢房拴着一个人，双臂被吊在屋顶上，低着头跪坐在地，上半身赤/裸着。

　　鞭痕，烫伤，烙印，以及裸露在外的肋骨……数不清的酷刑加在他身上，黑褐色的血凝结在身体和地面。

　　就在温阎以为他死了的时候，那人动了动手指，抬起头含混地看了他一眼，眸中闪过喜悦和担心，以及不可思议。

　　然后，又垂下头，失去了意识。

　　温阎被他这样一看，心脏骤缩，终于支撑不住跪到地上，淤积多时的血从口中喷出，头脑中传来尖锐的刺痛。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时间的耽搁使后面的人又围了上来，阵仗比上一次还要大了数倍。温阎却管不了这么多了，疼痛似乎烙印在灵魂上，使他想要倒在地上蜷缩起身体，但意识中有个声音告诉他不能晕，晕了的话就再也救不了他了。

　　所以温阎咬着牙，坚持了下去。他从未干涸的血液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一张狰狞的爬满了咒文的脸。

　　“祁兄……”

　　“祁兄！”

　　“祁风！”

　　疼痛突然消失，温阎回到一片黑暗，若有若无的箫声飘进脑海，安抚了他狂躁的情绪。

　　温阎缓缓睁眼。蓝曦臣站在榻边，面色不安地吹奏裂冰，由于吹奏者情绪不稳带起了颤音。温和的箫曲飘入耳中，如春风化雨，脑海中一片放松清凉。

　　感觉到他醒来，蓝曦臣停止吹奏，看向温阎，见他双目清明，松了一口气。

　　“你刚刚发出了很大的动静，我被惊醒，探查你的灵脉时发现你灵力混乱，有走火入魔的征兆……”

　　这么严重吗？温阎感觉到脸上湿漉漉的，抬手一摸发现脸上布满了泪水。床单被他抓得四分五裂，指甲深深抠进手掌，手心血流不止。

　　蓝曦臣用灵力帮他恢复伤口。梦中的场景历历在目，温阎的手至今还在微微颤抖。他平复了胸中的情绪，开始思考梦境中那个自己拼死也要救出的人。

　　那人抬头的时间太短，温阎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他眼中的情绪上，只知道他有一头黑色的长发，从身形来看他大约是二十五岁的青年，比自己还要大一岁。其他的一概不知。

　　而且，直觉告诉他，那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梦境也不是这个世界中的场景。

　　一开始回忆，激荡的情绪又涌出来。温阎闭了闭眼，不再去想。

　　蓝曦臣为他包扎好伤口，抬头看他：“祁兄，你……发生了什么事？”

　　温阎却说：“曦臣，我可以抱一下你吗？”

　　蓝曦臣愣了一下，看温阎不像开玩笑，又联想到他今晚的反应，答应道：“好。”

　　温阎喘了口气，猛地扑到他怀里。蓝曦臣毫无防备被他撞到了地上，腰间被对方勒得有些疼，清晰地感觉到了温阎紧绷的身体。

　　他把手放到温阎头上，像摸兔子一样摸他的头发。长长的黑发如同丝绸一般顺滑柔软，冰凉凉的手感极好，蓝曦臣忍不住又摸了几下。

　　温阎渐渐放松了身体，低声道：“谢谢。”

　　蓝曦臣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他的头，不一会温阎竟重新睡着了。

　　他把温阎放到床上，任凭他双臂紧紧勒着自己，靠坐在床头，全无睡意。

　　温阎的情况，看起来是做梦了，而且是噩梦。修真之人极少做梦，能让人在梦境中几乎走火入魔的，据蓝曦臣所知只有一个，那就是心魔。

　　温阎有心魔。意识道这个，蓝曦臣胸口闷闷的，他眼中的温阎一只潇洒恣意仿佛全无顾忌，任何事都能一笑了之，这样的人竟然也有放不下的执念，而他一直都没有发现。

　　心魔不除，终成大患。

　　蓝曦臣看着一旁温阎的睡颜，决定第二天醒来就找他问清这件事。

　　第二天早上，温阎比蓝曦臣先醒来。他本想自己出去走走，蓝曦臣却在他坐起来的时候就醒了。

　　“你……”

　　假装没看到蓝曦臣担忧的眼神，温阎穿上衣服，在对方追上来之前窜出了小屋。蓝曦臣追到门前，见温阎窜进树林找到了一块石头坐下，眺望远方。

　　蓝曦臣看了他的背影几秒，回屋穿戴整齐，拿起箫和朔月来到温阎身后，负手看着他。

　　偌大的林中只有他们两个人，不远处传来水声，那里有一条小溪，蓝曦臣第一次洗衣服就是在那。这座山灵力充沛，溪中孕育了许多鱼类，自从蓝曦臣说温阎烧烤好吃后他就经常抓那条溪中的鱼烤着吃。

　　温阎转头：“你想到什么了？”

　　“祁兄，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蓝曦臣眺望远方，声音极轻，仿佛下一秒就会被风吹散。

　　温阎看着他，半晌，他也眺望远方，试图寻找蓝曦臣的视线落点，一句话不经脑子就蹦了出来：“你很像一个人，一个我非常熟悉的人。”

　　说完以后，温阎先哑了。

　　熟悉的人？哪里来的？

　　温阎想出口挽回，却发现自己无法否认刚才说的话，就像是真的有一个“熟人”一样。

　　他看向蓝曦臣，似乎透过他看到了一个模糊的人影。

　　很像。

　　蓝曦臣见温阎看他看得出神，低声道：“祁兄，你有执念吗？”

　　“你认为我有心魔？”温阎挑眉，见蓝曦臣点头后道：“这个心魔，可解不了。”

　　蓝曦臣微微蹙眉，语气难得地激荡起来：“为什么？你若是逃避，永远解不了；但若说出来，我能帮你想办法，即使不能根除，能减弱或抑制也是好的。”

　　温阎笑了笑，轻轻摇头。

　　蓝曦臣：“祁兄，你不相信我吗？”

　　温阎继续摇头。蓝曦臣搞不清他的意思，正想继续劝，就听温阎道：“因为那个，不是心魔。”

　　蓝曦臣愕然：“那是什么？”

　　温阎觉得，他的梦比起心魔，更像是共情，毕竟梦中的场景不存在于他的记忆中，那张脸也不是他的脸，甚至不像是人类。他从一晃而过的倒影中看到“他”的额头上生有两只黑色的角，瞳色猩红且是竖瞳，实在不像一个人类。

　　当然这些，他不会和蓝曦臣说，毕竟连他自己都云里雾里，蓝曦臣实在不像能解答的样子。

　　但如果是共情，又是哪里来的鬼魂呢？

　　温阎百思不得其解，干脆放弃了。他半开玩笑似的跟蓝曦臣说：“这种情况可不止会发生一次，以后我可离不得你了。”

　　温阎又把自己的猜测告诉蓝曦臣。距离上次做梦隔了三天，下一次很可能是三天之后。目前找不到原因，只能抑制，蓝曦臣严肃道：“下一次我会注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