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唐李主煎沉香》盐焗柚子

1、第 1 章 断指和尚

　　“施主来小寺寻我，不知为了何事？”嫣方芜就站在安澈面前，声音却像来自外太空般的遥远。
　　“带你回去和我过日子呗。”安澈的声音清脆而坚定。
　　嫣方芜剑眉微蹙道：“我现在是个僧人……”
　　“就是说你以前不是僧人，以后也不会是。”说这句话的时候安澈狡黠地看着嫣方芜的眼睛，嫣方芜的眼神却没有丝毫闪躲。
　　“……”
　　安澈继续耍赖皮道：“不说话就是默认！哥哥，这些年我可是每日都在思念你。”
　　嫣方芜叹了口气道：“可我本是南牧送到大宸的人质，出不了庆城；现在又犯了罪，被软禁在这寺院，做一名僧人，每日诵经赎罪，离寺太远都会被捉回。”
　　“罪人，你犯了什么罪？”安澈惊得张大了嘴巴。
　　“既然你能找到我，三年前发生的事情你会一无所知？”嫣方芜的神色同样惊讶。
　　“你还跟我提什么三年前？实不相瞒，五年前我就以为你死了。前几天，晴雪姑娘才告诉我你还活着的，并带我来找你。”安澈听晴雪姑娘说嫣方芜还活着，并且能带他找到嫣方芜，就美得屁颠屁颠的了，哪里会还会去想那么多事情？
　　“晴雪姑娘……你这些年一直和她在一起？”嫣方芜微微皱了皱眉。
　　“哥哥,你怎么能这么想我啊！”安澈有点想暴跳如雷，可惜没跳得起来：“我被逐出宫回到靖城后，友人和我说你死了。没了你，我就不弹琴了，没意思。我开了家酒馆挣口饭吃，然后有一天晴雪姑娘就突然出现在我开的酒馆里了。”
　　“晴雪姑娘，是个好姑娘。”嫣方芜放心的舒展开了剑眉。
　　“哥哥你刚才是不是吃醋了？”安澈有点得意。
　　“怎么会？我乃出家之人。”嫣方芜口不对心，难掩尴尬，赶紧转移话题：“……哦，对了，我还没和你讲我是怎么来这寺院的呢，阿弥陀佛。”
　　嫣方芜这么不巧妙的去躲避安澈的询问的样子，在安澈看来是有点可爱的。
　　安澈靠近嫣方芜，柔声细语地在他耳边说：“那哥哥倒是说来听听嘛！”
　　嫣方芜吓得急忙推开安澈——毕竟，这是寺院，他嫣方芜还是个僧人。就在嫣方芜推开安澈的那一刹那，安澈注意到了他的右手——除大拇指外四指全部被斩断的右手。
　　两个人都说不出话来了。
　　还是嫣方芜先打破了沉默：“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可是怎么会过去呢？骨节断裂时发出的声响，撕心裂肺般的疼痛，地上越流越多的鲜血他都记忆犹新。在最痛的时候，嫣方芜甚至昏了过去，后来一个穿着白衣背着琴的背影出现在他脑海里，越来越清晰。他渐渐看清了，那就是安澈，他喊安澈的名字，安澈回头浅笑，他就又醒了过来。行刑人手的上动作慢了下来，老泪纵横地说：“公子啊，老奴受您的嘱托和安公子说您被皇上赐死了的时候，安公子的样子就像您现在这样，痴痴傻傻的，也在喊您的名字。你们这对冤家可真是折煞老奴了啊！”嫣方芜咬牙强忍着疼痛，艰难地说：“我要他好好活着。”
　　现在，那个他想让他好好活着的人，就好好的站在他面前，爱怜地凝视着他，哽咽着说：“会很疼吧！”
　　安澈将手伸向了嫣方芜的右手。
　　这时，一个不懂事的小和尚没留神在他们旁边吭吭咳嗽出两声。
　　“施主，来找为师，可是有什么心结？”说这句话时嫣方芜的演技让他自己都尴尬不已。
　　小和尚看出了点眉目，心想得罪了师兄不知道又要扫多少天院子，赶紧借着去擦拭佛身的缘故走开了。
　　“进寺之前，我看到寺外有片桃林，今年的桃花开得可真不错啊……”安澈邪魅一笑。
　　“是啊，真不错。”嫣方芜还没从刚才的尴尬中回过神来，只好被安澈这个不速之客拽着衣角带往自己经常坐在那里发呆的那片桃林。很小的一片桃林，可是在桃花开得正盛的时节，这清清的甜，淡淡的香，也能惹得人意乱情迷。
　　嫣方芜的光头落上了一片花瓣，使他看上去有几分滑稽。他自己没觉得有什么，安澈却看在了眼里，想去替他拂掉，嫣方芜只当是安澈调皮想去摸他的光头，伸手又去推安澈的手。这次，安澈的手心触到嫣方芜断指的手，心中一颤。刚刚还能勉强和嫣方芜谈笑风生，此刻再也不能了。嫣方芜抽回了右手，不知所措，像个犯了大错的孩子。又有几片桃花飞落在两人面前，然后打了个转，落入了旁边的水洼里。二人的眼神随着花瓣的飞舞而移动，在水洼里避无可避的看见了彼此眼里的凄楚和深情。安澈再次伸手，鼓足勇气将嫣方芜的右手托在自己手里，他凝视着那只断指的手，这只手，曾在他被囚禁之时在窗外比成灵动的蝴蝶逗他开心，曾在他病入膏肓的时候喂给他热气腾腾的粥，也曾在他身陷囹圄时亲手为他解开了镣铐。现在它因为他，变成了一只残疾的手。安澈抚摸过这只手的每一寸肌肤，感受到依然熟悉的温度。
　　“是因为我？”安澈用脚丫子想都知道，嫣方芜这人素日待人谦和有礼，与多数人关系都不近，但又不招人讨厌。安澈只见过他与两人交好，一个是肖晧皇上，另一个就是他自己。为人稳重，做事靠谱的嫣方芜能犯下被肖晧皇上罚得这么重的罪，当然一定是自己害的。
　　“三年前，我杀死了长公主肖月。”嫣方芜的声音低沉而平静。
　　“杀死了长公主肖月？”安澈倒抽一口冷气：“五年前你和她不是成亲了吗，你居然还会杀她！”
　　“没有的事！”嫣方芜有点着急也有点生气：“当年我并没有和长公主肖月成亲。我和长公主肖月说她若是逼我娶她，大婚那天就是她的祭日，她便主动找肖晧说她不愿嫁给我了。“
　　“那你后来为什么还要杀她？”
　　“因为后来她动了杀你的念头。”嫣方芜顿了一顿，说：“为长公主肖月办事的杀手，也就是晴雪姑娘，冒死把这个秘密告诉了我。我便手刃了长公主肖月以绝后患。”安澈没想到嫣方芜可以做到如此心狠手辣，更没想到他做出了这样的事情居然还能活到现在！